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现在农村里,十户至少有六户,房子是空的。院墙爬满了拉拉秧,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把生了绿苔的锁,风一吹,锁扣哐当响,倒比村里的人声还热闹。

我沿着村道慢慢走,脚下的土路被车轱辘压出深深的辙印,雨天积的水洼还没干,映着灰蒙蒙的天。路过东头二婶家,她家的二层小楼曾是村里最早盖的,如今窗玻璃碎了两块,用塑料布糊着,被风吹得鼓鼓囊囊。记得年前打电话,二婶还说“家里啥都好”,可院角的柴火垛都塌了半边,墙角堆着没人收拾的枯枝,显然许久没人打理。

村西头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我路过,抬头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回来看看?”他声音沙哑,手里的烟卷燃着火星,“村里现在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了,年轻人都往城里跑,房子空着,地也荒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大片的田地只零星种着些庄稼,多数都长了半人高的野草,远远望去,倒像片没人管的荒坡。

正聊着,看见斜对面的老房子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太太挎着竹篮出来,篮子里装着些刚挖的野菜。她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慢悠悠的,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较劲。“婶子,这是要回家做饭?”小卖部老板喊了一声。老太太点点头,声音细弱:“孩子们在城里忙,不回来,自己随便吃点。”我注意到她的篮子底破了个洞,野菜叶子顺着洞露出来,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慢慢挪着步子。

走到村尾,看见我家老房子,门锁也是凉的。想起临走前,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母亲在屋里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城里房租贵,攒点钱不容易”,可眼里却藏着不舍。那时我还劝他们跟我进城,父亲摆摆手:“城里住不惯,守着老房子踏实。”如今看来,这“踏实”背后,是多少个孤独的日夜。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空荡荡的村庄里,给破旧的房屋镀上了一层金边。风里传来几声狗吠,却更显冷清。我忽然明白,这些空房子,装着的不仅是曾经的烟火气,还有老一辈的坚守和年轻人的无奈。我们总想着往外跑,却忘了,老家才是根,可这根,如今却在慢慢枯萎。不知道等我们老了,再回到这里,还能不能找到曾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