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门被狠狠撞开,茶杯碎裂的脆响紧随其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江驰脚步未停,背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得决绝而修长,像是一要把出鞘的利刃。

“留着你的钱进棺材吧,老头子!”

伴随着身后暴怒的咆哮,他扯下领带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暴雨将至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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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空压得很低,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江驰甚至来不及去车库提车,因为他看见庄园侧门的保镖已经摁着耳麦冲了过来。

只要被抓回去,明天等待他的就是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苏家大小姐订婚。

听说那女人两百斤,性格乖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老虎。

他江驰就是死在外面,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会为了家族利益出卖自己的下半生。

这堵三米高的围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他利落地翻身而下,皮鞋重重踩在满是泥泞的小巷里。

那是限量款的手工皮鞋,这一下就毁了几万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巷子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十个人。

那老头子这次是动了真格,连家里养的最精锐安保队都派出来了。

江驰左右看了一眼,这是一条死胡同,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几个黑衣人堵住。

难道真要认命?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了巷子的昏暗。

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像条游鱼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的岔路口滑了进来。

车速很快,那个骑手似乎也没料到这里会有人,猛地捏了一把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车轮堪堪停在江驰身前两公分的地方,带起的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没长眼啊?”

头盔下传出一个沉闷的女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江驰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保镖已经开始在这片迷宫般的巷子里地毯式搜索。

骑手正准备倒车绕开这个奇怪的路人。

江驰一步跨上前,双手死死按住了电动车的车把。

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此刻却青筋暴起,显得格外用力。

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带我走。”

江驰的声音低沉急促,目光越过骑手的肩膀死死盯着巷口。

骑手透过满是划痕的面罩挡风镜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有病?”

她骂了一句,试图转动油门强行冲过去。

“五十万。”

江驰报出了一个数字,语速极快,那是他此时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筹码。

电动车的震动并没有停止,但那个骑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只要你带我离开这里,跟我去个地方办件事,给你五十万现金。”

他又补充了一句,顺手摸向口袋,却摸了个空。

钱包落在家里了,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和那张没被冻结的副卡。

“先上车。”

骑手似乎并不在意他能不能立刻掏出钱,只说了这两个字。

江驰长腿一迈,直接跨上了狭窄的后座。

那上面绑着一个巨大的黄色保温箱,挤得他不得不紧紧贴着前面的人。

一股淡淡的油烟味混杂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钻进鼻孔,让他这个闻惯了高级香水的少爷有些不适。

“坐稳了。”

话音刚落,电动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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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电驴,动力竟然强得离谱。

他们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左突右冲,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身后的呼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束迅速被甩在脑后。

风呼呼地灌进江驰的衬衫领口,吹散了他一身的冷汗。

直到彻底听不见保镖的声音,电动车才放慢了速度,汇入了主干道的滚滚车流中。

霓虹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交错划过。

“去哪?”

前面的骑手大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江驰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心一横。

“去民政局。”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显然骑手被这个目的地吓得不轻。

“那地方晚上不开门。”

“我有办法让他们开门,你只管骑。”

江驰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发号施令。

骑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苏念念藏在头盔下的脸,此刻正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当然认出了身后这个男人是谁。

京圈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江驰,也是她那个正在逃避的“未婚夫”。

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为了躲避联姻,切断了一切经济来源,甚至不惜借了闺蜜这身行头出来送外卖体验生活。

结果逃婚第一天,就在路边捡到了同样在逃婚的江驰。

这傻子还要给自己五十万,让自己跟他结婚?

苏念念觉得这事儿简直荒谬得可爱。

既然大家都想反抗包办婚姻,那不如将计就计。

不但能拿钱,还能有个挡箭牌,最重要的是能把家里那群老古董气个半死。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二十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此时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江驰跳下车,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大步走到门卫窗前。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强硬得像是在谈几个亿的生意。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那是江家在这一片关系网里能动用的人脉。

“江少,这大晚上的……”

中年人一边擦汗一边赔笑,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江驰身后飘。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戴着头盔、全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女人。

“开门,办证。”

江驰没有废话,直接把身份证拍在台子上。

他又转头看向那个还跨在电动车上的身影。

“过来。”

苏念念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

一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脸上没化妆,皮肤却白得发光,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子野劲儿。

江驰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头盔下会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没想到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姑娘。

不过长得好看没用,身份才是关键。

送外卖的,底层,没背景,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让那个极其看重门第观念的老头子气得脑溢血。

“带身份证了吗?”

苏念念点点头,从那件油腻腻的外卖服内兜里掏出一张卡片。

两人走进空荡荡的大厅。

填表、拍照、盖章。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场梦。

摄影师举着相机,看着镜头里那个西装革履一脸冷峻的男人,和旁边穿着冲锋衣外卖服神情淡然的女孩。

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拍过最诡异的一张结婚照。

“靠近点,别像仇人一样。”

摄影师忍不住提醒。

江驰皱了皱眉,伸手揽住了苏念念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瘦,骨头有些硌手。

“咔嚓”一声。

红色的钢印重重落下。

江驰拿着那两本鲜红的证件,心里涌上一股报复后的快感。

他赢了。

从这一刻起,他和苏家的联姻彻底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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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江驰把属于苏念念的那本结婚证扔给她,就像扔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去哪?”

苏念念把证件随手塞进口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我家。”

江驰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因为那辆电动车实在载不动他的尊严了。

苏念念把电动车锁在路边,那是闺蜜借她的,还得还。

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驶入了寸土寸金的“星河湾”公寓区。

这里是江驰为了躲避父母监视买的私宅。

电梯直达顶层复式。

随着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那扇价值不菲的入户门缓缓打开。

江驰率先走了进去,踢掉脚上的泥鞋,整个人瘫倒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苏念念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奢华得有些过分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璀璨的夜景,脚下是柔软的长毛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每一幅的角落都签着名家的名字。

“不用换鞋了,反正明天会有保洁来扔地毯。”

江驰闭着眼睛说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苏念念也没客气,直接穿着那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走了进去。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比江驰还要放松。

“钱什么时候给?”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驰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副卡丢在茶几上。

“密码六个八,里面额度不止五十万,你自己去取。”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既然拿了钱,我们就约法三章。”

苏念念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这只是交易,我不爱你,你也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江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虽然长得不错,但那种市井气息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

苏念念差点笑出声,她强忍着嘴角的弧度,点了点头。

“放心,我对这种豪门恩怨没兴趣。”

“第二,在外面我们要扮演恩爱夫妻,尤其是在我父母面前。”

“这是另外的价钱。”

苏念念打断了他。

江驰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摆摆手。

“卡随你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江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这个家里,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尤其是书房和收藏室。”

“还有,要把你的那些坏习惯改改,至少把自己收拾干净。”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苏念念那件带着油渍的外卖服。

苏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衣服是为了逼真特意去旧货市场淘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知道了,老板。”

她懒洋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有吃的吗?饿死了。”

江驰指了指开放式厨房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

“只有依云水和牛排,你自己……”

话还没说完,苏念念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她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高级食材,眼睛亮了亮。

M9级别的战斧牛排,空运来的黑松露,还有几瓶没开封的拉菲。

这败家子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她熟练地拿出牛排,又找了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

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了滋啦滋啦的煎炸声。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到了客厅,勾得江驰肚子叫了一声。

他这一天光顾着逃跑和生气,滴水未进。

江驰忍不住走到厨房岛台边。

只见那个“外卖小妹”正熟练地颠着锅,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大厨的风范。

“你会做饭?”

江驰有些意外。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苏念念随口胡诌,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在国外留学时吃不惯西餐,特意花重金请了米其林大厨教自己做菜,这手艺可不是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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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面端上了桌,上面还铺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切片。

这种中西合璧的怪异搭配,看起来却意外地诱人。

江驰原本只想尝一口,结果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

面条劲道爽滑,葱油的香气完全激发了出来,牛排更是鲜嫩多汁。

“你在哪个饭店干过?”

江驰把碗底的最后一点葱花吃干净,忍不住问道。

“路边摊,洗碗的时候偷学的。”

苏念念漫不经心地回答,抽了张纸巾擦嘴。

江驰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这个女孩,似乎和我想象中的底层人不太一样。

吃饱喝足,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只有一间主卧。”

江驰指了指楼上。

“沙发归你。”

苏念念倒是爽快,直接把抱枕一搂,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江驰被气笑了。

这是他的房子,这女人居然反客为主?

不过他也懒得跟个小姑娘计较,转身上了楼。

这一夜,江驰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老头子拿着拐杖追杀他的场景,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苏家大小姐,长着一张血盆大口要把他吞下去。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一阵嘈杂的电钻声吵醒的。

江驰顶着鸡窝头冲下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廉价的塑料收纳箱,五颜六色的,跟这极简主义的装修格格不入。

苏念念正指挥着两个工人往墙上钉那种最便宜的挂钩。

“你在干什么?!”

江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苏念念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啃了一半的油条。

“既然结婚了,就要有过日子的样子。”

她指了指那些箱子。

“这些都是我昨晚网购的,把你那些没用的摆设收起来,腾地方放生活用品。”

江驰冲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电钻。

“这是我的房子!谁允许你乱改的?”

“现在是我们共同的住所。”

苏念念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再说了,既然要演戏骗你爸妈,这么像样板间一样的房子谁信啊?”

“必须得有点烟火气,得乱一点,像真的有人住的样子。”

江驰愣住了。

虽然这女人是在胡搅蛮缠,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如果老头子派人来查,看到这房子里全是女人的生活痕迹,那这就是铁证。

“行,算你狠。”

江驰咬牙切齿地把电钻扔在地上。

“但是,不许把那种带大红花的床单铺在我床上!”

苏念念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接下来的两天,江驰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引狼入室”。

他的真皮沙发被铺上了蕾丝罩子。

他的酒柜里塞满了快乐肥宅水。

甚至连浴室那昂贵的洗护用品旁边,都多了几瓶某宝九块九包邮的洗发水。

江驰每次看到这些都觉得眼睛疼,但又不得不忍着。

因为江家的眼线真的在公寓楼下出现了。

第三天晚上,江驰刚进门,就看到苏念念正趴在地上擦地板。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格外居家。

“喂。”

江驰踢了踢她的脚后跟。

“干嘛?”

苏念念头也不抬。

“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明天带你回老宅。”

苏念念手里的抹布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穿什么?我只有外卖服。”

她故意问道。

“随便穿。”

江驰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越穷酸越好,越上不得台面越好。”

“我就要让他们看看,我宁愿娶个乞丐,也不娶他们安排的大小姐。”

苏念念看着眼前这个幼稚却又有点可悲的男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傻小子,希望你到时候别哭得太惨。

“行,听你的。”

苏念念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去夜市淘两件地摊货,保证让你爸妈终生难忘。”

黑色迈巴赫驶入半山别墅区,蜿蜒的柏油路像一条沉默的巨蟒盘踞在山腰。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江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副驾驶。

苏念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带着泥点的小白鞋。

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是她昨晚在夜市砍价半小时的战果。

“待会儿进去,无论他们说什么难听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

江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只要我不松口,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苏念念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头,闻言抬起头,眼神清亮。

“万一他们拿钱砸我呢?”

“那你就拿着。”

江驰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给了你就收下,那是精神损失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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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扇雕花大铁门前停下。

两边的保安立刻敬礼,看到驾驶座是离家出走的少爷,眼神里都透着惊诧。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堪比皇家园林的庭院。

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像一个个肃穆的卫兵。

苏念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这院子,打扫起来得累死几个人吧。”

江驰没接话,把车直接横在了主楼的大门口。

管家老刘带着两排佣人已经候在台阶下,脸色凝重得像是在办丧事。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客厅等了您一上午。”

老刘上前拉开车门,目光触及苏念念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闯天鹅湖的丑小鸭,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

江驰下车,绕过车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牵起了苏念念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湿冷湿冷的。

苏念念却反手握住了他,掌心干燥温暖,竟然给了江驰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走。”

江驰挺直了脊背,拽着苏念念大步迈上台阶。

穿过挑高的玄关,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江父江震天正端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

他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旁边坐着江母沈兰,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正低头摆弄着指甲。

“还知道回来?”

江震天把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沉闷的声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回来不是认错的。”

江驰站在客厅中央,把苏念念往身前一拉,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我是来通知你们一声,这辈子那个什么苏家大小姐,我不娶。”

江震天冷哼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念念。

“不娶?由不得你!这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天王老子也改不了!”

“晚了。”

江驰从怀里掏出那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啪”的一声。

结婚证被重重拍在大理石茶几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江震天面前。

“看清楚了,我已经结婚了。”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佣人们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江震天颤抖着手拿起结婚证,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你……你这个逆子!”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拐杖就要往江驰身上招呼。

“为了那个苏家丫头,你竟然随便找个野女人来气我?!”

“她不是野女人,她是我老婆!”

江驰梗着脖子,一步未退,硬生生受了一棍子。

闷响声传来,听得苏念念都觉得肩膀一疼。

这傻小子,还真抗揍。

就在江震天准备挥下第二棍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江母沈兰突然站了起来。

“行了,老江,别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兰走上前,从丈夫手里拿过那本结婚证,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照片。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苏念念脸上。

那种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儿媳妇,倒像是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

苏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江夫人是京圈出了名的人精,该不会认出自己吧?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江驰身后藏了藏。

沈兰看着那个试图躲闪的身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

沈兰笑得花枝乱颤,甚至不得不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倒。

她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

江震天愣住了,举着拐杖的手僵在半空,一脸茫然地看着发妻。

“老婆子,你气疯了?”

江驰也懵了,他预想过母亲会尖叫、会昏倒、会泼妇骂街,唯独没想过她会狂笑。

难道是怒极攻心,精神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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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张地护着苏念念后退半步,生怕母亲下一秒会扑上来咬人。

“妈……你没事吧?”

沈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止住笑声,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走过来,直接无视了儿子,伸手拉住了苏念念的手。

那只戴着帝王绿翡翠镯子的手,温柔地拍了拍苏念念的手背。

“好孩子,这一路吓坏了吧?”

语气和蔼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苏念念干笑两声,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抓得死紧。

“阿姨,我……”

“叫什么阿姨,叫妈。”

沈兰打断了她,眼里闪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

这下连江震天都看不下去了。

“你胡说什么!这丫头一看就是那种不三不四的……”

“闭嘴!”

沈兰回头瞪了丈夫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某种只有老夫老妻才能读懂的信息。

江震天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向来惧内,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证都领了,那就是咱们江家的人。”

沈兰转头看向儿子,脸上的表情堪称慈祥。

“儿子,这事儿妈支持你。”

江驰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而且是个极其荒诞的梦。

他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准备了一场鱼死网破的家庭战争。

结果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妈,她是送外卖的,没钱没势,也没学历。”

江驰试探性地强调了一遍,试图唤醒母亲的势利眼。

“送外卖好啊,勤劳致富,接地气。”

沈兰笑眯眯地点头,“咱们家就是太有钱了,正缺这种朴实的孩子来中和一下。”

江驰彻底凌乱了。

这还是那个非要让他娶豪门千金、连保姆买菜都要查账的亲妈吗?

“既然这样,那就在家里住下吧。”

沈兰一锤定音,“老刘,去把少爷原来的房间收拾出来,再添置一套女士用品。”

“不用了!”

江驰警惕地喊道,“我们住外面挺好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严重怀疑这是缓兵之计,把人扣在家里,然后再慢慢折磨苏念念,逼她知难而退。

一定是这样!

豪门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住什么外面?新媳妇进门不住家里像什么话?”

沈兰脸色一沉,“你要是不住家里,我就停了你所有的卡,连你那个破公司的资金链也一并断了。”

江驰咬了咬牙。

这招太狠了。

他看向苏念念,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苏念念却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安心。

住就住呗,苏家的大宅子她都住腻了,正好换个环境体验一下别家豪门的生活。

“那就住下吧。”

苏念念开口道,“我也想多陪陪……妈。”

这一声“妈”叫得沈兰心花怒放,直接从手腕上撸下那个价值连城的镯子就要往苏念念手上套。

“哎使不得使不得!”

苏念念赶紧推辞,这镯子那是顾家老太太当年的陪嫁,她要是收了,回头身份曝光了多尴尬。

“拿着!这是见面礼!”

沈兰不由分说地硬塞给她,然后拽着她就往餐厅走。

“饿了吧?正好开饭,以此庆祝咱们家添丁进口。”

一顿饭吃得江驰如坐针毡。

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他味同嚼蜡。

反观苏念念,吃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她虽然穿着廉价的衣服,但用餐礼仪却无可挑剔,甚至剥虾的动作都优雅得像是在弹钢琴。

江震天坐在主位上,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苏念念。

越看越觉得这丫头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某位故人。

但他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念念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沈兰一边给苏念念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苏念念面不改色地撒谎,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鲍鱼。

“哎哟,真可怜。”

沈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以后这就是你家,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妈。”

说完,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驰。

江驰正把一只剥好的虾放到苏念念碗里,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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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被赶回了房间。

这间卧室足有两百平米,连浴室都比普通人的客厅大。

江驰一进门就把门反锁,然后拉着苏念念坐到沙发上,神情严肃。

“我妈不对劲。”

“我看挺好的啊,热情好客。”

苏念念把那个翡翠镯子褪下来,随手放在茶几上,转着玩。

“你不懂,这是糖衣炮弹。”

江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虑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肯定是想先稳住你,然后找机会羞辱你,让你自己觉得配不上我,主动离开。”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

这少爷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

“那我们怎么办?私奔?”

“跑不掉的,庄园四周全是红外线监控。”

江驰停下脚步,双手按住苏念念的肩膀。

“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吃饭睡觉都得在一起。”

“只要我不给他们落单的机会,他们就没法对你下手。”

苏念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突然觉得这傻小子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帅。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这份护短的心意倒是真的。

“行,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江家大宅里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无论江驰去哪,身后都跟着个小尾巴。

连江驰去书房处理公务,苏念念都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嗑瓜子。

佣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这新少奶奶手段了得,把少爷迷得神魂颠倒。

只有沈兰每天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看着楼上的窗户笑得意味深长。

第三天傍晚,平静终于被打破。

江震天突然召集全家到客厅,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

“明晚的慈善晚宴,全家都要出席。”

他不容置疑地宣布。

“我不去。”

江驰想都没想就拒绝,“那种虚伪的场合,我去干什么?”

“苏家的人也会去。”

江震天淡淡地抛出一句话。

江驰的脸色瞬间变了。

“听说苏家那个大小姐这次也会露面。”

沈兰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你不想去见见那个差点成了你老婆的人?”

“不见!”

江驰厌恶地皱眉,“我有老婆了。”

他紧紧抓着苏念念的手。

“既然苏家要去,那我们就更得去了。”

沈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念念身上。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念念正式介绍给圈子里的人。”

江驰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母亲。

这是要把苏念念架在火上烤啊!

那种全是名流权贵的场合,带一个“送外卖的”媳妇出席,那些人会怎么嘲笑她?

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妈,你这是想毁了她吗?”

江驰的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你觉得你老婆拿不出手?”

沈兰挑眉反问,“还是说,你护不住她?”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江驰的软肋。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爆发了。

“去就去!”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江驰的老婆,比那些所谓的豪门千金强一万倍!”

苏念念在旁边听得直想扶额。

这激将法用得也太拙劣了,也就这傻子会上当。

不过,明晚苏家也要去?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那个老爹,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亲妈都要到场?

苏念念摸了摸鼻子,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