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陛下召见,所谓何事?”太平公主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没什么,”武则天看着烛火,火焰在她苍老的瞳孔中跳动,“朕有些乏了,宣薛怀义今夜来上阳宫,朕…… 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
公主垂下眼帘,掩去一抹精光。
是恩宠的延续,还是终结的序曲?
无人知晓,神都的夜,因此变得格外漫长。
公元六百九十五年,神都洛阳。
秋天把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衰败前的辉煌里。
麟趾殿的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像一封封写满了离愁的信,被风一封封地寄往地面。
武则天觉得冷。
不是天气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岁月锈迹的寒意。
她已经七十二岁了。
这个年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早就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孙辈打闹,偶尔抱怨一下饭菜的软硬。
而她,大周的皇帝,依旧坐在这张俯瞰天下的龙椅上。
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山,每一本都可能藏着一个帝国的隐患,或是一群人的身家性命。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御史中丞皇甫文备的。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弹劾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白马寺住持薛怀义。
说他骄纵跋扈,豢养无赖少年,出入用王侯仪仗,冲撞百官。
说他敛财无度,视国法如无物。
这些话,武则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将那份奏折慢慢地,一寸寸地,送入面前的鎏金火盆。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白纸黑字,很快,那些激昂的文字就变成了一缕挣扎的青烟,最后归于虚无。
就像很多人,很多事。
她抬起眼,看向立在身侧的上官婉儿。
婉儿三十一岁,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这深宫里最懂她心思的人。
“婉儿,朕有些乏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帝王的疲惫。
上官婉儿上前一步,灵巧地为她续上一杯温热的参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陛下是否要传御医?”婉儿的声音也同样轻柔,像殿外的晚风。
武则天摆了摆手,手指上华贵的宝石护甲在烛光下划过一道冷硬的光。
御医只能医治身体的病痛。
医不好心里的空洞。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像时间在发出叹息。
薛怀义。
这个名字从记忆的深处浮了上来。
或者说,冯小宝。
那个在洛阳街头卖野药,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眼神像野狼一样又亮又直接的年轻人。
是她把他从市井的泥潭里捞出来,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无上的荣宠。
他曾是她的慰藉。
在这孤寂的权力顶峰,他是唯一能让她暂时忘却自己是皇帝,而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存在。
可是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被权力喂养起来的男人。
他的野心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快要遮蔽了她赐予他的所有阳光。
火烧明堂,是他疯狂的顶点。
那场冲天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象征帝国荣耀的建筑,也烧掉了她心里最后的那点温情。
可她还是留着他。
因为她老了。
有时候,熟悉的气味和身体,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让她安睡。
这是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她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灰烬被风吹散,终于下定了决心。
“宣薛怀义今夜来上阳宫。”
上官婉儿持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武则天像是没看到,继续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说。
“朕……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上官婉儿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是,陛下。”
她退了出去,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恶。
皇帝的心思,比这深秋的夜色还要难测。
今夜,究竟是久旱的甘霖,还是断头的铡刀?
麟趾殿外,风更紧了。
圣旨抵达白马寺时,这里正是一片乌烟瘴气。
与其说这是佛门清修之地,不如说是薛怀义的私人王国。
寺内的大殿被改造成了宴饮厅,几十个剃着光头、满身横肉的所谓“僧兵”,其实就是他从市井招揽的地痞流氓,正围着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和烤肉的焦香,混杂着男人们粗野的笑骂声。
薛怀义,这位白马寺的住持,正被几个妖艳的女子围在中间,享受着她们的投喂和恭维。
他已经三十二岁,正是男人一生中最得意的年纪。
健壮的身体,俊朗而略带邪气的面容,以及被权力浸泡出的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势。
传旨的宦官尖着嗓子念完那句“宣薛怀义今夜上阳宫侍寝”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薛怀义。
薛怀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桌上一大锭金子,塞到那宦官手里。
“赏你的!回去告诉陛下,说我马上就到!”
他转身,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对着他那群手下吼道。
“看到了吗!”
“那些朝堂上的酸儒,天天写折子弹劾我,想置我于死地!”
“可结果呢?”
“陛下心里还是只有我薛怀义一个!”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夜过后,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僧兵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吹捧。
“大将军威武!”
“梁国公圣眷不衰!”
在他们眼中,薛怀义就是神。
薛怀义享受着这一切。
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的私召了。
自从明堂被烧,陛下对他就冷淡了许多。
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宠了,为此暴躁不安,行事也更加乖张,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现在看来,这个方法奏效了。
皇帝终究还是离不开他。
在他心里,那个七十二岁的女人,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君主,而是一个需要他陪伴和给予温暖的孤独老妇。
今晚,他要让她重新记起自己的好。
他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借着枕边风,再为自己讨要一个更高的军权,或者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
他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
立刻吩咐下人准备最好的香汤沐浴,换上他最华美的一套锦袍。
他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迎接属于他的胜利。
在他满心欢喜地走进氤氲的浴池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正悄无声息地驶入皇城的掖门。
马车停在了武则天的寝宫外。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太平公主。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她没有通报,径直走了进去。
武则天似乎正在小憩,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母皇。”太平公主屈膝行礼,声音平稳。
“来了。”武则天坐直了身体。
太平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密报,双手奉上。
“这是儿臣查到的一些东西。”
武则天展开密报,上面的内容比皇甫文备的弹劾要详细得多,也惊人得多。
薛怀义与突厥可汗的使者有私下往来。
他麾下的僧兵,已经扩充到了数千人,并且在洛阳城外秘密操练。
他甚至在府中私设刑堂,草菅人命。
这些,武则天都只是平静地看着。
直到太平公主又从另一个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的玉印。
玉印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楚王。
太平公主将玉印放在武则天面前的矮几上,玉石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这是从薛怀义一个心腹的书房里搜出来的。”
“据他交代,薛怀义不止一次在酒后说,冯小宝这个名字太贱,薛怀义这个姓又是陛下赐的,他日若能封王,当以故乡为号,自称‘楚王’。”
武则天终于有了反应。
她拿起那枚玉印,放在掌心。
玉石温润,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她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和这块玉一样,冰冷、坚硬。
恃宠而骄,是罪。
结党营私,是死罪。
私刻王印,意图不轨,那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
太平公主静静地看着她母亲脸上的变化,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枚玉印,就是射向薛怀义心脏的最后一支毒箭。
而这支箭,必须由她来递。
夜色像墨汁一样,在神都的上空缓缓铺开。
上阳宫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里,像一颗颗孤独的星辰。
武则天没有休息。
她在等薛怀义。
她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上了一件寻常的深色常服,卸去了满头发饰,只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着满头银发。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待晚归丈夫的妻子。
宫女和宦官都被她遣退了。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和摇曳的烛火。
她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木梳。
一把非常普通的黄杨木梳,因为常年使用,梳齿已经磨损,颜色也变得暗沉。
这把梳子,是很多年前,冯小宝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他第一次被带到她面前,这个在洛阳街头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在她的注视下,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穿着不合身的锦衣,像一只被关进华丽笼子的野兽。
她问他话,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这把木梳,涨红着脸,递到她面前。
“草民……草民没什么好东西。这……这是草民自己刻的。”
“市井之物,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听说能为……能为天下女人梳去三千烦恼丝。”
那一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又那么的笨拙。
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她接过那把梳子,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身为天子的那些年,她收到过无数奇珍异宝,却没有一样,能像这把粗糙的木梳一样,让她感到过片刻的、真实的温暖。
就是从那一天起,她给了他名字,给了他身份,给了他一切。
她把他从冯小宝,变成了薛怀义。
她以为她可以把他驯养成一只忠诚的猎犬。
结果,他却在权力的喂食下,渐渐长成了一头她都快要无法控制的猛兽。
他忘了自己是谁。
他也忘了,她是谁。
武则天握紧了手里的木梳,粗糙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小宝,你为何要逼朕……”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殿门被轻轻推开,上官婉儿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婉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宫门的禁卫,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换成了李多祚将军麾下的北门玄甲卫。”
北门玄甲卫。
那是完全忠于皇帝本人的精锐部队,只听从她一个人的命令。
武则天点点头。
她慢慢地站起身,将那把木梳,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妆台的抽屉深处。
当她再次直起身体时,眼神中最后一丝温情和追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步一步,威严地走向大殿中央的御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灰烬上。
她坐了下来,对立在一旁的婉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婉儿躬身领命,退入一旁的阴影里。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这是一个精心为薛怀义准备的舞台。
他将是今晚唯一的主角。
也将是唯一的祭品。
窗外,月亮被乌云彻底遮蔽,预示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即将来临。
薛怀义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张扬的云纹,腰间束着镶满宝石的革带,整个人都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他觉得自己就是今晚的太阳。
他昂首挺胸地踏入上阳宫。
宫殿前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廊柱发出的呜呜声。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晚的守卫和往常不一样。
他们穿着黑色的甲胄,身材魁梧,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沉默地立在黑暗里,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而且,个个面生。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把这归结为皇帝为了确保今夜的私密,而做出的特别安排。
毕竟,他薛怀义是特殊的。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沉重的殿门。
宫殿内异常安静。
数百支蜡烛静静地燃烧,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那股熟悉的、他渴望已久的龙涎香气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珠帘帷幕,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她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神像。
薛怀义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在离御座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扑通”一声,恭敬地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和精心准备的献媚。
“陛下!怀义奉召前来侍寝!”
“能再见天颜,怀义死而无憾!”
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自认为最迷人、最能勾起她旧情的笑容。
他期待着她缓缓转身,然后用那种带着宠溺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让他平身,赐座,甚至……拉住他的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武则天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悦,没有怀念,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虚无的、神明般的漠然。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了他的头顶,望向他身后那片深沉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阴影。
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薛怀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是傻子。
他从草莽中一路爬到今天,靠的就是野兽般的直觉。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侍寝?”
武则天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狠狠地砸在薛怀义的心上。
她抬起手。
那只他曾无数次亲吻过的手。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扶他起来,而是笔直地,决绝地,指向他。
像指向一个肮脏的、碍眼的死物。
她看着他身后,一字一顿,对那片黑暗下达了命令。
“将他给我抓起来!”
“什么?!”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在薛怀义的大脑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脸,和她那句让他无法理解的话。
他脸上的狂喜、谄媚和期待,在千分之一秒内碎裂,随即被一种极致的、荒谬的错愕与不信所取代。
“陛下!”
他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
“您……您在说什么?我是怀义啊!我是您的小宝啊!”
他的话音未落。
他身后的阴影中,突然活了过来。
数名身着黑色甲胄、手持利刃的玄甲卫士,犹如从地狱中爬出的鬼魅,无声无息地猛然现身。
而接着这写人的举动让他彻底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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