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世纪末,耶稣会士利玛窦(Matteo Ricci)以“西儒”身份进入中国,开启了与明廷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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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会(Society of Jesus)是由西班牙贵族依纳爵·罗耀拉于1540年在罗马创立,经教皇保罗三世批准正式成立的修会组织。其核心宗旨为“为天主增荣”,强调通过教育、传教与社会服务推动天主教传播,主张以科学、文化为媒介融入当地社会,是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后,天主教扩张的重要力量。耶稣会士以“适应策略”著称——尊重本土文化习俗以减少传教阻力,这一策略在其全球活动中被广泛应用,也是利玛窦在华传教的核心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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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玛窦进入中国后,首先通过知识传教,引入了欧洲天文学(如地心说)、数学(翻译《几何原本》前六卷)、地理学(绘制《坤舆万国全图》),打破了中国“天圆地方”的认知局限,在当时的士大夫阶层中引起关注。在传教过程中,利玛窦积极尝试文化适应,他穿儒服、习汉语、尊孔孟,允许中国教徒祭祖,试图以“合儒补儒”减少文化冲突。为了获得当时权力核心的认可,耶稣会士积极提供技术服务。协助徐光启修订《崇祯历书》,引入西洋火炮技术(如红夷大炮),参与明末军事防御,之后在一系列战斗中,红夷大炮也成为主导胜利的绝对力量。

在这一阶段的活动中,耶稣会士凭借“科技-文化”双重媒介,成功进入士大夫阶层,利玛窦以自鸣钟、三棱镜等“奇器”吸引士人,其《交友论》成为士大夫争相传阅的“社交货币”。1601年,他觐见万历帝,获准在京传教,虽然徐光启、李之藻等官员皈依了天主教,形成“西学东渐”的第一次高潮,但耶稣会士却始终未能进入权力的真正核心,而此刻大明已经到了油枯灯尽的时候。。。

清军入关后,耶稣会士终于获得机遇,汤若望、南怀仁等耶稣会士因铸炮技术和天文历法专长获清廷重用,汤若望任钦天监监正,修订《时宪历》,成为顺治帝“玛法”(满语“祖父”),深度参与政务。南怀仁凭借火炮威力,协助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引入西式火炮与测绘技术,主持修建北京观象台。此时耶稣会士的地位达到顶峰,形成“以技侍君”的合作模式,是专属皇家的高科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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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18世纪由于欧洲君主专制强化,各国王室视耶稣会为威胁。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认为耶稣会“只效忠教皇”,形成“国中之国”,损害王权,三国君主联合施压教皇,最终迫使教廷妥协,开始打压限制各地的耶稣会士。1704年,罗马教廷颁布禁令,禁止中国教徒祭祖、尊孔,认为此举违背基督教教义,导致中西文化的冲突爆发,康熙皇帝回应:“尔教王条约与中国道理大相悖戾……以后不必西洋人在中国行教,禁止可也。”这一“礼仪之争”本质是天主教神学与儒家伦理的根本冲突,标志着耶稣会“文化适应策略”的破产。雍正继位后,以“传教士勾结反清势力”为由,于1723年下令驱逐各省传教士,仅留少数人在京为宫廷服务。乾隆时期进一步收紧政策,传教活动转入地下。1773年,教皇克雷芒十四世因欧洲政治压力,正式解散耶稣会。1785年,清廷得知消息后,将剩余传教士全部驱逐,耶稣会在华活动彻底终结。

耶稣会解散后,清廷对西方科学的兴趣骤减,乾隆时期推行“闭关锁国”政策,仅保留广州一口通商。官方对西学的态度从“利用”转向“防范”,如《四库全书》对西学书籍多持批判态度。民间只能通过一些隐秘途径接触西学,如广州十三行的外商带来西方书籍、仪器,传教士遗留文献,如南怀仁的《坤舆全图》、利玛窦的《天主实义》在民间秘密流传。少数本土学者,如戴震、阮元等乾嘉学派学者通过整理西学文献,尝试推动“中西会通”。这些隐性传承为19世纪洋务运动(如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埋下伏笔,成为中国近代化的重要思想资源。

耶稣会的活动是中国社会首次大规模接触西方近代科学,最终却以失败收场。其主要原因既有当时罗马教廷的内部矛盾,也有中国传统文化与社会的深层排斥,更有清政府对教士无法效忠皇权的愤怒与不信任,最终使中国的发展与近代科学背道而驰。直至清末,世界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西方列强的快速崛起与满清中国的日趋衰败形成对比,接连的战争失利也终于使清政府走到了穷途末日的时候。。。

耶稣会在华的百年历程,是宗教扩张与文化对话的复杂交织。它以科技为桥梁,推动了中国传统社会的近代化转型,却因宗教冲突与文化隔阂走向终结。耶稣会的失败既展示了中西文化从“碰撞”到“调适”的可能性,也暴露了深层价值观冲突的必然性。作为中西文化对话中“求同存异”的永恒命题,耶稣会的经验对跨文化对话仍具有至关重要的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