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跑滴滴，拉了一个漂亮的女空乘，下车时没钱，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握着方向盘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身制服、拖着登机箱，脸上带着明显的窘迫，一时没好意思立刻催。

夜里十点多，我从郊区往市区放空，顺路接了这单，目的地是老小区附近，路段偏、路灯也暗。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偶尔轻声回两句，听口音是外地的，语气里带着疲惫，一看就是刚落地赶回来。我跑滴滴大半年，见过喝多的、赶时间的、忘带手机的，可穿得整齐体面、说自己没钱付车费的，还是头一个。

车费不多，就三十多块，可对我来说，每一笔都是实打实的油钱、平台抽成后的辛苦钱。我白天打零工，晚上出来跑活，房租、水电、日常开销都攥着算，一分都不敢乱放过。当时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是纠结——直接要，怕对方难堪，毕竟人家体面工作；不要，这趟等于白跑，一晚上多单小活，攒起来才够一顿饭。

她见我没说话，脸更红了，把纸条往我手里又递了递：“师傅，真不好意思，手机刚才落地时摔坏了，开不了机，钱包也忘在宿舍。这上面有我电话和宿舍地址，您明天联系我，我一定把钱转给您，绝不赖账。”

我低头看了眼纸条，字迹工整，写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敷衍。我抬头看她，眼神坦荡，没有躲闪，也没有找借口的样子，拖着箱子站在路边，夜里风有点凉，她下意识裹了裹外套。

换做别人，我可能会觉得是套路，毕竟网上见过不少装可怜逃单的。可我跑了这么久车，见过太多人的脸色和眼神，真着急和假敷衍，还是能分得清。她那种窘迫，是不想丢面子、又实在没办法的为难，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储物盒，摆了摆手：“算了，几十块钱，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你赶紧回去吧，夜里不安全。”

她明显愣住了，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语气里都带着点不敢相信：“师傅，您放心，我修好手机一定联系您，这钱我必须给。”

我笑了笑，没再多说，发动车子离开。后视镜里，她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登机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其实那一瞬间，我也想过坚持要，想过万一被骗了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谁都有落难、手头紧、出意外的时候，我自己也有过身上没现金、手机没电的窘迫，知道那种被人催账、走投无路的滋味。三十多块，对我来说是一趟活，对她来说，可能是当下最难堪的一刻。

车子重新汇入夜色，路上车少人稀，我没有立刻去接下一单，而是慢慢开了一段。我突然觉得，比起几十块车费，少一次为难、多一份体谅，心里更踏实。我们都在这座城里奔波，空乘有光鲜的制服，也有落地后的疲惫和意外；我开着网约车，有辛苦，也有能松快一点的善意。

纸条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我没打算真的去联系要钱。至于她会不会主动找来，我没多想。只是那一晚，车里的空调风很凉，我心里却比往常跑完一整晚都要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