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者:朱女士
整理者:pear
2019年,当我得知自己患上尿路上皮癌晚期时,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求生的欲望和对亲人的不舍,让我必须振作起来,接受治疗往前走。
后来历经复发,又在机缘巧合下入组了一款进口ADC药物的临床试验,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效果。
今年我75岁了,抗癌进入第七年,现在每天能唱唱歌、散散步,日子过得平淡踏实。偶尔回望,有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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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每个病友一样,品尝了抗癌的焦虑与恐慌,好在有我先生寸步不离的陪伴,有儿子的支持,日子慢慢过,竟也等来了奇迹出现。
回望来路,跨越两千两百多个日夜,我和先生相互搀扶,已走了这么远。我想把这段近七年的经历记录下来,关于疾病,更关于陪伴,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启迪!
1
癌症这位不速之客,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其实在生病前很长一段时间,身体已经给了我信号:腰酸、易乏,尿里泡沫也多,还出现过一次酱油色的血尿。但我性格大大咧咧,又有些“讳疾忌医”,总觉得生老病死还很远。
直到2019年10月单位体检,医生让我立即去做CT。当“尿路上皮癌”几个字从医生口中说出时,我第一反应是懵的,还将信将疑:会不会是误诊了?
后来全家出动,去了协和医院。结果冰冷而一致:右肾盂尿路上皮癌Ⅳ期。最后一丝侥幸,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我蹲在地上,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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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生一直陪在我身边,他心思细腻,受到的打击比我还大。可他一直握着我的手,反复说:“你别怕,有我在。”这句话,在后来的日子里,成了我耳边最常响起,最踏实的声音。
儿子那时也难受,但他很快撑起了这个家,带着我们直奔北京泌尿科最知名的北京大学医院。
挂号很难,有的号要半夜十二点抢,有的要清晨六点抢。从那时起,每次就诊复查的挂号,都是我先生负责抢号,他比我更在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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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知道,他在自责,觉得没能早点发现我的异常。可在我看来,没有他这些年始终如一日、事无巨细地照料,根本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医生制定的方案是腹腔镜右肾输尿管全长切除术,也就是说,要切掉一个肾。我一下子慌了。反复问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医生很坦诚,告诉我肿瘤已经很大,切除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否则会危及生命。
那几天,我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象自己只剩一个肾的样子。儿子看出了我的不安,和医生沟通后,也来宽慰我,说这是标准的治疗方法,现在关键是尽快手术,跟时间赛跑。
我信任儿子,也信任医生,最后放下了顾虑,决定手术。我还想和家人一起,走得更远。
2019年11月5日,手术顺利完成。术后,在医生建议下,我们转到了北京大学肿瘤医院,进行6个疗程的术后辅助化疗。化疗的痛苦不必多说,恶心反胃是常事,这可把我先生愁坏了。他变着法儿给我做饭,看我食不下咽,他吃饭也没了滋味。
2020年6月,术后辅助化疗全部结束,在北京休养一阵后,我和先生前往海南疗养过冬。在海南,心情放松,加上中药调理,身体慢慢恢复了些精气神。按时复查,日子平静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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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晃,两年过去了。我甚至开始有了点盼头,人家都说五年临床治愈,没准我再过几年就“解放”了呢。
但世间之事,十之八九都不遂人愿。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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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癌细胞卷土重来,我们抓住一线希望
2022年8月,例行复查带来了坏消息:右侧肾上腺出现了新的占位,大小约40*19mm,还伴有淋巴结转移。这次复发,我没有第一次震惊,只是更觉无奈,像一场必须再次面对的漫长雨季。
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面上总是宽慰我:“别害怕,别着急,咱们再想办法。”可我知道,他背地里没少查资料、找办法,眉头间的“川”字,更深了。
既然转移了,治疗就更不能停,抗癌的“万里长征”又开始了。我们找到了第一次化疗时的北京大学肿瘤医院的主治医生,他根据我的情况推荐了一个临床试验组,但我各项检查做下来,不符合入组条件。
就在这时候,峰回路转。同科室的盛锡楠主任听说了我的情况,他告诉我,他负责的另一款针对尿路上皮癌的进口ADC药物临床试验即将开始招募,建议我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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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一开始听到“临床试验”,我心里直打鼓,感觉像是要去当“小白鼠”。
盛主任很耐心,给我详细介绍了这个临床试验。他告诉我,这个治疗早在2019年就在美国获批上市了,到2022年已有三年的使用经验,安全性和疗效都有很多数据支撑。
儿子也查了很多资料,他很坚定地跟我说:“妈,这个临床试验可以入组,它在国外的各项研究数据表明治疗效果不错。”我也有些惫懒,不愿想太多,医生和儿子都说不错,我就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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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cm大的新发转移灶,已经看不到了
2022年9月22日,我正式入组开始治疗。方案是进口ADC药物联合另一种进口免疫药物,每21天一个疗程。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而希望也在沉默的坚持中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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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药三个月后第一次复查,右侧肾上腺的转移灶就从40*19mm缩小到了29*5mm,缩小了一大半!盛主任告诉我:“治疗效果不错,继续坚持。”我有些激动,紧紧握住了先生的手。他的手有些凉,但很稳。而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治疗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入组治疗期间,我出现了皮疹、视神经炎、周围神经病变等副作用,也为此去医院进行治疗和管理。但我们始终与临床试验团队保持着密切沟通,考虑到我的耐受程度和安全,试验团队精细化地管理我的用药和剂量。到后来,副作用逐渐减轻,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北京的冬天总是清冷而漫长,雪落在红墙,覆盖了往事,新芽在银装素裹里悄悄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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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复查,影像报告上写着:右侧肾上腺转移灶“欠清”。我赶忙问盛主任:“‘欠清’是什么意思?”主任笑了,语气轻快却笃定:“就是看不见了。”
我一时愣住,耳朵听到了,心却还没敢相信。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站在我身旁的先生——他的眼睛微微发红,嘴角却在颤抖着上扬。就在那一瞬,我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久违的光。走出诊室,我们赶紧拨电话给儿子,手机里塞满了我们的笑声和儿子长长呼出的一口气。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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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规律用药,成为生活的日常。到2025年1月20日,在顺利完成35周期的进口ADC药物联合免疫药物治疗后,经过医生的评估和指导下,我转为了进口ADC单药维持治疗,并规律复查。
直到现在,我用药已经超过了3年,每次复查结果依然很稳定,肾上腺转移灶一直“欠清”,淋巴结的转移灶也缩小至小于5mm。
盛主任后来告诉我,我是他这个临床试验组里用药的第一人,是用药时间最长的,治疗也一直稳定。
我也看到新闻说这个进口的ADC药物在2025年2月已经在中国大陆正式上市了。儿子说,我在临床组里贡献的数据,很可能帮助了很多病友,也是推动药物上市的一份力量。如果真是这样,我打心眼里感到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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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这段经历,我很庆幸当时命运的齿轮转动,让我们遇到了盛锡楠主任。临床试验可能是领先于现有标准治疗的一扇窗。我想对病友们说,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条可能的治疗路径,慎重考虑,或许希望就在其中。
4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如今,我和先生一起住在养老院里,环境清幽,生活便利。我参加了养老院的合唱团,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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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旋律响起,尤其是那些飘荡在六七十年代的老歌,我常常陶醉其中,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光。
歌声像一股清泉,流进心灵深处。在歌曲里,我找到了自己的栖息地,暂时忘掉了疾病带来的烦忧。
我不想总是沉浸在治疗的事情里,音乐让我快乐,让我感悟岁月的厚重与生命依然美丽。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和先生每天在院里散步。虽然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但我还是想尽量多活动,不想荒废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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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依然是每三个月一次,盛主任每次看结果,都告诉我:“很稳定,效果不错。”
我性格马虎,不爱总把事儿搁心里惦记。相比之下,我先生为我治疗的大事小情操碎了心,一路陪着我治疗,总是冲在最前面。
有一件事,我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那是术后辅助化疗期间,正赶上疫情,肿瘤医院暂时关闭了。可我的化疗疗程到了,不能耽误,我先生就到处找能接收的医院。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医院网开一面,但当时住院规定极严,病人一住就是8天,不能出病房,且不允许家属陪同。
先生知道后,毫不犹豫地去和医生百般沟通,申请陪我一起住。后来,他像病人一样,做完了所有检查,确认没问题后,陪我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整整八天。
他怕我一个人待着会胡思乱想,会害怕。每次想到这个,我心里都暖得发烫。
这种陪伴,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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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先生这一辈子,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我们从不把“爱”挂在嘴边,但几十年的相伴,早已把心意融进了日常——一碗热汤,一次搀扶,一场默默守候。我们是彼此最相濡以沫之人,很多话,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懂了。
治疗这一路走下来,我瘦了二十斤,而我先生,也瘦了二十斤,可以想见他有多辛苦。无论遇到任何事,他都会在我身边,让我安心。我心里无比感激,他真的救了我。
何其有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写至此处,又是一年新春,窗外的腊梅开了,厨房里飘着年的味道,我坐在先生身边,听一首老歌。日子细水长流,像熟悉的旋律,慢慢聊,缓缓过——这一切平凡的时光,我都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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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将至,愿家家户户,岁岁年年,幸福安康。
愿药物持续有效,让我能陪着家人,多看几个春天,多听几首老歌,多牵几次他的手。
愿每位病友,都能在这条路上,长长久久,顺顺利利走下去。
“向光者说·尿路上皮癌患者故事”项目,由福建省关癌有家恤病基金会发起,与癌共舞论坛执行,安斯泰来中国支持。
(为保护患者隐私,文中出现姓名均为化名,文中插图未经允许禁止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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