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中国文学爱好者,书架上肯定是会有老舍(1899年2月3日——1966年8月24日)著作的,那北平地道的语言魅力,让人陶醉其中,妙不可言。
老舍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他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在曾经的“鲁郭茅,巴老曹”六大知名作家中,也煌列其中,而现在,他的排名应该是超过了郭沫若和巴金,是紧接鲁迅的存在。
多数人最早知道他名字时,感觉他就是一位出身贫民,在胡同里长大的一位穷孩子,却并没想到,他还是一位留过洋的学者,是一位身兼翻译家的学者,这是因为在他的作品中,那浓浓的“京味”,通惯在作品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底层民众生活的风韵,使人忘却了这是出自于一位沐浴过英伦风情的文士之手。
老舍是光绪二十四年腊月二十三(1899年2月3日)出生在北京的一个满族家庭中,属满洲正红旗舒穆禄氏,父亲是一名满族的护军,当老舍一岁多时,在庚子之变的守护正阳门的战斗中阵亡,尸骨无存,全家靠母亲替人洗衣裳做活计维持生活,是属于旗人中最贫困的底层民众。
他生于立春之日,因此父母为他取名舒庆春,孩童时代因家贫无缘读书,直到九岁时,遇到他此生的大贵人刘寿绵先生资助其读书,按老舍的话说,“没有他,我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入学读书。没有他,我也许永远想不起帮助别人有什么乐趣与意义。”
舒庆春
老舍在这位刘大叔的帮助下,从小学一直读到北京师范学校毕业,并当了小学校长,两年后还成为京师教育局的公务员,可是,由于他不愿同旧势力同流合污,于是便辞职,重新回到学校教书,也许,这样的生活能平抚他善良的心。
22岁时,他开始发表小说,一年后加入基督教,于25岁远赴英国留学,开始在《小说月报》上以老舍署名连载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 在国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此后,他又发表了《赵子曰》、《二马》等小说,一时声名大噪。
六年后,老舍回国,任教于山东的齐鲁大学,他一边教课一边写作,及抗战爆发,他竭力宣传抗日,并创作了大量的作品,如《猫城记》《离婚》等等,直到抗战胜利后,他开始写作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长篇小说《四世同堂》,一举奠定了他一流大师的地位。
祁瑞宣、韵梅、祁老太爷、大赤包、冠晓荷、胖菊子,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将日伪时期的众生像刻画得极为入骨,在那个特殊的大背景下,普通民众复杂的心态和甘为汉奸的丑恶嘴脸,通过演员出神入化的艺术表现,深入人心。
稍稍让人不解的是,这部小说先是在报刊上连载,但却并没有载完,原因不得而知;而后便出版图书,残缺了最后的13章,原稿也在文革中被毁。直到文革结束后,在返还抄家物品时,舒乙先生发现了在美国出版的英文版《四世同堂》,为补足这一缺憾,有关人士又从英文版翻译了这最后13章的内容,并于2017年方才将这部小说以完整的形式面世,这中间的曲折原由,实在是为人感叹。
在早期创作中,最富盛名的《骆驼祥子》尤为引人注目,这部小说以二十年代的旧北平为背景,描绘出一幅生活在北洋时代底层人民生活的风俗场景。
这是在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时,老舍听一个朋友说起他雇佣车夫的真实经历,他便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但却又有些犹豫,因为,类似的主题很多人都写过,包括鲁迅、郁达夫、胡适等知名的作家,然而,他们都是从知识分子的角度以俯视的姿态表达对车夫的同情,并未深入其内心和灵魂深处去体味车夫的人生。
于是,老舍自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开始构思创作,他干脆辞了职,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部小说的创作中,以自己长期在北平生活的优势,凭借地道的北平民众语言为基础,写出了这部京味极浓的经典,在《宇宙风》杂志上连载后,引起极大的轰动。
新中国成立后,老舍的创作热情彻底爆发,他连续写了脍炙人口的多部作品,包括新中国历史上演出场次最多的话剧《茶馆》,以及小说《龙须沟》《正红旗下》等。
然而,随着“史无前例”风暴的到来,老舍遇到了人生中最为惨烈的遭遇,他首当其冲地成为最早一批被批斗的艺术家,不断地被凌辱让他痛不欲生。
舒庆春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被殴打,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在人们异样的眼光中,曾经的“人民艺术家”,成为“里通国外”的特务和反动分子,于是,在1966年8月23日,红卫兵以“扫四旧”为名在国子监焚烧戏装,老舍等文艺工作者在当天下午被押往孔庙实施批斗,直至次日凌晨才被接回家中。8月24日,老舍因不堪忍受红卫兵的暴力批斗,在北京太平湖坐了整整一夜后,黯然投湖自尽,时年67岁。“北京的春风,能把春天吹跑。”这是老舍在剧本中的一句台词,他在散文《春风》中最后的一段话:“我不能和风去讲理或吵架,单单在春天刮这样的风!可是跟谁讲理去呢?苏杭的春天应当没有这不得人心的风吧?我不准知道,而希望如此。好有个地方去‘避风’呀!”也许,这是一个能“避风”的好地方!
对于老舍之死的诱因,文革所受不公正的待遇自是最为重要的因素,加上家人的不理解、“划清界限”的残酷等等,使得他拥抱了死亡,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最终促使这件悲剧的发生。“清流笛韵微添醉,翠阁花香勤著书”,这是老舍为一位叫赵清阁的女子所写的对联,至于二人的关系当然是可以加以想象的,一如沈从文和高青子,胡适和曹诚英一般,老舍长期挣扎在煎熬苦闷中,历经数十年。
这是一段“公开的秘密”,却也是加深老舍与妻子胡絜青之间隔阂,是妻子对他冷漠的原因,在绝望之下,老舍才在那个夜晚,走向了一条不归路,成为文革最早自杀的文人之一,也是不得不“自绝于人民”的最早的一批人。
老舍在太平湖旁边的一夜在想些什么不得而知,但只知道,当年他的遗体是被火葬场遗弃了,同他的父亲一样,尸骨无存,后来在他的墓中,只有一只钢笔、一管毛笔,一副眼镜,还有一包他平素喜欢的茉莉花茶。
1968年,老舍先生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且初选投票排名第一,后来得知先生已故,遂将该奖颁给了排在第二名的日本人川端康成,甚为可惜。
舒庆春
十年后,老舍先生获得平反,恢复了“人民艺术家”的称号,在他的墓碑上,刻着这样的一句话,“文艺界尽职的小卒睡在这里。”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一段文字,“日日夜夜操劳在书桌上和小凳之间,笔是枪,把热血洒在纸上,可以自傲的地方只是我的勤苦,小卒心中没有大将的韬略,可是小卒该做的一切,我确是做到了。在我入墓的那一天,我愿有人赠我一块短碑,刻上——文艺界尽责的小卒,睡在这里。”如今,这句话就如愿地刻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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