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一辈子别人的命，偏偏没能救下自己。
2月1号，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胃肠外一科主任魏寿江因病去世，59岁。消息是从"川北医学院人事处"发出的讣告里确认的，追悼会2月3号在南充市殡仪馆举行。
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59岁，搁普通人身上，这还没到退休年龄呢。搁一个医生身上，正是经验最丰富、刀法最成熟的黄金时期。就这么走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写了这么多年社会新闻的人，医生猝死的消息我见过不少。但魏寿江这个事儿，真让我觉得特别扎心。
一把刀撑起川东北胃肠外科的半边天
你可能不认识魏寿江这个名字，但如果你是南充人，或者家里有人得过胃癌、肠癌，大概率听说过他。
他是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胃肠外一科的科主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光头衔就一长串，中国医师协会腹腔镜外科医师培训基地主任、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分会委员、四川省医师协会外科医师分会副会长……我数了一下，光学术兼职就有十几个。
但这些虚的咱不提，就说他干的活儿。
他带着团队在四川率先搞起了单孔腹腔镜结直肠癌根治术和单孔腹腔镜胃癌根治手术。啥叫单孔？就是以前做微创手术要在肚子上打好几个孔，他只用一个。创伤更小，恢复更快，对病人来说意味着少遭罪。这个手术他团队做了800多例，放在全国都是领先水平。
800多例是个什么概念？就是800多个家庭从他手上拿回了希望。
网友悼念的话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消息传出来之后，四川的网友炸了。
有人说："天哪，我爸爸的救命恩人，今年还准备挂魏教授的号复查。"
有人说："魏教授医术高超，人善良，对病人真诚，不分上下班，随时查病房。"
你品品"不分上下班，随时查病房"这句话。说好听了，这叫敬业；说难听了，这叫拿命在拼。
一个科主任，按理说完全可以把查房的事儿交给下面的主治医师。但魏寿江偏不。病人有事儿他就到，不管白天黑夜。你说这样的医生，谁不惦记？
所以他走了之后，网友们自发在网上发文悼念。不是那种官样文章，是真真切切的、带着哽咽的怀念。
满头白发的背后是透支的身体
我翻了魏寿江生前的照片，说实话心里一紧。
59岁的人，满头白发，身形偏瘦。同龄人里，头发这么白的真不多见。你要说这是天生的，我不信。四十出头的时候头发可能就开始白了，这是长期高强度用脑、精神高度紧张的结果。
做外科医生是什么状态？上午门诊看病人，下午进手术室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有时候复杂手术七八个小时都下不来台。晚上还要查房、写病历、看文献、改论文。
魏寿江发表了50多篇论文，其中6篇SCI。主持了多项省部级、市厅级科研项目。拿过四川省政府科技进步三等奖一项，南充市政府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三等奖三项。还被华西都市报和多家媒体评为"我心目中的四川名医"。
你以为这些荣誉是天上掉下来的？每一项背后都是无数个不眠之夜。
白天做手术，晚上搞科研，周末带学生。一个人掰成三瓣用，身体不垮才怪。
中国医生的命为什么这么"不值钱"
这话我憋了很久了。
中国医师协会有个数据：91%的医生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你没看错，九成以上。世卫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发过一个报告，全球每年因为过度劳累死亡的人数高达74.5万。其中最高危的群体之一就是医务工作者。
国内也有研究，2013到2015年三年间，媒体报道的医生过劳猝死案例有46人。而且数据逐年递增——2013年6人，2014年16人，2015年24人。30到39岁的占比最高。
这还只是被报道出来的。
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是国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在四川省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中排名全省第三。医疗辐射人口超过3300万。你想想，3300万人的看病需求，压在这一所医院身上。而魏寿江负责的胃肠外科，又是最忙的科室之一。
胃癌、结直肠癌在中国的发病率你知道有多高吧？根据国家癌症中心的数据，结直肠癌已经是中国第二大常见癌症。每年新发病例超过50万。这些病人往往到了中晚期才来看病，手术难度大，术后管理复杂。魏寿江就是天天跟这些高难度病例打交道。
他不累谁累？
"1"和"0"的故事谁都懂，做到的没几个
网上那篇悼念文章的开头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到位——健康是1，其他都是0。没有了1，再多的0也没意义。
道理谁都懂。
可问题是，像魏寿江这样的人，他停得下来吗？
病人在手术台上躺着，他能说"今天太累了，明天再开"？科里有疑难病例要讨论，他能说"我得先回去休息"？学生论文要指导，项目进度要推进，他能全扔下不管？
你看看那些悼念的网友说的话就明白了。有人的爸爸是他救的，有人年年找他复查。这些人的健康绑在他身上，他根本走不开。
魏寿江是四川省卫计委第十一批学术技术带头人。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光要看病做手术，还得带动整个川东北地区胃肠外科的学术发展。一个人要当临床专家，要当科研带头人，要当教学导师，还得当科室管理者。
四个身份叠在一个人身上，铁人也扛不住。
我们还要送走多少个魏寿江
每次有医生过劳去世的新闻出来，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注意身体""医生也要爱惜自己"。
可话说回来，不是他们不想爱惜自己。
中国现在每千人口执业医师只有3.61人。这个数字说实话在全球中高收入国家里不算高，德国是4.5，俄罗斯是4.0。而且中国的情况更特殊——优质医疗资源高度集中在大城市和三甲医院。像南充这样的地级市，一所顶级医院要承担整个川东北地区几千万人的重症诊疗任务。
你让医生怎么休息？多休息一天，就意味着有病人多等一天。对癌症患者来说，时间就是命。
我不是想煽情，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魏寿江用59年的生命，换来了无数患者的重生。800多台单孔腹腔镜手术，50多篇学术论文，一个"四川名医"的称号，一颗从不拒绝病人的心。
最后留给世人的，是一张满头白发、身形消瘦的照片。
说到底，我想问一句可能会让人不舒服的话：
我们的医疗体制，什么时候能不再让好医生拿命去填？
魏寿江走了。下一个呢？
也许你觉得这个问题太沉重、太宏大。但就跟魏寿江做手术一样，有些刀非得下去，才能救命。有些话非得说出来，才对得起那些倒在岗位上的白衣天使。
南充的冬天很冷。2月3号那天殡仪馆来了很多人。那些自发赶来的患者和家属，可能是魏寿江这辈子收到的最后一笔"诊费"。
免费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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