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队长……联队长阁下碎了!”
1944年7月的那个下午,衡阳城外张家山附近的阵地上,几名日军士兵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音里全是惊恐。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那位看起来威风凛凛、正在挥舞着手枪督战的大佐指挥官,还活着,结果一声巨响,人就这么没了,连个完整的形状都没留下。
这事儿传回日本大本营,那边的高层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堂堂一个步兵联队长,相当于团长级别但权力更大的高级军官,怎么会死在冲锋的第一线?还是被一枚不知从哪飞来的手榴弹给“点名”了?
01
咱们先把时间拨回到1944年的7月。
那时候的湖南衡阳,热得简直能把人烤熟。对于进攻的日军来说,这里不仅是天气热,战况更是烫手。
日军第116师团,号称精锐中的精锐,原本以为拿下一个衡阳城,顶多也就是三天五天的事儿。结果呢?这一仗打成了他们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在衡阳城西南方向,有个地方叫“虎形巢”。这名字听着就凶,地形更凶。它和旁边的张家山互为犄角,是衡阳防御体系里的一颗“铁钉子”。守在这里的,是国民革命军第10军预备第10师29团的第2营,营长叫李振武。
对于日军第116师团步兵第120联队的联队长和尔基隆大佐来说,这个虎形巢,就是横在他嗓子眼的一根刺。
和尔基隆这个人,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出来的老油条,1915年就毕业了,混了二十多年才混到大佐。这人打仗有个特点,就是狠,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之前的浙赣会战、常德会战,他都参加过,自认为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名将”。
在发起第二次总攻之前,和尔基隆看着虎形巢的阵地,心里盘算着:这一轮攻击,我有飞机炸,有大炮轰,对面那个小小的中国营,还能翻出天去?
7月11日,日军的总攻开始了。
那天一大早,日军的轰炸机就像下蛋一样,把密密麻麻的航空炸弹扔向了虎形巢。紧接着,野炮兵第122联队和独立野炮兵第2联队的火炮也开始发言,炮弹把阵地上的土都翻了好几遍。
看着对面阵地上烟尘滚滚,几乎没有一点活人的动静,和尔基隆觉得稳了。他大手一挥,第120联队的鬼子们哇哇叫着就冲了上去。
可接下来的事儿,让所有日本人都傻眼了。
02
原本以为已经被炸成废墟的阵地,突然间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守在上面的李振武营,根本就没死绝。这帮中国士兵太知道怎么打仗了,他们躲在一种叫“方先觉壕”的绝壁工事里。这种工事设计得特别刁钻,外面看着是悬崖,你想爬上来?没门。你刚爬到一半,上面扔下来的不是石头,是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
日军第120联队的第一次冲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炸了回去。
和尔基隆在望远镜里看着,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不信邪,觉得是火力不够猛,于是命令部队继续攻。
白天攻不动,那就晚上来。
从11日晚上一直打到13日凌晨,整整三天两夜。和尔基隆把能用的战术都用遍了:夜袭、毒气、波浪式冲锋。结果呢?
虎形巢阵地前面,日军的尸体堆得都有半人高了,那个小山包还是牢牢地攥在中国军队手里。
这对和尔基隆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战术失败的问题了,这是在打他的脸。堂堂大日本皇军的一个主力联队,几千号人,居然啃不下这一块只有几百人防守的骨头?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联队长还怎么在第11军里混?
到了13日白天,和尔基隆彻底急眼了。这种急,不是那种慌张的急,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之后的疯狂。
他下了一道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拿下虎形巢!
为了配合这道命令,日军的炮兵开始不分敌我地进行覆盖射击。那炮火猛烈到什么程度?原本十几米高的断崖,硬生生被炮弹削掉了一大半,炸成了斜坡。
这时候,和尔基隆觉得机会来了。既然地形已经被炸平了,那就拼刺刀吧,拼人数吧。反正我有的是人,换命也把你换下来。
03
1944年7月13日的战场上,出现了一幕极其罕见的景象。
为了鼓舞那些已经被打得士气低落的士兵,和尔基隆大佐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他要亲自上一线督战。
按照一般的军事常识,联队长这个级别的指挥官,应该待在安全的后方指挥所里看地图。但和尔基隆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或者是太想拿下这个功劳了。他带着几个卫兵,挥舞着手枪,直接冲到了虎形巢的山腰上。
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他在想,只要我这个大佐往这一站,士兵们肯定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或许他在想,对面的中国军队已经被炸了三天,肯定连抬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中国士兵手里的手榴弹,那是长了眼睛的。
就在和尔基隆冲到半山腰,正准备大声吆喝指挥冲锋的时候,前面那个看似死寂的弹坑里,突然冒出了两个人影。
那是李振武营幸存的战士。
这里得跟大伙说个技术活。当年的中国军队,装备确实不如日本人,但在玩手榴弹这方面,那绝对是祖师爷级别的。那时候的手榴弹,拉了弦之后大概有5到6秒的延时爆炸。如果是新兵蛋子,拉了弦就扔,手榴弹落在鬼子脚下还在冒烟,鬼子反应快点还能给你捡起来扔回来。
但守卫衡阳的这帮老兵,那是个顶个的绝活高手。
他们扔手榴弹,讲究一个“读秒”。拉了弦,在手里捏着,心里默数:一、二……然后才扔出去。
这叫“空爆战术”。
就在和尔基隆还在那儿摆造型的时候,几枚黑乎乎的手榴弹带着风声就砸过来了。
这些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算准了时间,就在落到和尔基隆头顶或者脚边的一瞬间——
轰!
根本没有躲避的时间,连卧倒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一声爆炸,干脆利落。
烟尘散去之后,那几名卫兵全倒了,至于和尔基隆大佐,已经变成了一堆零碎。
这一下,整个战场仿佛都停顿了一秒。
第120联队的鬼子们看着前面那个冒烟的大坑,心里估计都凉了半截:完了,老大没了。
04
一个联队长在阵地前沿被当场击毙,这对日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但这还没完。
和尔基隆的死,像是一针兴奋剂,也像是一针毒药,彻底引爆了日军的疯狂劲儿。
那个接替指挥的叫儿玉忠雄的大佐,为了抢回和尔基隆的尸体(也有说法是为了给长官报仇),下令部队发动了自杀式的攻击。
这回日军是真的疯了。他们不再讲什么战术队形,就是一百人一组,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上。
而此时的虎形巢阵地上,李振武和他的第2营,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打了这么多天,子弹早就打光了,机枪管子都打红了也没法换。那个时候,他们手里剩下的,可能也就是每人一两颗手榴弹。
看着漫山遍野爬上来的鬼子,李振武心里清楚,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但他没打算走。
据幸存下来的观察哨兵(后来并未直接参战)回忆,那时候阵地上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的演讲,也没时间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动员。
李振武只是简单地传达了一个意思:弟兄们,咱们不当孬种。
当大批日军涌入战壕,以为终于要把这支顽强的中国军队消灭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是举手投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第2营的官兵们,在最后时刻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冲进了敌群。
整个虎形巢阵地,在那一刻,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硝烟散尽后,虎形巢终于丢了。
但你猜怎么着?
为了拿下这个小小的山头,为了给那个狂妄的大佐报仇,日军第120联队付出的代价大得惊人。除了死了一个联队长,整个联队伤亡近千人。
这甚至导致了第116师团在后来的进攻中,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战斗力大打折扣。
05
和尔基隆死了。
日本军部为了面子,给他发了个所谓的“战死特晋”,把他从大佐追晋成了陆军少将。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讽刺。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做梦都想当将军,结果最后是因为被炸死了,才混上个将军衔。
而且,这个少将是用整个第120联队的精气神换来的。
你再去看看李振武和他的第2营。
在那份冰冷的战报里,他们可能只是一个番号,一个伤亡数字。没有多少人知道每一个士兵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拉响手榴弹的那一秒在想什么。
但在1944年的那个夏天,在衡阳的那片焦土上,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侵略者上了一课。
这一课的学费,是一个日本联队长的命。
后来,在那片土地上,草长得特别茂盛。
有人说,那是被鬼子的血浇灌的;也有人说,那是英魂不散,守着这片山河。
至于和尔基隆那个所谓的少将灵位,在日本的神社里也就是个冷冰冰的木牌子。而在衡阳的虎形巢,每一块石头,似乎都记住了当年那群中国军人的硬骨头。
这场仗,日本人赢了面子,却输掉了里子;中国军人丢了阵地,却赢得了永远的尊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