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北平城的秋风,呜呜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卷着枯黄的落叶,噼里啪啦地砸在百草厅白家老号那两扇厚重的大门上,听着让人心慌。
杨九红走了,走得干干净净,绝食七天,把自己活生生耗成了一把枯柴,临了连句话都没给七爷留。
白景琦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手里摩挲着一只紫檀描金的首饰盒。
这是九红唯一的遗物,也是她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丫鬟秉宽本想拿去烧了祭奠,手刚碰着盒子,就被七爷一声暴喝给吓哆嗦了,差点没把魂儿丢了。
他觉着这盒子不对劲,分量不对,晃动时还有“沙沙”的响声,像是里头藏着什么活物。
白景琦把人都轰了出去,哆哆嗦嗦地摸索着盒底,指尖触到一个米粒大小的暗扣,“咔哒”一声,弹出一个夹层。
里头没有金银,只有一封厚厚的、字迹潦草的绝笔信,信封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
白景琦展开信纸,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第一句话就让他头皮发麻:
“七爷,我是带着鬼气给您写的这封信,有些事,我活着不敢说,怕您嫌我脏,如今我死了,便也没了顾忌。”
白景琦的手抖得厉害,那信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像是活了一样要从指缝里溜走。
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孤魂野鬼。
他原本以为,杨九红临死前无非是怨他心狠,怨他不让她戴孝,怨他抢了闺女佳莉,这些年她心里的苦水比黄河还多。
可这信一开头,提的却不是这些家长里短,而是三十年前济南的一桩旧案,一桩他自以为早就翻篇的旧账。
白景琦记得那只盒子,那是光绪年间在济南府“聚宝阁”买的,当时九红一眼就相中了,说是那描金的花样像极了她在畅春园里养的那盆牡丹。
那时候他大手一挥就买了下来,九红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盒子死活不撒手,还要把最值钱的首饰都放进去。
可如今看来,她哪里是稀罕这盒子,分明是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藏秘密的棺材,守了一辈子。
信纸有些发脆,第一页的墨迹晕开了,像是写信的人当时手心里全是汗,或者是眼泪滴在了上面。
“七爷,您这辈子是英雄,天不怕地不怕,可您不知道,您这条命,是有人用身子替您挡下来的。”
白景琦看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手里的两个核桃也不转了,直愣愣地盯着那纸上的字。
他想起了济南府那段日子,那是他白景琦最风光也最落魄的时候,风光是自立门户,落魄是那一七天的牢狱之灾。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吉人天相,是白家的祖宗保佑,才在那场官司里全身而退。
可现在,这信里透出的寒气,让他隐隐觉得,当年的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脏得多,也黑得多。
他下意识地想把信合上,不想再看下去,心里头有个声音在喊:别看了,看了后悔。
可那手却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翻开了第二页,仿佛那信纸上有股魔力,硬拽着他往那深渊里跳。
信里的字迹愈发潦草,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背,那是写信人心里的恨意压不住了,像刀子一样往外捅。
“七爷,您还记得孙万田吗?那个济南提督府里,总是笑眯眯、手里转着两个铁胆的师爷?”
看到这三个字,白景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孙万田,那个笑面虎,当年是济南提督身边的一条恶狗,专门帮着提督咬人,还是那种不叫唤的狗。
这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见谁都作揖,可那双眼睛总是透着股阴毒劲儿,让人看了后脊梁骨发凉。
白景琦记得清楚,当年他被抓进去,就是这个孙万田主审,也不动大刑,就是让人不睡觉,拿个灯晃他的眼。
后来出狱后没多久,就听说这孙万田死在了妓院里,还是最丢人的“马上风”,光着身子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那时候他还跟手底下的伙计赵五笑骂了一句:“这就叫恶有恶报,老天爷收了他这个淫棍,该!”
可信里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白景琦的脑门上,冻得他透心凉。
“孙万田根本不是什么马上风,那是九红送他上的路,是我亲手把他送进阎王殿的。”
白景琦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核桃“啪”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他不敢相信,那个连杀鸡都闭眼的九红,那个只会为了孩子哭哭啼啼的九红,竟然杀过人?
信里详细说了当年的原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白景琦的心上。
孙万田早就盯上了白家,不仅是为了那点买路钱,更是为了那张祖传的泷胶秘方,那是白家的命根子。
他扣押白景琦,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私运药材,那只是个幌子,是为了把白家逼到绝路上。
他给了白玉芬最后通牒:三天之内,交出秘方,否则就给白景琦扣上“私通乱党”的帽子,直接拉到菜市口砍头。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是要把白家连根拔起,吃人不吐骨头。
信里的叙述把白景琦拽回了三十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那画面清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那天,黑七泷胶庄里正忙着盘货,伙计们进进出出,一片红火景象。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晃晃悠悠差点掉下来。
一队穿着灰皮军装的官兵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药柜子被推倒,珍贵的药材撒了一地。
带队的是个生面孔,满脸横肉,手里挥舞着马鞭,指着白景琦的鼻子骂他是乱党,要造反。
白景琦哪受过这个气?他正年轻气盛,当场就火了,抄起柜台上的算盘就砸了过去。
“去你大爷的乱党!老子是白景琦!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仗着自己练过几手功夫,三拳两脚打翻了三四个兵痞,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
最后,他是被五花大绑,像捆猪一样塞进囚车里拖走的,那一路上,他还在骂骂咧咧,吐着唾沫。
进了大牢,孙万田第一次露面了,他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七爷,委屈您了,只要您把秘方交出来,我保您没事,还亲自送您回府。”
白景琦当时一口唾沫吐在孙万田脸上:“做你的春秋大梦!想要秘方?除非把爷的脑袋砍下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在逞英雄,是他骨头硬。
可信里写道:“七爷,您在牢里骂得痛快,可您不知道,那天玉芬姐去提督府求情,连门都没进去,就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那孙万田让人传话出来,说不用求了,准备棺材吧,上面已经批了,三天后午时问斩。”
白景琦的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了,他还在那儿唱戏呢,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糊涂虫!
那时候的杨九红,刚被赎身没多久,还住在外宅,甚至连去牢里探监的资格都没有。
她听说了这消息,没像别的女人那样哭天抢地,也没去求神拜佛。
她只是静静地给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喂了最后一口奶,然后把孩子交给了奶妈,眼神里透着股决绝。
她知道,指望白家那些正经路子是没戏了,对付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
济南冬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吹在身上生疼。
杨九红裹着一件厚厚的斗篷,那是白景琦给她买的,说是挡风。
她独自一人来到了孙万田的私宅后门,那地方隐蔽,平时没人走,是孙万田专门用来干见不得人勾当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正缩着脖子烤火,见来了个女人,立马来了精神。
“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大晚上的迷路了?”
杨九红没理会那家丁的污言秽语,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条,那是她多年的积蓄。
“我要见孙大人,告诉他,白家的人来送礼了,这只是见面礼。”
那家丁接过金条,用牙咬了咬,眼睛都直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地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杨九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那一步,就是踏进了地狱。
孙万田正在书房里吃着火锅,涮着羊肉,旁边还坐着两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女。
看到杨九红进来,孙万田挥挥手,让那两个女人退下,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稀客啊,九红姑娘。怎么,白七爷都要问斩了,你不在家哭丧,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杨九红解下斗篷,露出了里面那身火红的旗袍,那是她在畅春园接客时的行头,艳得扎眼。
她在屋里的火炉旁坐下,姿态慵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销金窟。
“孙大人,七爷若是死了,这济南府的药材生意就乱了套,您又能落着什么好?”
“我今儿个来,是给您送一份大礼,一份比白景琦的命还值钱的大礼。”
孙万田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九红:“哦?你能有什么大礼?难道是你自己?”
杨九红站起身,走到孙万田面前,一股子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她特意洒的。
“白家的秘方,那是死的。七爷要是死了,秘方也就没了。可您若是放了七爷,我杨九红这条命,就是您的。”
“再说了……”杨九红的手指轻轻划过孙万田的肩膀,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七爷在牢里受苦,我这当小的,愿意替七爷赎罪。”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那是把自己当成了货物,摆在了桌面上谈价钱。
孙万田哈哈大笑,一把抓住了杨九红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好!痛快!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不过,光是你的人还不够,我还要你帮我做件事。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了白景琦。”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条正在挣扎的蚯蚓。
“七爷,您知道孙万田那个畜生让我干什么吗?”
“他拿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供状,上面写着白家私贩鸦片、勾结土匪,还要在此地建立什么反动据点。”
“他让我在这张供状上签字画押,作为人证,还要我当着济南商会那些人的面念出来。”
白景琦看到这儿,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王八蛋!这是要杀人诛心啊!他这是要把白家往死里整!”
孙万田的算盘打得太精了,简直是毒辣到了极点。
如果白景琦自己招供,那是屈打成招,日后翻案容易,毕竟谁都知道那是严刑逼供。
可如果是杨九红这个“身边人”指证,那就是铁证如山,谁也救不了白家。
有了这份供状,孙万田随时可以捏死白家,不仅能勒索钱财,还能彻底控制白家在济南的所有生意。
杨九红当时看着那份供状,手都在发抖,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
她知道这一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彻底背叛了七爷,背叛了白家。
日后就算七爷出来了,知道是她签的字,也得恨她一辈子,甚至会亲手杀了她清理门户。
可如果不签,孙万田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阴测测地笑了。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一亮,刑部的批文就下来了,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白景琦。”
杨九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是七爷在畅春园为她挡枪的画面,是他把她当个人看,是他给了她一个家。
如今七爷落难,她杨九红难道连个名声都舍不得吗?名声算个屁!
“我签。”
杨九红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孙万田得意地笑了,把印泥推到了她面前,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杨九红颤抖着按下了手印,那红红的印泥,像极了她心头的血。
“这就对了嘛。”孙万田收起供状,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正事办完了,咱们该办点私事了。”
他一把抱起杨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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