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西街的肉粽刚出锅，水均益把外套搭在臂弯，隔着三米远看王君弯腰给外孙女擦嘴角，动作熟得像这十年她一直在场。镜头里没拍到的是，他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收回，像年轻时直播倒计时前那口没吸进去的烟——明知不该打扰，还是忍不住。
三天假期是他自己找导演组砍出来的，原本排的是“领导会见+高端论坛”标配流程，他愣是把后面两页A4纸行程撕了，说“家里有事”。剧组小姑娘私下嘀咕：水老师女儿不是在北京吗？没人敢接话，谁不知道他户口本上那页早换了主人。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抖音那条视频。外孙女生日，他蹲在地上学小恐龙走路，屁股撅得比镜头还高。点赞两百万，热评第一：原来央视脸也会塌腰。他半夜刷到，笑出一声猪叫，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泉州的酒店订房，前台听名字愣了半秒，问“是要无烟楼层吗”。他答：“要家庭房，有婴儿床那种。”
王君拒绝外套那一下，其实没网友想的那么绝。她手抬到一半，发现袖口蹭到了粽子叶，怕沾他一身猪油味，才改口说“我自己来”。后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中间空出的那两步，刚好够塞下一辆电动车——泉州街头最寻常的距离，却像他们之间的十年，不长不短，刚好错过彼此所有解释。
邹阳提前离席也不是躲岳父，他得赶回仓库打包，晚上八点虾皮流量高峰，错过就是少卖三百个蟳埔女发簪。水均益本想递句“生意重要”，话到嘴边变成“路上慢点”，语气像在《焦点访谈》里劝贪官坦白，硬得能硌牙。女婿点点头，顺手把桌上没动的土笋冻打包，说“亦诗爱吃”，转身那背影像极了二十年前他自己跑伊拉克前线，也是这么不回头。
离开那天，他在机场书店翻到一本《泉州非遗故事》，扉页写着“献给所有来不及参与孩子成长的父母”。他买了两本，一本塞给女儿，一本塞进自己行李箱，位置紧挨着那次伊拉克带回的弹壳。过安检时，弹壳被扣下，书顺利通过。他忽然明白，有些战争打不赢，有些和平也求不来，但人还是可以带着伤疤继续赶路——就像泉州湾的潮水，卷走旧船板，也推来新贝壳。
飞机升空，他关掉飞行模式，微信置顶跳出女儿凌晨发来的语音：雪宝会叫外公了，回来听。他没回复，只把手机贴在舷窗，下面是一座慢慢缩小的城，红砖古厝像被谁打翻的乐高，中间那栋骑楼阳台，隐约还有个小人在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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