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菠萝蜜!8块钱一盒!”

四川天府新区祥鹤五街的拐角,几个六年级的孩子围着一个临时的摊位,对着一颗硕大的菠萝蜜手忙脚乱地开工了。剪刀粘黏,摊位简朴,菠萝蜜装得歪歪扭扭。孩子们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不大,只是眼巴巴看着过往行人。

这是天府三小2020级毕业课程之“职业体验”开始的一幕。这一天,六年级的孩子们暂时告别课本和教室,走进真实的街巷、商场创业,走进父母的工作间体验父母的职业,去上一堂名为“社会”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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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一堂职业体验课,更是一场关于真实问题解决、社会认知建构与生命价值启蒙的深度教育实践。教育主动走出围墙,复杂鲜活的现实场景便成为最具张力的学习场域,让孩子们在真实碰撞中收获比知识更重要的成长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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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6班的段彦成和班上另外两个同学搭档为一个小组,选择了创业——卖菠萝蜜。起初并不顺利,他们拿着不趁手的剪刀笨拙地处理着菠萝蜜,围观的人多,买的人少。

真正的考验来得猝不及防——城管来了。因为靠近幼儿园,菠萝蜜气味浓郁,城管叔叔建议他们换个地方。他们赶紧解释,这是学校的职业体验课程。而城管叔叔听完解释,没有为难他们,反而给他们指了条路——可以去附近的祥鹤二街。

去了祥鹤二街,他们一下就傻眼了,“门可罗雀”。小组同学们就地临时开了个会,当即决定,流动销售!于是,他们端起菠萝蜜盒子,边走边吆喝。这时候考验似乎才真正开始,很多人拒绝了他们的推销,被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孩子太小、对菠萝蜜过敏等等,“我们被拒绝了超过10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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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彦成说,他们一边推销一边总结经验,发现年轻路人即使拒绝了他们,态度也很温和,后来,他们就改进了话术,主动说明“这是我们的毕业课程,请支持一下!”这种时候,一些年轻人就会停下来,买走几盒。最后一结算,减去所有成本,赚了一百多元。

六年级1班的何霖钰和同学组成的创业小组,选择在学校附近的环宇坊商场外卖发圈、发夹、笔、直尺、文件夹之类的小物品。“我们的目标是卖给路上的小姐姐,进货时就想好了。”考虑到大家上班匆忙没时间,他们的摆摊时间是从下午2点开始,到晚上8点左右,涵盖了下班时间。“一开始我们都不敢开口,后来组里有个‘社牛’同学,她就敢大声吆喝,在她的带动下,我们才终于放开,四处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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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彦成和何霖钰两个小组的经历,只是当天数十个创业项目的缩影。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们表现出的潜力、创造力和韧性,远超学校基于日常学业表现的预设。老师们深刻认识到,孩子们的成长和综合能力,早已不局限于作业和考试了。

六年级5班有个女生李明明(化名),如果以课堂的表现来说,是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优秀”的,班主任刘海燕老师也多次跟家长沟通,但效果并不好。交流中刘老师了解到,李明明的爸爸参与了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原画创作,可能正是在李明明成长的关键那几年,她爸爸经常工作到凌晨两三点,疏于对孩子的陪伴和教育。

刘老师特意邀请他作为“家长进课堂”的职业导师,到班上做分享,讲原画创作如何反复修改、历经坎坷的故事。同时,还重点讲了哪吒这个角色“不被别人定义,只由自己定义”的成长内核。这次分享,李明明对她爸爸的工作,有了很深的了解和体会。

而这次学校的创业活动,李明明的表现堪称“领头羊”!她早上四五点就起床和组员一起做提拉米苏,然后赶在上班高峰期的时候去地铁站摆摊。第一批卖完后,劲头十足,又做了第二批馒头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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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后,她还主动去“帮扶”班里其他小组的生意,告诉别人怎么卖、怎么赚钱。刘老师说,“她完全展现出了一个leader(项目负责人)的才能和组织力,她就像个‘CEO’,以前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后续的班级活动,我们会让她的这种能力得到更好地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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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刻意不把所有困难都提前告诉他们。”六年级2班的余柳老师坦言,被商场工作人员劝阻、遇到城管管理、遭遇无数次拒绝……这些真实的困境,老师心里有预判,但选择不说破。

“把解决问题的机会留给孩子。”这是课程设计的核心。孩子们需要自己完成“尝试—受挫—解决—调整”的完整闭环。沟通协商、启动备用方案、转换策略——正是在这个略显“残酷”的过程中,解决复杂现实问题的能力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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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为每个外出小组配备了家长志愿者,但职责明确——保障绝对安全,绝不越俎代庖。午餐时间,老师甚至鼓励孩子们用自己赚来的钱解决,“亏了也得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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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体验结束后,同学们都进行了认真的复盘,例如招牌不够醒目、工具不称手、面对拒绝的准备不足……孩子们自己总结“下次应该做个大牌子,写上‘职业体验,请多关照’。”“流动推车不能太大,风一吹东西就掉。”“话术要更吸引人,不能干巴巴地问‘要不要’。”

这些来自实战的反思,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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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创业,职业体验的另一条主线,是走进父母的职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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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家长群体当中,不乏工程师、医生、企业家等或伟大或光鲜的职业,但是,学校并没有墨守成规,有那么几个看似“失败”的案例,或许更深入人心。

在学校开展职业教育的“家长进课堂”那段时间,六年级的王同学的爸爸刚好处于事业的低谷期,失业在家。出乎老师们意料,王同学的爸爸主动报了名,说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孩子们聊聊自己的职业。

他在班级分享的时候,没有讲复杂的技术知识,而是拿着自己以前做的超市管理系统的界面截图,跟孩子们介绍,说“我以前的工作,就是帮超市的叔叔阿姨,把算账、理货的事儿变得更简单”。他还跟孩子们聊了自己做这个工作时遇到的“小挫折”——写的程序出了问题,加班改了好几天才弄好。他也很走心地和同学们聊了失业之后的心得,说大人也会遇到挫折,他也在慢慢找新的方向。

这次看似“失败”的分享,却特别受到同学们的欢迎和响应。对同学们来说,第一次那么直接地感受到,职业不是只有“一直顺利”这一种可能,也会有起伏,甚至失业。

在那次讲座之前,父亲失业对王同学来说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看到爸爸在困境中咬牙坚持,她反而生出一种特别的骄傲。那天,在她爸爸分享结束后,她主动站起来,哽咽地跟同学说她也想讲几句,“我爸爸就是‘打不倒的哪吒’,就算遇到了难事,也是我心中闪闪发光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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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孩子成长过程中非常难得的一次体验。”六年级4班孙梦蔓同学的妈妈对学校组织的这次职业体验活动感触颇深。她的孩子选择了更具挑战性的“自主创业”板块,和小伙伴们一起在网上进货,售卖小饰品和自制奶茶,“他们自己讨论方案、进货、商定摆摊地点,我们家长知道,但没有去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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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孙妈妈惊喜的是孩子的成长。“以前我带她摆摊,她全程都很害羞。这次和同学一起,为了把东西卖出去,她们会主动介绍、大声吆喝。”孩子们从想法到实践完全自主,“真的就像个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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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结束我马上发了一个朋友圈,觉得学校组织的这次活动太有意义了!”六年级2班的严书畅妈妈是当天的家长志愿者之一,让她惊喜的是孩子在活动过程中,表现出了不同于在家的另外一面,让她看到了一个更加独立的孩子。“没有想到他可以完全不依赖我,也不需要我的帮忙。”严书畅和同学的出摊也非常顺利,大约10分钟就卖完了所有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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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次之后,他开始关心我和他爸爸的工作,也会问我们一些工作的细节。”严书畅妈妈说,学校组织的这个活动,可以提前让孩子去了解各种职业,也可以更好的去适应生活、了解社会,也是优化他们实现梦想的一个途径。

“家长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协作力量。”本次职业体验课程负责人,学校学生发展中心刘洁遥主任说,活动开始前,学校就先与校级家委会沟通活动的意义和目标,获得支持后,再传导至各班级家委,广泛收集家长的意见、建议及担忧。同时将家长的困惑与老师的思考合并,共同寻找解决方案,形成共识。

“不仅家校联动,活动还辐射到社区,获得了周边很多正面反馈。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正在思考将其体系化,推向更多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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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三小的毕业季课程,贯穿整个六年级,包括了劳动加食育“舌尖上的毕业礼”“新年第一跑”“奇幻毕业秀·COSPLAY嘉年华”“毕业典礼”,以及今年新增的职业体验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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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洁遥主任说,设计这个活动,一是想让孩子们看到社会上各行各业的真实状态,亲身感受父母上班的辛苦和不易,感恩父母的给与;二是帮助孩子们建立初步的财经与职业概念,“线上支付减少了对金钱支出的直接感受,通过亲自挣一天饭钱,他们能真实体会到赚钱的不容易,也能初步建立‘劳动报酬’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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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育走出围墙,真实世界的复杂性成为最好的课程设计者。学校还希望通过这个活动,萌发同学们职业认知与价值判断,不是现在就要决定未来做什么,而是去了解一份职业的责任、光环,以及背后的艰辛。

“受社交网络的影响,有的小朋友最感兴趣的职业是‘当网红’‘做主播’,我们在前置课程里,就和他们深入讨论,做主播你要卖货,前期需要做哪些工作?怎么和商家谈价格、定机制?怎么讲解、推销?绝不是坐在直播间里,东西就自动卖出去了。这些都能帮助他们更理性、更全面地看待新兴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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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洁遥主任说,活动的意义不仅是职业认知,更是深刻的情感链接与生命教育。它帮助孩子们跨越了认知的“坎”,让亲子关系在理解和感恩中更加紧密。“其中的教育价值,我们认为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