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二十五日深夜,太行山腹地一排黄土窑洞灯光通明,中央军委正对八路军干部任命表逐条审定。名单越念越长,气氛却愈发凝重。
轮到红九军团前任军团长罗炳辉,纸上一行“待分配”的小字冷冰冰地躺着。参会诸将互望,谁也没料到,这位在长征途中拼下赫赫战功的猛将竟无人安排。
“罗炳辉连个团长都没有?”毛泽东抬头,目光锐利。秘书低声回应:“编制紧,且……有历史问题。”话音未落,铅笔已重重敲在桌面。“不能欺负老实人!”
罗炳辉在战士心里是“罗大胆”。其实,他出身并不显赫。1902年,他生于云南彝良的贫苦山村,十四岁给军阀当伙夫,挑盐、抬枪、喂马,一路在硝烟中摸爬滚打。体壮如牛、性子耿直,枪法又准,很快当上排、连长,同行都喊他“豹子罗”。
北伐风雷起时,他已是国民革命军第九军营长。攻下贵溪那天,他望见街头工人高举红旗,心里第一次泛起疑问:打仗究竟为谁?这抹红色火花在胸腔里暗暗燃着,却还未找到归宿。
1930年吉安城头夜色沉沉,罗炳辉带着千余弟兄扭头举事,枪口调转,宣布加入工农红军。毛泽东握住他的手:“打过才知真心。罗将军,你走对了路。”自此,罗炳辉统率红九军团,转战赣南闽西,黄陂阻击、草台岗夜袭,一仗比一仗猛。
长征开始后,红九军团担任断后,过乌江、飞夺泸定桥,都有罗炳辉那声粗哑的“跟我上”。金沙江渡口风高浪急,他匍匐船头,衣衫透水。警卫急了,他挥手:“中央先过,剩下兄弟我来护。”
懋功会师时,张国焘坚持南下。罗炳辉军礼举得笔直,却悄声对政委何长工嘀咕:“我们好不容易闯出草地,为何原路折回?”传统军人强调服从,他最终执行了南下命令,也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张国焘受审后,罗炳辉被连带“处理”,军衔褪色,家庭也遭波折,妻子因不堪压力黯然离去。
到延安后,他主动写信说明情况。毛泽东回信只一句:“安心学习,后面有你位置。”罗炳辉于是扎在抗大,从头学马列、学政工,硬是把书读到深夜,不让自己闲半刻。
西安事变催生抗日统一战线。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只给三个师名额,干部名册分量胜过黄金。排兵布阵中,既要照顾资历,又得平衡各方,许多老红军将领被迫“降级”任用。
罗炳辉却连“降级”都轮不上。这位立功无数的老战士只得到“中央党校继续深造”的安排。于是才有前文窑洞内的那声拍案。毛泽东当场表示:“罗炳辉耿介忠勇,这样的人若被冷落,军心何在?”
几个月后,罗炳辉南下长江,赴皖南加入新四军,出任第三支队副司令员。武器差,弹药少,他领着百余人趁夜袭击泾县小岭头据点,缴回八挺机枪。徐海东打趣:“老罗还是那股狠劲,捡破枪也能打出花。”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他升任新四军第五师副师长,奔走于鲁南、淮北咽喉地带。一次激战,他踩到敌人埋的地雷,半条腿炸得血肉模糊,仍撑起身子指挥反冲锋,“先抬机枪,再抬我”——这是战士们后来常挂嘴边的原话。
1946年初夏,连年鏖战和旧伤让这位“铁人”倒在病榻,六月二十一日病逝山东沂水,年方四十四。噩讯传到延安,毛泽东沉默许久,只说一句:“罗炳辉走得太早。”随后电示全军致哀。
一张职位表,曾让他受尽冷遇;一声拍桌子,又把公道还给“豹子罗”。风沙可以掩埋足迹,却抹不去那股耿直火热的兵魂。罗炳辉,终与胜利的号角一同被后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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