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十月中旬,朝鲜前线的晨雾刚被炮声撕开,一名通信兵踏着泥泞送来电报:华东军区来信,命令二十三军军长陶勇火速返国,赴海州报到。炮火还在远处隆隆,陶勇抹掉额头硝烟,心里却清楚——一次新的征程就要开始。没人想到,这位地地道道的陆军“拼命三郎”,很快会在海上掀起更大风浪。
回到三年前,人们就能看出端倪。1949年4月20日,长江南岸雾气沉沉,解放军渡江战役打响前夜,英军“紫石英”号等四艘军舰突然闯入江面,高高飘着“米”字旗,一副耀武扬威的架势。负责东线先头的二十三军正列阵江边,架炮、搭筏,一切都在秒表里掐着节奏。英舰却横冲直撞,还用炮火挑衅。短短几分钟,202团团长邓若波中弹倒地,四十余名官兵伤亡。
陶勇怒火上头,他看看表,离总攻只剩不到两小时。值班参谋低声嘀咕:“要不要先请示?”陶勇只回了一个字:“打!”于是山坡上十几门榴弹炮齐声怒吼,弹雨抡向江心。“紫石英”号中弹搁浅,“伦敦”号狼狈掉头。自鸦片战争以来,帝国船舰第一次被中国陆上炮火打得灰头土脸。
枪炮一响,后方的西柏坡会议室里气氛却出奇平静。陈毅把电报放到桌上,语速放慢:“主席,二十三军开火了。”毛泽东抬眼,眉梢挑了挑,没有丝毫惊慌,反倒笑出声来,“陶勇?好嘛,喜欢打兵舰,将来让他干海军!”
英国议会随即跳脚,丘吉尔在下院高声疾呼“报复”。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的声明言辞犀利:这叫自卫反击。风口浪尖上,陶勇仍在江边指挥突进,一举直插南京。那一炮,等于给他的人生坐标加了个“海”字。
时间来到1953年2月24日。南京下关江畔,华东军区海军第一次全装受阅。毛泽东登上甲板时,早已换上蓝色海魂装的陶勇迎面而来。伟人握住他的手,朗声道:“我久仰大名!”旁人听得暗自莞尔:果然应了那句戏言——敢打洋炮舰的,只能去当海军。
陶勇的新岗位从零起步。舰型、航线、浅滩暗礁在他的笔记里画满了草图;战士们逗他:“军长改行当水手啦?”他摆手,“枪口对外,跟在哪打没两样。”白天上舰摸索仪器,夜里埋头翻译苏联教材,累得常在舱面睡着,军医几次悄悄给他披衣服。
1954年秋,台海暗流汹涌。英国人撤了,蒋军却常用“太平”号驱逐舰在浙江外海搔扰。10月下旬,高岛观通站监视雷达捕到动向。陶勇盯着沙盘琢磨三夜,到第四天拍拍副司令员彭德清:“海上也能搞伏击,来真的!”
11月14日零时许,四艘22吨级鱼雷快艇贴在大护卫舰舷侧,借夜色与海浪掩护,悄悄潜伏。雷达屏幕上点点荧光靠近——“太平”号入瓮。1时35分,第一声令下:“放!”八枚鱼雷出膛划出银弧,七十秒后,海面轰然震颤,巨浪冲天,“太平”号右舷被撕开缺口,终究沉入冰冷海底。
小艇胜大舰,这一下,东海风向逆转。美国海军向台北拍电报,惊讶于“共军快艇具有相当战力”。毛泽东电来嘉奖:“军威不可不振。”字少意足。
忙里偷闲,陶勇依旧保持兵味。1958年“将军下连”,他带头上“井冈山”号当普通水兵。夜里睡通铺、白天卷锚缆,汗水咸得呛嗓子。有士兵打趣:“司令员,您这身板行吗?”他哈哈一笑,“老兵油子,还能掉链子?”一次排练小品,他扎假发扮老汉,把全舰笑翻,也让年轻水兵记住了这位司令员的另一面。
同年8月,金门炮战爆发。陆海空协同,陶勇坐镇前线指挥所。岛礁、潮汐、风向,他一口气布下十几处快艇待机点。炮声开场,美舰遮掩蒋舰突围,陶勇冷哼:“若敢开第一炮,和他们一起收拾。”夜幕降临,我快艇群穿梭如梭,蒋军两艘“中”字号运输舰被拖着长烟柱倾斜沉没。美国第七舰队远远观望,却未敢越雷池一步。
作战间隙,战友常问他:“当年那炮要是没获准,岂不麻烦?”陶勇从不后悔:“军人若连反击都要等电话,敌人只需一分钟就能把我们打趴下。”言语直白,却道尽那代人血性与豪情。
1967年3月,陶勇在一次事故中不幸离世,年仅五十多岁。消息传来,东海舰队炮声停歇,千帆悬旗志哀。水兵们说,这位老司令平时爱站在舰艏眺望大海,帽檐被海风掀得高高的,像在找寻下一个目标。人走了,那股子敢闯敢打的劲却留在甲板,也刻在共和国海疆的每一处涛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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