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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七九厂在本地非常有名气,据说厂子里冰棍随便吃,食堂天天有肉菜(当时的肉类,居民必须凭票购买),食堂供应有肉的炒菜炖菜,价格还相当便宜,令外人垂涎欲滴。可是偌大的七九厂只有一间澡堂,按规定女职工先使用,清场打扫卫生之后,改男职工入场洗浴。老规矩先女后男多少年也没出过事,七九厂的人已经习以为常,新调来的后勤科贾科长觉得老规矩有些死板单调,惦记着改一改。

贾科长做事认真,很快安排新日程表,修改为一三五男工先洗,二四六女工先使用,新规定体现了男女平等。大家觉得挺新鲜,也没太在意,谁也想不到会出事情。

星期三男工洗澡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湿头发冒着热气走了,清扫消毒之后女工入场。锅炉房真给力,澡堂内热气蒸腾,两个女工却没敢进去洗澡,急忙跑到保卫科报告情况,说澡堂更衣间有鬼,两个衣箱怎么都打不开,贴近细听里面好像有窸窸窣窣诡异动静,太吓人了。

七九厂属于保密厂范畴,保卫科带枪值班,值班干事马萍(女),打开保险柜,取出值岗手枪,登记出勤时间并仔细查看子弹夹之后把枪插在枪套里,与协勤小黄,迅速赶到职工澡堂。小黄是男的不方便进去,提着警棍在外面警戒做外围支援,马萍直奔更衣间。

七九厂职工澡堂更衣间,第二排底层靠边两个更衣箱拽不开,似乎有人在里面别了东西。马萍靠近仔细听了听,后撤一步大声呵斥道:“我不管你是谁,藏在里面想干什么,赶紧出来说说清楚。更衣箱能藏一会儿,藏不了一晚,现在出来是唯一的选择。”

旁边女工也跟着喊:“你藏不住了,装神弄鬼骗不过去的,快出来吧,别给脸不要脸。”

更衣箱里鸦雀无声,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是空的。

女工们接着喊:“你再不出来,到外面取撬棍撬开啦,等撬开就不算自首了。”

更衣箱里面依然无声,静悄悄的。

马萍说:“你听清楚了,我是厂保卫科马萍,不跟你开玩笑,再不出来我开枪了。我数十个数,一二三四五.....。”

马萍一边倒计时,一边拔出手枪,摆开射击架势,枪口距离更衣箱大约两米远,子弹上膛。更衣箱里还是没动静,马萍推开更衣间一扇窗户,枪口朝上,“啪”开了一枪。

清脆枪声在厂区上空回响,枪声刚落,更衣箱里有人呼哧带喘地喊:“马干部饶命,我出去,千万别再开枪啊!”

随后“咔嚓”一声,更衣箱从里面推开,哆哆嗦嗦爬出一个人来。

马萍和围过来的女工一看,这不是厂食堂后厨切墩师傅万小碗吗?

切墩师傅万德智,瘦小枯干,厂里人开玩笑说,就这体格一天吃一小碗稀饭就够了,戏称其万小碗。

马萍一把抓住万德智,一个利索反拧,万德智哎呀呀叫唤起来,疼得动不了。马萍和赶过来的小黄阻止女工拥过去要打这个不要脸的万小碗,控制住了现场气氛。

马萍观察万德智藏身处,更衣箱中间木板被他或别人为拆除了,就像个胶囊床舱,瘦小的万德智正好能藏在里面,他到底想干什么,还不得而知。

马萍和小黄将万德智带回保卫科。马萍按程序报告保卫科长和厂部还有局保卫处,得到批准后,先进行初审。

“你躲在更衣箱里,不怕缺氧窒息吗,到底想干什么?”

万德智一直在哆嗦,好像非常冷,上牙打下牙支支吾吾地说:“白天切墩,切一天菜太烦了,还收拾两大盆杂鱼,真有些累。洗过澡又困又乏,钻进更衣箱睡着了,也算偷懒吧。”

“为什么不洗过澡之后,回去休息?”

“食堂还有不少活儿呀,回去就没有闲着时候,再说我一闻澡堂子味就困得不行。”

“中间清场要打铃,你没听到吗,还会有人检查,怎么躲过去的?”

“没人检查这俩衣箱,等我眯瞪醒了,听见外面有女人说话声,才知道男工洗澡时间已过轮到女工入堂子了,吓得我没敢爬出来。

马萍叫来保卫科老许,指着万德智说:“你觉得不好意思说的话,跟老许说吧,不老实可不行。”

老许接着问:“万小碗你躲在更衣箱里睡觉,挺憋屈吧,真是困急眼了吗,不是想干点别的吗?”

“说真的,我就是累了,想眯一会儿解解乏,食堂有纪律不准睡觉。食堂下班晚,回去还得准备夜班伙食,我就想歇一会儿。”

“更衣箱有缝隙,你预先知道吧?是不是想窥视洗澡女工?说实话。”

“不是的,我不是想偷看女人脱衣服,窟窿眼是透气用的,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流氓,我可不是那种损人。”

好事不出门,段子传千里,澡堂更衣箱事件很快传开了,七九厂职工和周边居民七嘴八舌,对澡堂发生的“藏人”事件议论纷纷,老城关于七九厂澡堂的段子满天飞。

厂部联合保卫科和后勤科以及工会,立即开会讨论突发事件,焦点问题是内部处理还是移交公安机关?早拿出解决意见公布于众,有助于平息各种谣言。

万德智三十五岁,身材“不太及格”,还没处过对象,是七九厂“光棍大队”的一员。黄德智性格内向老实巴交,平时工作表现还不错,是个孝子。工作之余独自伺候瘫痪老父亲十几年,后厨允许他抽空回家给老人喂饭翻身换尿垫,他每天辛辛苦苦在厂里家里两头跑。万德智几乎没跟人吵过架,无任何不良嗜好,没有劣迹记录。事后他说的话虽然有些古怪,却也符合他孤僻的性格特征。

多数人认为内部处理较为妥当,不宜扩大事态,尽量避免给老实人戴上流氓的帽子,这顶帽子可不轻,能压得人一辈子弯腰低头大气不敢喘。

女工委员表示不同意,她说这样做对洗澡女职工不公平,尤其是一车间江春,她的更衣箱正好挨着万德智藏身处,脱衣服时谁会想到面前藏个男人,等脱得光溜溜才知道里面藏着一个光棍。江春羞臊加生气病倒了,这几天一直在家休病假,不敢出门。

江春三十八岁,几年前丈夫去世,从那时起她变得很“封建”,从不单独跟男工说笑,夏天不穿裙子和低领衣服。偏偏她成了这件事的“女主角”,闹得江春都不敢“见人”了。

马萍走到女工委员姚杰身旁耳语了几句,姚杰不停地点头,拧紧的眉头渐渐散开,露出了笑容。

七九厂澡堂更衣室风波沸沸扬扬一阵子,新鲜感渐渐衰减下去,很少有人再兴致勃勃说叨这件事,跟厂方事件处理及时有一定关系。

澡堂事件处理结果,以最快速度贴在公示栏中:“保卫科干事马萍使用枪械不当,给予警告处分,检查存档。食堂职工万德智破坏公物(擅自打掉更衣箱隔板),依据有关条例罚款十块钱。澡堂改回女工先使用,清场打扫卫生后男工入场。”

澡堂更衣箱事件结束后,后勤科贾科长私下里感叹道:“这回可领教了,有些老规矩不是闹着玩的,真不能随便乱改。闹不好要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以后要改啥必须慎重,最好提前全面评估一下。”

半年后,马萍和女工委员姚杰做媒,牵线万德智与江春结为夫妻。江春比万德智大三岁,个子也高一些。按老城风俗,这叫女大三抱金砖,妻个高日子节节高。当然背后也有人嘀咕,说这是将错就错乱点鸳鸯谱,这俩人或许长久不了。

但是不管旁人如何嘀咕,万德智和江春夫妇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万德智是个顾家男人,江春也变得开朗一点。一年后,江春作为“高龄产妇”,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万亿。

万亿这个名字大气,人也长得俊俏,大眼睛瓜子脸特爱打扮,十九年后中专毕业,分到七九厂。

万亿一进厂,就疯狂爱上年近半百的汤工程师。汤工与已经是保卫处副处长的马萍相恋多年,阴差阳错,俩人一直没结婚。

忽然第三者的闯入,让本来单纯的关系,变得复杂化了。厂里人私下议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没有马萍做媒,哪有万亿这个人,可是她不知道感恩,居然跳出来横刀夺爱,小姑娘也太过分了吧。

这天上午十点钟左右,七九厂又传出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射出枪膛,从窗口飞出去,击中了路过的万亿左耳。星期一七九厂办公区行人不多,没造成更大的恐慌。每月第二个星期一,保卫处(老保卫科提格)例行检查保养枪支。副处长马萍操作枪支时违规,导致手枪走火,击中万亿。

据说万亿左耳被飓风一般飞过去的子弹,打得稀碎。九十年代修复技术有限,她左耳做了听力保护,大部分外耳手术摘除。爱美的万亿失去了左耳,戴上宽檐渔夫帽,使劲压低帽檐儿,人前人后遮着左脸。她不再参加厂里集体活动,曾经的活泼皇后,变成了孤寂悲女。

七九厂枪声响过之后,后续事件评估处理相对复杂,马萍是“肇事者”,万亿是被害人,两个人还有着微妙的“情敌”关系,一个知性高冷,一个年轻自恋。难道是恋情导致“仇恨”,三角关系到底与枪击有没有关联呢?

按照枪械管理规则,保卫处例行检查枪械时,必须先确认枪支处于无弹状态。保卫处枪械保养条例还规定,手枪在“非执勤”时弹夹要全部清空,以免造成弹簧金属疲劳,增加开枪时卡壳的风险。

但是保卫处的人都清楚,条例是条例习惯是习惯,不出事谁也不会死抠条例。马萍当时应该先确认手枪里没有子弹,再检查枪械保养状态。可是她省略了程序,违反持枪在非目标状态时,枪口需朝上或向下的规定,将枪口危险地横平指向窗外。问题关键在于,马萍到底是忽视安全条例养成了危险习惯,还是故意弄枪走火,报复情敌万亿?

分管保卫处的厂领导表示,保卫科疏于管理,不良习惯的确存在,必须整改(后来开始严格管理),但是要将事件上升为故意伤害要慎之又慎。

调查组经过数次复盘,以及在场人员证实,马萍操作枪械时,不存在停顿拖延等可疑举动(等待目标出现)。万亿是偶然在窗外路过,没形成时间地点人物的规律性链条闭环,谋杀或谋伤不能成立。最终结论是,枪击事件属于违反管理规程的一次事故,子弹击中万亿纯属偶然。

马萍被撤销保卫处副处长职务,持枪资格被终止,转到门岗成了远近闻名的美女门卫。虽然马萍已年过四十,但依然美丽,从此厂大门外总聚着一堆闲人卖单。

万亿被认定工伤,不用坐班。她无论春夏秋冬总是戴一顶帽子,而且不停更换颜色,成了帽子女郎。

一年后,万亿和汤工筹备婚礼。据说马萍主动退出“三角关系”,汤工才犹犹豫豫答应了万亿。

马萍又被调到材料处做库管,她在门卫值岗时,厂大门口总围着不少人看开枪伤人的美女副处长。坊间传说版本夸张得没边没沿,各类人常常凑过来瞧热闹,影响工作。

马萍人到中年依然单身,厂里有几位暗恋她的人,但是忌惮这个曾经带枪女人的高冷,不敢表白。又过了一年,万亿做生意借贷被追讨,追债人围追堵截,万亿惊恐中险些开车冲进河里。关键时候,马萍骑车赶来,从追债人手里救出了万亿。

原来马萍一直在暗中保护万亿,她愧疚自己工作失误,将一个花季少女毁了容,悄悄想方设法补偿她。

得救的万亿抓住马萍的手,眼睛湿润了说:“你一直保护我,护着我和老汤这个家。可你自己还单身,萍姨你犯了啥大错呀,这么惩罚自己!”

感激马萍救命之恩的万亿,慢慢摘下帽子,枪击事故后,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外人摘帽子。马萍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见她左耳只少了半个指甲大的一个小角儿,左耳完整并没被摘除。

万亿流着眼泪说:“萍姨,我当时是嫉恨你,故意夸大伤情,说句心里话,就是为了报复你。我找人做一张摘除左耳的假报告,办工伤是次要的,主要是报复。我现在后悔了,恨自己做法有点卑鄙!”

马萍安慰她:“这样也好,好在你伤不重,我心里舒服一些。”

万亿说:“萍姨,你不欠我的,别再“还债”了,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马萍点点头,分开众人,转身离开。

几年后,老城七九厂改制为综合公司,撤销了材料处和保卫处等部门。马萍下岗没有了收入,个人承包了市场化运作的老澡堂。

万亿的销售业绩无人能及,被聘为公司常务副总经理,主抓全面工作,公司副总十几个,就她一个人配了专职秘书和专车。

这天下午,万亿副总的秘书到澡堂请马萍,说副总经理有事面谈。马萍坐进万亿专车里,一股法国香水味扑面而来。

万亿说:“我跟汤工离婚了,不知为什么,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马萍点点头,没说话。

万亿又说:“还有一件事,老澡堂要拆除,准备在那块地儿建一座新库房。”

马萍说:“我与公司签的合同期还有三年,我前期投入不小,能不能合同到期再拆。”

万亿摇头说:“必须拆,就这个月,眼下是一日千里,三年再拆,那就是等死。我想做什么,必须马上做,没的商量。”

“可是有合同,是不是得考虑一下?”马萍问。

万亿冷笑道:“你听说过我怎么做销售吗?我卖东西,谁敢不买,我就跟他拼命。他们下单不是真想买东西,是真想保命。我是个不讲理的人,就这么魔头,所以才能做到全市销售女王。不然我一个中专生,能坐到这个抓全面的副总位置上吗!你救过我,我没忘,但现在说这事没用。我做事六亲不认,荤素不忌,就是我亲爹挡道,我也毫不留情碾压过去,没这点狠劲儿,在这个时代终将啥也不是。老澡堂三天内拆掉,废话不唠,否则我发起火来,是要人命的!”

马萍下了豪车,深吸一口气,回到澡堂,凝视着这座灰色老建筑。老澡堂洗掉了多少油污和哀愁,洗尽铅华也洗去了这辈人的青春岁月。

马萍在老澡堂外的草丛中徘徊,刚下过一场雨,黑土里居然露出了子弹壳的铜色。她蹲下把子弹壳抠出来,三十年前推开窗户朝天开枪的声音仿佛刚刚划过耳畔,子弹壳已经斑斑驳驳,弹壳里爬出一只小虫,这只小虫把子弹壳当成了家。马萍小心翼翼把小虫放在草叶上,将旧子弹壳包裹好,揣进怀里。

三天后,马萍和许多七九厂老职工,含着眼泪目睹老澡堂被推土机推倒拆除。

马萍拿着合同找万亿询问补偿事宜,秘书拦住说:“万总只管大刀阔斧开疆破土,擦屁股这种破事,她是不会管的。你找别人吧,一个老总,十几个副总,就别找万总。”

马萍说:“我的损失太大了,这事总得有人管啊,事情哪起哪了,万副总负责拆迁,善后补偿当然要找她。”

秘书笑着说:“公司正在爆发期,业绩一日千里,时机千载难逢。你这点事算什么呀,做人别太自私,你看大局多喜人啊。眼光放远一点,别做井底之蛙。”

马萍想说什么,秘书悄然离去,瞬间不见了踪影。马萍去财务询问补偿的事,却见各部门几乎都没人。

一个老保安叹息道:“走了,都在天上呢。”

马萍吓了一跳。

老保安苦笑说:“坐飞机,天天飞,东西南北谈大生意,脚不沾地,看不见凡人的事。你的事没人管吧,人家也瞧不上咱们这点破事,都欠半年薪水了,熬着吧!”

马萍走出空空荡荡办公大楼,有人一瘸一拐走过来,是离婚不久的汤工。他苍老了许多,正在中风康复期,步履蹒跚。

马萍冲汤工点点头,汤工停下脚步,含着眼泪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默默无声,各自走进夜色中!

几天后,从天上落地的万副总接到一个邮件,里面是一枚擦拭干净的旧子弹壳,一页无字信。

秘书说:“这是恐吓信呀,报警吧。”

万亿不耐烦地摇头说:“你懂个屁,这是我的命,从今天起戴上它做护身符。”

秘书问:“难道子弹壳里有故事?”

万亿说:“当然有故事,可故事不能当资本。别把心思放在这些老旧故事上,朝前看,拿下世界级大项目才叫炫。万亿,生来就是降服干万亿大单的料。”

秘书鼓掌喝彩,回头说:“万总,马萍找过你,是老澡堂补偿的事,我把她打发走了。”

万亿手机响了,她兴奋的贴在左耳倾听:“嗯嗯嗯,嗯嗯嗯嗯,哈哈哈,嗯嗯,好啊,超好啊!”

放下电话,万亿久久没平静下来。

秘书问:“万总,是哪个项目?”

“对,是就那个,拿不下来要他们的命,他们敢不签。

“老城史上第一投资?有几百亿吧。”

“是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我万亿,配拿下这个神级大单!”

秘书又说:“马萍几天前来过,等了你一下午。”

万亿直勾勾望着秘书,板起脸说:“败兴,你想失业滚蛋吗?此时此刻,那点小破事不值一提。小傻瓜我恨她知道吗,马萍让我左耳不完美了,我现在有资格恨马萍,我也有资格恨所有人!”

两年后,马萍去监狱探视重犯万亿。

万亿沮丧地说:“萍姨,下次来给我带顶帽子,我想挡住左耳,不让那些犯人耻笑我。”

马萍说:“你左耳伤并不重,没有必要戴帽子,监狱里有规定,不会让你任性的。你妈身体不好,委托我来看你,她让我劝你改改脾气。”

万亿说:“可是我左耳总微微痒,有时候还有点疼。”

马萍说:“你是提醒我,马萍欠你的人情。放心吧,你父母身体有病委托了我,只要我能走得动,一定会在规定探视时间来看你的。不过,你是无期徒刑,我也不可能永远来探视你。”

万亿忽然哭泣起来,嘟囔着就想要一顶帽子挡住脸,不想见人了。她还说,自己当年有一百多顶各种颜色款式的帽子,最贵一顶值十万多块钱。

马萍淡笑说:“帽子挡不住你的脸,还是忘掉浮华的过去吧,头上戴得太花哨,心或许就会变得阴暗了!”

万亿望着马萍说:“我父母太熊包蛋,谁都敢欺负他们公母俩,你要是我妈,我万亿就不会那么作死了!”

作者/董林(原创小说,版权所有,违者必究,盗版可耻,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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