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灯火通明。授衔典礼结束,人群散去后,一位新晋少将仍站在石阶前,他叫王义勋,时年44岁。这一刻,他的思绪却飘回了21年前的紫荆山。那是一段很多人宁愿忘却的惨痛记忆,但王义勋始终不肯放下,因为正是在那场血雨腥风中,一支红军由盛转衰,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由此分叉。

1933年8月,红十七军在湖北通山横石潭正式宣告成立,3000多名战士对着鲜红的军旗举拳宣誓。军长张涛三十出头,谈吐自信,常把“无坚不摧”挂在嘴边。军里流传一句玩笑:“张军长打仗,子弹都绕着走。”当时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并未把这话当成警告。

鄂东南开展第四次反“围剿”期间,红十七军与兄弟部队协同作战,打下木石港后声名大噪。正因为这场胜利,张涛飘飘然,以为国民党的那些“杂牌”再难撼动自己。可惜战场从不因人的喜怒哀乐而改变节奏,机会只给准备充分的人。1934年2月,中共鄂东南道委命令红十七军南下瑞昌开展游击战,目的是化整为零,牵制敌军。但张涛嫌队伍太累,坚持在紫荆山就地休整。连日的篝火、唱歌与大锅饭让山里夜色热闹得像集市,侦察哨的警报却一次次被笑声吞没。

有意思的是,就在张涛端着茶碗侃侃而谈之时,国民党军第三纵队司令陈继承已在王文驿集结四个旅,企图“一锤子买卖”解决红十七军。2月9日清晨,山谷里突然炮火轰鸣,密集的迫击炮声仿佛闷雷,炸碎了“无坚不摧”的神话。张涛先是愕然,继而慌乱,竟只留下三句指令:“向南突围!照顾伤员!快!”说完,他在卫兵掩护下顺着小道窜进密林。一个军没有了主心骨,战线瞬间被撕开。

机枪连指导员王义勋当时年仅23岁,身材并不魁梧,却嗓门极大。他跳上一块岩石,朝散乱的战士吼道:“端起家伙,跟我走,活路闯出来!”简单一句,竟像锣鼓,聚住了溃散的人心。王义勋当机立断:把仅剩的六挺马克沁集中起来,利用射程优势分段掩护,全连为骨干,带领周边残兵突破敌军薄弱环节。短短半小时,三次冲锋,两个缺口未破,伤亡过半;第四次冲锋时,他举着手枪回头瞟了一眼:“兄弟们,顶住!”这句话后来被幸存者写进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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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整整六个小时缠斗,机枪连终于在紫荆山东麓撕开口子,退出包围圈。身后是被烈火映红的夜空,也是红十七军覆灭的哀嚎。战后清点,三千人仅余不足一千,各师建制土崩瓦解。军部无处可寻,张涛更像蒸发。3月初,中央分局宣布撤销红十七军番号,张涛被定性为“临阵脱逃、造成重大损失”,撤职查办。消息传至鄂东南,许多老百姓摇头长叹,说“张军长的子弹果然绕着他走,只是把战士全打倒了”。

张涛没有等来党组织的宽大处理。数月后,他投靠湖北保安团,以中校参议名义挂靠。抗战打响后,国民党内斗不止,他的身份更显尴尬,只能跟随部队辗转江西、湖南。1949年秋,长沙解放,张涛在混乱中被遗弃,一身旧军装换不来一碗米。无奈返乡,改名种地。据同乡回忆,张涛常在田头举手比划,好像仍在调兵遣将,可再无人听令。

另一边,王义勋带出的机枪连被编入鄂东南游击纵队,他本人出任政委。抗日战争时期,他随新四军挺进皖南,打过黄土岭歼击战,也在浙西伏击战里负伤。解放战争爆发后,他升任旅政治委员,参加鲁南临海、淮海会战,三次荣立大功。1955年授衔时,他的档案中仍写着“原红十七军机枪连指导员”,那枚红底金字的肩章,似乎在提醒后人:枪林弹雨里,责任与胆魄决定去向。

有人问他当年为何敢冲锋,他轻描淡写一句:“后面没路,前面至少有机会。”短短十三字,却把一名职业军人对信念与生存的抉择表述得淋漓尽致。

1962年,湖南浏阳一片稻田旁,几个村民看见一位老兵拄拐缓缓行走,两眼空洞。有人认出他正是张涛。听说王义勋已成将军,他只是低头拨弄泥土,没有言语。张涛55岁那年病逝,墓碑简陋,连军衔都没刻;王义勋则在1990年离休,移居南京,晚年闲来常整理旧日作战笔记。

两条道路,两种结局。硝烟散去,谁高谁低并非由外界评说,关键在战场那一刻的抉择。张涛把荣光当成筹码,结果在绝境中输得干干净净;王义勋却用血性护住队伍,把一连人带向了生的方向,最终收获属于自己的星徽。历史没有回头路,临阵一念,终生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