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堡国际机场外,我正满头大汗地给怀里的小儿子擦嘴角的奶渍,妻子萨米拉在一旁低着头整理大女儿的裙角。一家五口守着四个磨得起毛边的行李箱,这就是我在巴基斯坦苦熬六年的全部家当,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我们要回中国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炸响,十几辆黑色奔驰和军用越野车像黑云压城一样开了过来,蛮横地清空了道路,径直冲着我们停了下来。我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过路,拉着妻儿想躲,车门却开了,一群黑衣保镖迅速围成了人墙。中间那辆加长劳斯莱斯上走下来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眼神比鹰隼还冷,我正要护住家人,萨米拉却突然颤抖着喊了一声“哥哥”。这一刻,天旋地转。
回想六年前,我二十六岁,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雄赳赳气昂昂地到了卡拉奇搞建设。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语言不通,饭菜难吃,每天除了钢筋水泥就是大老爷们,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没味。直到我在集市上看见了摆摊卖香料的萨米拉。她裹着洗得发白的头巾,眼睛亮得像星星,虽然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还要遭人闲言碎语,却硬是挺直了腰杆讨生活。我就像着了魔,天天去光顾,借口买香料,其实是想看她一眼。我帮她修补棚顶,她给我塞热乎乎的三角饺,两颗心就这么在异国他乡慢慢贴在了一起。求婚时她说自己被家族扫地出门,是个不祥之人,我哪管那些,只当她是我的命。结婚那天没亲戚没排场,几个工友凑了一桌酒,萨米拉哭成了泪人,说我是真主给的礼物。
婚后的日子虽然紧巴,却过得蜜里调油。她把那个破出租屋收拾得跟花园似的,学会了做中国菜,虽然味道怪怪的,吃得我心里暖烘烘。这四年我们添了三个娃,大女儿是我和她的粘合剂,两个儿子更是我的心头肉。工友们都笑话我效率高,我嘴上骂心里乐。我拼了命地加班,把大半工资都交给她,她偶尔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寄点钱给个穷亲戚,我也毫不犹豫。我以为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直到公司调令下来要回国。
那天萨米拉听说要回国,脸唰地就白了,浑身发抖,死活不肯走,嘴里念叨着“回不去,他们会不放过我的”。我问她谁是“他们”,她就像见了鬼一样闭嘴流泪。后来国内老父亲病倒的消息传来,看着我不争气的眼泪,萨米拉才咬着牙说愿意跟我走,哪怕是刀山火海。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离谱,签证秒过,出了名的吝啬房东不仅免房租还硬塞钱,我觉得这是“巴铁”情谊,现在想来,全是有人在背后操盘。去机场的一路上,萨米拉死死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贪婪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机场这一幕终于揭开了谜底。那个叫塔里克·汗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眼的轻蔑。他告诉我,萨米拉是巴基斯坦商业巨头“汗”氏集团的大小姐,掌控着国家百分之二十的纺织和能源产业。当年她为了嫁给一个穷教员,跟家族决裂,家族虽然放任她在外面吃苦,却绝不允许她带着家族的血脉流落到国外。我傻眼了,那个给我缝补衣服、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女人,竟然是顶级豪门的千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塔里克的态度不容置疑,萨米拉必须留下,孩子们作为汗家的继承人更不能走。至于我,看在我生了三个孩子的份上,给一笔巨款让我滚蛋,永远别再回来。这哪里是谈条件,分明是打发叫花子。在他们眼里,我这个中国工程师不过是个借种的工具,所谓的感情一文不值。车子把我们拉进了堪比皇宫的庄园,奢华的大理石地板晃得人眼晕,仆人们像阵风一样把三个孩子抱去玩玩具,留我和萨米拉面对这位冷酷的兄长。萨米拉瘫软在沙发上,绝望地看着我。面对权势滔天的家族,我的愤怒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塔里克就像君王一样宣判:钱给你,老婆孩子留下,这是最后的通牒。我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那个原本圆满的梦,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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