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的气氛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冽。我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女儿小雯紧绷的脸，胃里像打了个结。
"爸，这是什么意思？"小雯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转账记录：2000元。
"爸最近..."我话还没说完，小雯就打断了我。
"每个月3500的生活费都不够用，现在只给2000？我租房、吃饭、交通，还有学习资料，怎么够？"小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老伴在一旁叹了口气，轻声道："小雯，你爸厂里最近不景气，他被降薪了，我们家..."
"那也不能影响我的学业啊！同学们都说了，父母就该全力支持孩子，我已经很节省了！"小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抬头看着这个曾经乖巧的女儿，喉头发紧。她上大学两年，从没见过家里的困难。我想解释，但她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把刀，直直插入我的心脏：
"你们这种情况，当初没钱干嘛要生孩子？"
小雯摔门而去，留下餐桌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和我们夫妻俩凝固的表情。
我是市郊一家小工厂的车间主管，干了十五年。前段时间，老板突然宣布订单减少，全厂降薪三成。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条时，我的手都在抖。
小雯从小学习好，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大学在省城，开销不小。之前每个月的3500元生活费，已经是我工资的大部分。如今降薪后，我和老伴掰着手指算了又算，只能给小雯2000元了。
"老李，想啥呢？"工友老张递过来一支烟，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还不是孩子的事。"我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
老张了然地点头："现在的孩子，哪知道咱们的难处？我闺女大学毕业三年了，还指望我给她付首付买房呢！"
"我就担心小雯学业受影响。"我叹了口气，"上回我去看她，她宿舍里那几个同学，家里条件都不错，出去玩都是动辄几百上千的。"
"那你就借钱也要维持原来的标准？"老张皱眉，"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拎得清。让她知道钱的来之不易，对她将来也有好处。"
回到家，老伴正在翻看小雯小时候的相册。"记得这张吗？"她指着一张照片，小雯五岁，穿着我们在地摊上买的粉色小裙子，笑得甜甜的。
"那时候厂里效益也不好，发不出工资，我们连她的幼儿园学费都差点交不上。"老伴的眼里泛着泪光，"可她从来没受过委屈，我们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给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小雯的消息：「爸，我要退宿舍，搬去跟同学合租，便宜些。周末能来帮我搬东西吗？」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心揪了起来。到了周末，我坐上去省城的长途汽车，怀里揣着从老伴柜子底下翻出来的积蓄——2000元。
小雯的新住处在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被隔成了三间，她住最小的那间，月租600元。房间只有六七平米，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就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
"爸，你别担心，这里离学校挺近的，省了车费。"小雯说话的语气柔和了许多，但眼圈微红。
我帮她整理床铺时，从柜子里发现了几本做满笔记的教材，还有一沓传单。"这是什么？"我拿起一张。
"家教和兼职的广告。"小雯低声说，"我已经找了个小学生辅导的工作，每周三次，能多赚点生活费。"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晚上，小雯煮了两包方便面，加了个鸡蛋。"爸，你尝尝我的手艺。"她笑着说，却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泪水。
"对不起，爸爸给不了你更好的条件。"我终于开口。
小雯摇摇头："是我不懂事。同学告诉我，她爸妈降薪后，直接断了她的生活费，让她休学打工。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很幸运了。"
吃完饭，我把那2000元放在她桌上："这是你妈的私房钱，她让我带给你。"
小雯推回来："不用了，爸。我已经计算过了，2000元够用，我还能存一点。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申请了学校的勤工助学岗位，每月还有600元补贴。"
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已经悄悄长大了。
临走前，小雯送我到车站。"爸，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她紧紧抱住我，"谢谢你和妈妈生下我，抚养我。等我毕业工作了，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车窗外，小雯的身影渐渐模糊。我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自己系鞋带、第一次独自上学的场景。或许，这次的经历，是她成长道路上又一个重要的节点。
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但爱与理解，总能让我们在困境中找到前行的力量。我女儿，终于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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