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四月十七日,延河水已经回暖。城外黄土地面浮起薄尘,卫立煌的车队沿山道缓缓向北。谁也没料到,这位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的短暂停留,会让晋西抗战补给线出现转机。

车队刚过宝塔山脚,沿路帆布条幅迎风抖动,“加强国共合作”几个大字分外醒目。副官低声嘀咕:“老蒋要是看见,怕又要皱眉。”卫立煌却只盯着前方,脸上既紧张又好奇。此人早年剿共,后来抗战前线几度观摩八路军作战,心里对“北方那支红色队伍”生出敬意,但顾虑一直没完全放下。

抵达枣园已近午时。窑洞不大,桌上只有玉米饼和小米粥。毛泽东微笑迎上前,握手有力,说话却像闲谈:“卫将军一路辛苦,坐下先垫垫肚子。”席间双方交谈甚欢,既谈战略,又谈补给。毛泽东提及华北弹药匮乏、药品奇缺,还提到山西抗战拖住了日军主力,否则对中原威胁立现。卫立煌不停点头,只道“当尽全力协助”。

饭后,两人并肩沿山坡缓步。夕阳投下长长身影,黄昏风里带着野草味道。毛泽东忽然驻足,看向不远处赶驴上坡的老乡:“卫将军,可曾留意,驴子上山先迈哪只脚?”这句话像平地惊雷,卫立煌一时语塞。路旁的驴子慢吞吞前行,前左腿轻轻抬起,随即右腿跟进。卫立煌皱眉细看,却没明白对方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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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笑着补充:“它总是左腿先行,再右腿跟上。为什么?习惯而已。日本军队如今仗着机械化,看似凶猛,其实也有惯性。先让它迈出‘左脚’,咱们退几步;等它右脚还没站稳,掐住尾巴,给它致命一刀——它就没法回头。”寥寥数语,把运动战、持久战、局部歼灭战的思路全部点出。卫立煌这才恍然,原来这场“驴子课程”说的是战略节奏。

傍晚回窑洞途中,卫立煌突然摸向口袋,神情微窘:“今儿探视林彪将军,却没备礼金,可失礼啊。”身旁的中共联络员赵荣声轻声提醒:“在这里,送礼远不如送子弹。”一句话让他释然,转而暗下决心,回头就把物资问题办妥。

临别前,毛泽东再次握手:“山西形势复杂,多倚重卫将军。”卫立煌郑重点头。第二天离开延安,车轮尚未出陕北,他已让秘书起草公文,要求各仓库即刻拨付一百万发子弹、二十万枚手榴弹给十八集团军,并限期运抵晋西前线。

回到西安后,卫立煌将批件摊在桌上。下属犹豫:“委座有令,物资须从严控制。”卫立煌眉头一沉:“我这副司令长官不算数吗?谁打日本,谁就该有枪有弹。”几句话噎得众人无言。于是,半个月内,装着子弹、手榴弹、牛肉罐头的军车翻越秦岭,穿行黄河两岸,最快一批赶在五月初抵达晋西指挥所。

这批补给解了八路军燃眉之急。前线后来回电致谢,言辞恳切,却不见半句客套。卫立煌拿到电报,反复读了三遍。有人问他值不值得,他只是摇头笑道:“打鬼子,难道还分彼此?”

同年冬,日军华北作战因补给线绵延受扰,未能如愿西进。山西、陕北之间的“尾巴”被牢牢牵制,正应了毛泽东那天的比喻。驴子左脚、右脚的顺序看似琐碎,却让一位国军名将读懂了共产党人独特的游击艺术,也让一条决定性战场物资通道得以打开。

数年后,卫立煌回忆延安之行,对友人说过一句话:“谁跟我讲过最精妙的兵法?是一头驴。”话音落下,屋里一阵大笑。但真正懂行的听众心里明白,那天的黄土坡上,一段因民族危亡凝结的默契,已经在两位统帅之间悄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