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棂上,王桂兰正蹲在灶台前搓玉米,粗糙的手指在金黄的颗粒间穿梭,指腹上那些开口向外的簸箕纹,被冷水浸得发皱泛白。“娘,您再看看,真的一个圈都没有?”十岁的孙子凑过来,把自己的小手按在奶奶手背上,那些带着浅淡圈纹的手指,衬得桂兰的手愈发沧桑。
桂兰扯了扯嘴角,把手指蜷了蜷——这双手她看了一辈子,十个指肚光光滑滑,连半个闭合的斗纹都没有,就像老辈人说的,是“漏财的簸箕,劳碌的命”。
这话打她记事起就刻在骨子里。六岁那年,隔壁瞎眼的周婆婆摸着她的手叹气,说“闺女啊,十指无斗,一辈子都得忙忙碌碌填窟窿,想享清福难喽”。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周婆婆的手凉得吓人,可后来的日子,竟真的一步步踩着这句预言往前走。
十五岁丧母,她替人洗衣做饭换口粮,手指泡在皂角水里发肿脱皮,簸箕纹却愈发清晰;二十岁嫁到大沟村,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家底薄得叮当响,她白天下地种庄稼,晚上缝补到深夜,硬是靠着这双手撑起了三口之家;三十五岁那年丈夫意外摔伤,她背着丈夫翻山越岭去看病,靠捡破烂、编竹筐凑医药费,指关节磨出厚厚的茧子,连握筷子都有些费劲。
村里人都劝她“别太拼了,命里注定的事”,可桂兰不信邪。她总想着,只要多干一点,日子总能好起来,那些关于指纹的说法,不过是老辈人的随口念叨。可命运似乎总在跟她开玩笑,儿子结婚要盖房,她把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全拿出来,还借了一屁股债,没等还清,丈夫就因旧伤复发走了。
好不容易盼着孙子出生,她又被请来城里带孩子,洗衣做饭、接送上学,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却还要看儿媳的脸色——不是儿媳不孝,只是两代人的生活习惯差得太远,她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夜里常常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这无斗的命,连带着家人都受牵连。
那年冬天,儿子单位组织体检,查出桂兰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叮嘱不能再干重活,必须静养。可她哪能闲得住?趁着儿子儿媳上班,依旧偷偷擦玻璃、拖地板,直到那天擦阳台时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站不起来。躺在病床上,看着儿子焦急的神情,儿媳忙前忙后的身影,桂兰忽然就泄了气。
她拉着儿子的手,声音沙哑:“娘这手没一个斗,就是劳碌的命,这辈子没帮上你们多少,还净给你们添麻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