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黄昏,手机铃声打断了我择菜的动作,屏幕上闪烁着"马红英"三个字,是我三十年没联系的初中同学。接通后,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老同学!我们一家人打算后天去你们那儿旅游三天,能不能借住你家啊?这样能省不少酒店钱呢!"

我手一抖,刀差点划到手指。"一家人...多少口?"我试探着问。

"不多不多,七十三口人!"马红英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七十三人?我家才一百二十平!正犹豫间,老公从书房探出头:"谁啊?"

"老同学想借住咱家..."我捂着话筒小声回答。

老公摆摆手:"年纪大了,老同学聚聚挺好的,让他们住呗。"

可他哪知道是七十三口人要来啊!电话那头马红英已经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大家族:"...我们三代同堂,老人小孩加起来,可热闹了。这次是我爸八十大寿,全家一起出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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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望我家整洁的客厅,想象它被七十三个人踩踏后的模样,心里直打鼓。但最终,出于对昔日情谊的尊重,我咬咬牙答应了。挂掉电话后,我长叹一口气,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糟糕的决定。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仿佛也在无声地警告着我即将到来的混乱。

"哎哟,老同学,真是太感谢了!"第三天清晨六点,门铃就急促地响起,我睡眼惺忪地开门,只见马红英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从我楼道一直排到电梯口。

"这是我公公婆婆,这是我大伯二伯三伯,这是堂兄弟姐妹们,这是..."马红英开始一一介绍,我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名字像流水般从耳边淌过,一个都记不住。

不到十分钟,我的客厅、卧室、阳台,甚至厨房和卫生间都挤满了人。老人们坐在沙发和床上,年轻人靠着墙,孩子们则在地上爬来爬去。我家的地板在人群的走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好像随时会坍塌一样。

"老同学,你家真不错啊,比我们村里的房子气派多了!"马红英环顾四周,目光在我家的电视、冰箱和装饰品上流连。

中午时分,我家厨房被彻底占领。几个大妈在切菜炒菜,灶台上同时开着三个锅,油烟弥漫整个房子。我试图挤进去帮忙,却被推了出来:"你是主人,歇着吧!"

到了晚上,问题更严重了。我家只有两个卫生间,七十三个人排队如厕成了大难题。卫生间外排起了长队,水龙头几乎没停过,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脚印。

当晚,我家变成了一个人体叠罗汉展览。客厅、卧室、过道,甚至阳台上都铺满了睡袋和毯子。那场面,就像春运期间的火车站候车室。我和老公被挤到了书房的小角落,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明天就好了,明天他们就去玩了。"我安慰自己,却在半夜被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鼾声反复惊醒。

第二天一早,当我以为他们会出门游玩时,马红英笑眯眯地问我:"老同学,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能不能带我们去转转?"

我勉强挤出笑容:"我今天得上班..."

"哎呀,请个假呗!多难得聚一次啊!"马红英拍着我的肩膀,态度不容拒绝。

无奈之下,我请了假,带他们参观了城市的几个景点。七十三个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我,像一支小型旅行团。午餐时,本以为会AA制,结果大家自然而然地看向我:"老同学,你对这儿熟,你来安排吧!"

一顿午餐花了我近五千元,我的银行卡被刷得发烫。

回到家,更令我震惊的是,家里的冰箱已被清空,橱柜里的零食也所剩无几。卫生间的洗发水、沐浴露用得只剩瓶底,甚至我珍藏的进口面膜也少了一半。

第三天,他们终于要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马红英说:"老同学,我们明年还来啊!你家住着真舒服!"

送走他们后,我环顾狼藉的家,沙发上有油渍,地毯上有饮料痕迹,墙上甚至有孩子们画的涂鸦。清洁费用加上这三天的花销,足足让我肉疼了一个月。

老公坐在一片狼藉中,无奈地摇头:"以后谁再说借住,坚决说不!"

如今想来,有些情谊需要距离才能维持。过度的热情和不设防线的善良,有时候只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免费宾馆"和"提款机"。我不后悔帮助老同学,但我后悔没有为自己设定合理的界限。

所以,当别人提出不合理要求时,学会说"不"并不是冷漠,而是对自己负责。毕竟,真正的朋友会理解你的难处,而不是无限度地索取你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