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医院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我拎着保温饭盒匆匆赶到病房。刚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出妈妈和弟媳小丽的对话声,我本能地放轻脚步。
"婆婆,您这药得按时吃啊,别又偷偷吐掉。"小丽柔声细语地说。
"哎,活这么大把年纪了,吃不吃也无所谓了。"妈妈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正想推门,却听妈妈叹了口气:"小丽啊,你跟小辉结婚这些年,婆婆对你不好,你心里有怨吧?"
我愣在门口,手里的饭盒微微发烫。妈妈一向偏心弟弟,对小丽却总是挑剔。这些年我老婆春花没少受委屈,两家关系一直紧张。如今妈妈突发脑梗住院,春花和小丽轮流照顾,没想到会有这番对话。
"婆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小丽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心里有本难言的账啊..."妈妈的声音忽然哽咽,"你们不知道,当年..."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妈妈的话。我慌忙接起电话,是春花问我到医院了没有。
推门进去时,妈妈和小丽都朝我看来,气氛有些异常。妈妈的脸上挂着泪痕,小丽低着头整理床头的药品。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饭盒,却满心疑惑:妈妈究竟有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想找机会单独和妈妈聊聊,但医院里总是人来人往,护士、医生、家人,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刻。
周五下午,轮到春花照顾妈妈。我下班后直奔医院,刚到病房门口,又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我悄悄从门缝往里看,只见妈妈靠在床头,春花坐在床边,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妈,您别哭了,血压又要升高了。"春花轻声劝慰着,递过纸巾。
"春花啊,这些年委屈你了。"妈妈擦着眼泪说,"我知道自己偏心,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妈,您别这么说..."
"不,我得说清楚。"妈妈抓住春花的手,"你知道吗,小辉其实不是我亲生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我差点站不稳。弟弟不是妈妈亲生的?这怎么可能!
"三十年前,你爸在外地出差时出了意外,我得知后差点崩溃。"妈妈的声音夹杂着往日不曾有的痛苦,"那时我已有三个月身孕,肚子里是你老公。村里人劝我改嫁,可我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春花轻轻抚摸着妈妈的手背,病房里弥漫着午后的阳光,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舞。
"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爸的战友老李来看我,带来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那是他表妹未婚生下的,生父不知去向,他表妹因难产去世了。"妈妈眼神迷离,仿佛回到了那个艰难的岁月,"他说,这孩子和你爸长得像,让我一起养大,也能给我做个伴。"
"所以...小辉是..."春花惊讶地捂住嘴。
"是啊,我抱着他回了家,村里人以为是我生的双胞胎。后来你爸托人寄来一封信,说他没死,但受了重伤,在边远山区养伤,让我别等他了。"妈妈的眼泪簌簌落下,"我没听,带着两个孩子苦苦等了五年,你爸才回来。"
我靠在门外的墙上,心如擂鼓。难怪妈妈总是偏疼弟弟,原来是因为内疚和补偿。
"这些年,我怕真相伤害到小辉,就拼命对他好。可我越是这样,越是亏欠了你们。"妈妈哽咽着说,"现在我生病了,怕带着秘密走,心里不安啊。"
春花紧紧抱住妈妈:"妈,您别自责。您做得已经够好了,小辉这么孝顺,您把他养得这么好。"
我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两人都吃惊地看着我,不知我听到了多少。
"妈..."我走到床前,声音有些发抖,"我都听到了。"
妈妈惊恐地看着我:"孩子,你..."
"妈,您别怕。"我握住她布满老茧的手,"弟弟永远是我弟弟,您永远是我们的好妈妈。"
妈妈泣不成声,春花也红了眼眶。窗外,夕阳将整个病房染成了金黄色。
"这个秘密,我和春花会替您保守。"我轻声说,"但您得答应我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
那天晚上,我、春花和小丽围坐在病床前,妈妈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她的秘密或许永远不会告诉弟弟,但我们三人的心却因为这个秘密而更加贴近。
有些真相不必公开,有些爱无需言表。妈妈用三十年的偏爱弥补了一个并非血亲的孩子,而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她肩上的重担。
在回家的路上,春花挽着我的手说:"你妈不容易,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家庭的羁绊,不只是血脉相连,更是相互扶持、共同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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