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我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屏幕上显示着转账界面,收款人是我的亲妈,金额那一栏,我毫不犹豫地输下了“5000”。而在我手边的皮包夹层里,躺着一个薄薄的红信封,里面装着五张崭新的红色钞票——那是给我婆婆准备的,500元。
五千对五百。十倍的差距。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给自己找的理由:亲妈养我大,恩情比天高;婆婆只是丈夫的妈,平时住在一起帮忙带带孩子,我也没少给她买菜钱,这500块是个心意,意思到了就行。更何况,上个月刚还了房贷,我和老公大伟的工资卡里都所剩无几,能挤出这五千五百块已经是极限。
“转账成功。”
随着手机的一声轻响,我长舒一口气,却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我迅速把手机锁屏,扔进包里,像是要掩盖什么罪证一样。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我的婆婆,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在油烟机轰鸣声中颠着炒勺。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那是大伟最爱吃的菜,也是婆婆最拿手的绝活。
“晓雅,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了。”婆婆回头看见我,脸上堆满了笑,皱纹像花一样在眼角绽开。她手里还拿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不锈钢铲子,因为常年劳作,她的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似乎永远有着洗不净的烟火色。
“哎,知道了妈。”我应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干。
这一天是母亲节。
晚饭桌上的气氛其实很温馨。大伟开了瓶红酒,儿子还在咿咿呀呀地玩着勺子。我把那个装着500块钱的红包拿出来,递给婆婆:“妈,节日快乐。这阵子您辛苦了,这是我和大伟的一点心意,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婆婆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接过去,嘴里念叨着:“哎呀,一家人客气啥,你们挣钱不容易,还房贷车贷的,给我这干啥……”她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容,“好,好,妈收着,给孙子攒着。”
大伟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就拿着吧,晓雅一片孝心。”
听到“孝心”两个字,我脸颊微微发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偷偷看了一眼,是亲妈发来的语音,转化成文字显示在屏幕上:“闺女,钱收到了!还是我闺女疼我,隔壁你王婶儿看我买了那件大衣羡慕得不行,改天妈穿出去给你长脸!”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亲妈那种热烈、理直气壮的索取,让我觉得被需要;而婆婆这种小心翼翼、生怕给我们添麻烦的客气,反而让我觉得疏离。我觉得我没做错,亲疏有别,人之常情。
可是,这顿饭我吃得并不踏实。婆婆今天的话格外少,她平时总爱念叨菜价涨了、楼下超市打折了,今天却只是默默地给大伟夹菜,给孙子擦嘴,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
难道她嫌少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不由得想起隔壁刘姐说的话:“现在的婆婆都精着呢,心里都有一杆秤,你对你妈啥样,对她啥样,她门儿清。”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想以此减轻一点内心的负罪感。婆婆这次没跟我抢,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一张报纸,那是大伟单位发的,她其实识字不多,但总是装作看得津津有味。
夜深了,大伟和孩子都睡熟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5000和500的对比数字,像两个巨大的惊叹号,在黑暗中跳动。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晓雅,睡了吗?”是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大伟。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是不是要来质问我?是不是觉得500块打发叫花子?我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妈,没呢,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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