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我的行李箱才刚放在儿子家门口，儿媳张敏的脸就阴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她冷冰冰地说："妈，我们商量好的只是您来帮忙带孩子，没说要您长住。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您一直住在这儿，不太合适。"
我的手顿时僵在半空，刚想抱抱刚满月的小孙子，却被她那句话定在了原地。儿子小李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尴尬地看看我，又看看他媳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叫王淑芬，今年53岁，农村出身，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儿子读完大学在城里站稳脚跟。老伴去世得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当儿子打电话说孩子出生了，希望我去帮忙照顾，我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来了。可没想到，迎接我的却是这番话。
站在门口，我强忍着泪水，看着儿子怀里熟睡的孙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刻，我不禁在想，我这个当婆婆的，到底该不该踏进这个门？
"妈，您先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儿子小李终于开了口，他接过我的行李，低声说道。我跟着走进屋内，这是我第二次来儿子家，上次是他们结婚时匆匆来了一天。一百多平的大房子，装修得花团锦簇，客厅角落还放着婴儿床和小推车，看着就让人心生羡慕。
张敏正在给孩子冲奶粉，见我进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您就住客房吧，我们打算过两个月请个月嫂，您帮忙带到那时候就行。"她一边摇晃着奶瓶，一边说道。
我点点头，没敢多说话。农村老家潮湿阴冷，我关节炎犯了好几年，每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此刻虽然心里难受，但想到能和刚出生的孙子待在一起，也就忍了。
晚上，儿子偷偷来到我的房间，表情愧疚："妈，对不起，敏敏她就这性格，直来直去的。您别往心里去。"
我摆摆手："我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来是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妈，我媳妇她..."儿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这房子确实是她父母出的首付，我们还贷款，压力也挺大。"
我拍拍他的肩膀："妈知道，你们城里人买房不容易。"
从第二天开始，我全身心投入到带孙子的工作中。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孩子换尿布、冲奶粉，白天哄睡，晚上听到哭声第一个爬起来。我还会趁着孩子睡觉的时候，把全屋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学会了用洗衣机和各种家电。
张敏坐完月子后，看我把家务和孩子都照顾得井井有条，态度也好了些。有一天她甚至对我说："婆婆，您比我想象的能干多了，我以为农村来的老人会不适应城里的生活。"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酸涩难言。我虽是农村人，但也是看着电视、手机长大的啊，城里的生活有什么适应不了的？只是儿媳眼中，我永远是那个"农村来的老太太"。
一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张敏在和她妈妈视频通话："妈，我婆婆还行，人挺勤快的。不过我和她交流不来，感觉两个世界的人。她就是那种传统的农村老太太，思想太保守了。"
锅铲在我手里微微颤抖。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和他们有代沟？但我尽力去适应，去改变，却还是被贴上"农村老太太"的标签。
日子一天天过去，孙子小宝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长得白白胖胖。我本想着能多陪他一段时间，却在一个周末的早晨，听见儿子和儿媳在卧室里压低声音争执。
"妈都帮我们带了两个月了，这么辛苦，多住几个月怎么了？月嫂那么贵，还不如让妈继续带。"儿子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我知道阿姨很辛苦，但这毕竟是我爸妈买的房子，他们经常来看孙子，看到你妈住这儿心里也别扭啊！再说了，你妈那口音，那习惯，我真的..."张敏没说完，但我已经听明白了。
那一刻，我站在走廊上，泪水模糊了视线。五十多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份、口音、习惯，成了我和亲生儿子之间的隔阂。
第二天，我主动对儿子说："儿子，我想回老家了。村里地里的活也忙起来了，我得回去看看。"
小李一脸惊讶："妈，您不是说要帮忙带到小宝百天吗？还有半个月呢。"
我微笑着摇头："村里邻居打电话说家里漏水了，我得回去看看。你们请月嫂吧，城里带孩子，还是专业人士更合适。"
就这样，我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临走前，我偷偷亲了亲熟睡中的小孙子，心里默默道别。张敏送我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妈，您要是想孙子了，可以随时来看看，就是别长住..."
我笑着点点头："知道，知道，房子是你爸妈的，我懂。"
坐上回老家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我才终于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不是因为儿媳的嫌弃，不是因为被赶出那个不属于我的家，而是突然意识到，我养大的儿子，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回到老家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儿子的电话，他支支吾吾地说请的月嫂不靠谱，小宝不适应，能不能请我再去帮忙。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了。这一次，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是去当婆婆的，只是去当一个临时保姆，帮完忙就走人。
毕竟，那个家，从来就不是为我准备的。但那个孙子，却是我心尖上的肉，为了他，委屈又算什么呢？
我53岁，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儿子养大成人，最大的痛苦，却是发现养大的儿子，已经不再完全属于我了。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宿命吧，含辛茹苦将孩子推向更好的世界，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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