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我接到offer的那天,我的父亲去世了。
为了守家,我拒绝了offer,留在了家乡。
「滚!我……没你这女儿!」我母亲愤怒地嘶吼,「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
1.
2006年冬,接到投行offer邮件那个深夜,我深知爸的小灵通肯定已关机,座机线定被易惊醒的妈拔了,弟弟若不通宵算图纸可能就在补觉,憋着激动,一夜辗转,寻思一早给家人报喜。天刚亮,电话那端却传来爸爸心梗离开的噩耗。
最后一晚守灵时,弟弟红着眼,哑着嗓子抽噎:「姐,你……去投行,我想法……调回西南分公司。」我双手搭上他嶙峋的肩膀,哽咽却坚定:「我守家。」
199天后,我成了老家五线小城学历最高的金融监管员。
老宅处处都有爸的痕迹,妈电解质失衡的症状愈发严重,睡不着就以泪洗面,我也冷不丁就睹物思人。于是申领了20年的住房补贴做首付,咬牙买下一套小两居。
工资还完月供所剩无几,装修必须精打细算。对比一圈,选了报价实在的「老兵装饰」。
送货那天,我挤进货梯,发现送货的竟是给过名片的老板雍泊霖。正诧异间,电梯卡死,直线下坠——警报的尖啸把我拽回那个清晨,失去爸爸的恐慌再次被放大……骇然间,血液涌向耳膜,头晕目眩。
「蹲下!抱头!」
一声低喝将我拉回现实,埋头撞进一个硬实胸膛。
猛然抬头,只见胡子拉碴的下颌,和鹰隼般锐利的眼——那眼神竟与我记忆中威严的父亲有几分重合。
因着电梯的缘分,我每次去装修现场都给他捎水送烟,知道他嗜辣后,咬咬牙请了顿山城火锅。他投桃报李,亲自带我挑主材。
选灯时我抬手欲指,指尖却在半空与他撞个正着——都指向那盏极简的磨砂玻璃圆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缩回手。
挑开关,我蹲下扒拉货架底层的哑光灰,他也弯腰,肩碰胳膊的瞬间他先退开,低声道:「你也讨厌亮光塑料?」我点头。
返程途中,审美共鸣惊起的涟漪未散,车厢里诡异地沉默,突然引擎盖白烟弥漫,焦糊味刺鼻。我求助般望向雍泊霖。他瞥了眼仪表盘,鼻翼轻动嗅了嗅,飞快地打双闪、熄火、靠边。
「烧干锅,抛锚了……」声音冷峻:「别慌,我喊人救援。」
2.
等待救援的当口,他遍寻烟不着,手指在空烟盒上无意识地捻了捻:「那灯……燕子也喜欢。」声音渐低,「我侄女,和你一般大……」
车厢里突然响起一阵「咕咕」声。
我脸腾地热了,余光却瞥见他嘴角线似乎飞快地上扬。
几张大团结伴着一盒印着「丰年记」的酥饼嗖地递到眼前。
「回扣拿着。」他依旧目视前方,嘴角仍有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咬一口怔住:小学时校门口限量供应那种椒盐酥?「这……?」
他挠头笑笑:「吃着玩。」
就在这时,一辆金杯车「唰」地停在面包车头前。后排车门跳下来一个略胖女子,细看竟身着LV印花logo渐变长外套,扫了一眼已停摆的五菱,眉头狠狠拧起。
「小舅!」焦灼里透着埋怨:「这破车早该换了!」
审视的目光猛地钉在我身上,尤其是被咬了一口的椒盐酥,嘴角撇了撇:「这酥难买……倒让你赶上了!」
雍泊霖脸色一沉喝道:「燕子!」
「就这腿短身长——燕子!」我忍住腹诽,任她敌意外放,朗声道:「雍老板,谢谢你的椒盐酥,拖车费多少?我一起算给你。」
那一刻,我没错过女子眼中短暂的错愕和雍泊霖眼神深处闪过的一丝复杂光芒。
手机震动,是我妈:「煊煊……我心头慌……你快,快回来……」通话骤然中断,伴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几乎同时,单位来电:「祝煊,你的预备转正材料,今天下班前报送。」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告别,空旷的国道却不见出租车踪影。
突然,车后座钻出一个约莫4、5岁的男孩,怯生生地冲雍泊霖喊了声「爸」,嗖地串到女子身后,探个小脑袋打量我。
「小宇乖。」她安抚般摸了摸孩子的头——若没有斜睨我那一眼,我会觉得她很温柔。
拖车钩已固定,雍泊霖直接拉开副驾车门,沉声说:「上车,指路,先去你家!」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久违的、如父亲般的说一不二,却安定人心。
金杯车拖着面包车,飞奔在国道上。
3.
我一遍遍回拨我妈电话,却无人接听,只能打120,再让住家附近闺蜜去我家。脑海里翻滚着母亲中断的求救及党办冷漠的电话,身后偶尔传来雍泊霖接打电话的低语以及小宇喊「大姐姐。」
刚下国道,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已候在路边。雍泊霖利落地接过车钥匙,一把将我推上副驾,风驰电掣般朝我家疾驰而去——我此时的脑袋有如宕机般沉重,来不及细想他为何对这车如此熟悉,仿佛他自己的。
冲进家门,只见母亲正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听到动静,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略显茫然地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闺蜜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低声解释:是低血糖头晕,闷响是水杯滑落,还触到静音键,座机线也是她自己拔的,说是怕午休被吵。120来过,做了基础检查,确认无大碍,收了基础出诊费便离开了。
心口那块巨石猛地落地,党办的电话又如催命符般响起。
「我得马上去单位,改天感谢!」我抓起包就往外赶。
雍泊霖点头:「顺路,送你。」
一路无话赶到市府大楼。我冲进办公室工位,抢在下班前几分钟将精心整理好的材料送到党政办。经办人瞟了一眼时钟,漠然地翻着我递上的材料:「领导审核会刚散,你这……得排下一批。」
我捏着那沓沉甸甸的材料,无精打采地回到工位,仿佛一个被提前宣判出局的傻瓜。
终于处理完因请假半天耽搁而堆积的各类表格和材料,发出最后一封邮件,看电脑右下角清晰显示23:45 2007/10/27。
「公交末班车是21:30,出租车起步价在22:00后会从4块涨到6块」,摸着干瘪的钱包,脑袋里飞速转完这几个念头,再想想《盐城日报》常说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成效显著」。也罢,顶着这身黑蓝灰衣服,想必也没什么危险,纵然有些疲惫,走回家也就40分钟,走呗。
4.
新居的最后一道漆由雍泊霖亲手刷完。结算时,他推开我递去的工钱:「雍老板的工钱,你现阶段开不起。」却收下弟弟寄回的点心:「代小宇谢谢。」
临近年关,一纸调令将我下放到县金融中心「锻炼」。我一个央财硕士,与周遭最高学历为财贸校中专的「接地气」似乎真的格格不入。
腊月二十八,雍泊霖来电,得知我在县里:「我接你,团年饭。」
飞驰的面包车里,他难得说起童年厌学,三年级辍学;少年时姐离婚,带雍燕,背着她去山上打鸟;青年闪婚闪离,姐帮他带孩子……
我也卸下心防,说起儿时挤早餐钱租闲书看,自己贫血晕倒,弟弟得肺结核的旧事;自嘲投行金领现在小县城「打螺丝」……
那些压抑多时的话,在颠簸的车厢里自然流淌。自父亲走后,这是第一次放下伤痛和紧绷,做回自己。
火锅热辣,雍燕领着小宇进门时,视线却如冰锥刺我脸上:「有些人真是,甩不脱。」
雍泊霖低喝:「雍燕!」
小宇悄悄挨着我坐下,滚烫牛油溅上他手背的瞬间,我一把抱起他奔向卫生间冲洗。
雍泊霖赶来托抱着小宇的腿,我稳稳抓着他烫红的小手够在流水下。冲水期间,雍燕在一旁冷嘲:「灾星……,上次烧干锅这次烫起泡……」
我没理会,直接对雍泊霖道:「去买烫伤膏。」他深深看我一眼,转身疾步离去。
离开时得知竟是他33岁生日,想不出补啥礼物——回请他吃团年饭。
年初四我家请客,他拎着一盒「燕&屋」燕窝和一饼陈年普洱现身。接过礼物时,我妈脸上拂过一丝笑意:「雍老板客气,本是谢你帮忙装修,倒让你破费。」
入座前,雍泊霖极自然地替我拉开椅子,席间,我小声提醒他尝尝桌上仅有的两个辣菜。各种细微互动,默契如老友。
直到瞥见母亲已停筷,面色沉郁,眉头拧紧。我下意识用手肘轻碰雍泊霖,他即刻领会,找个理由便起身告辞。
后半段吃得我如坐针毡。送完客,我妈脸色已沉得能滴出水。
回到家,门一关,雷霆骤至。
「你和他,啥关系?」。
「只是朋友……」
「朋友?一个三年级都没读完的混混!你图啥?」嗓音尖利,食指直戳我额头:「图他糙?图你爸在下面不得安生?!」
图啥?
我怔住,所有辩解都堵在喉咙里。额头的刺痛感奇异地模糊起来,脑海里清晰地闪过电梯里沉稳的低喝,选灯时不经意的触碰,推我上车时不容置疑的果断,刷漆时专注的侧脸……
米酒的后劲混着这些纷乱的画面涌上来,脸红心跳。我甩甩头,却甩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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