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7日晚,上海广播大厦内灯火通明。一档名为《这就是中国》的节目首播,台上那位衣着简朴、语速不紧不慢的学者,旁征博引,妙语迭出。台下不少中年观众瞧着他,忽然恍然——这不是当年在人民大会堂给邓小平当口译的“张小翻”吗?岁月已把稚气磨平,却把锋芒打磨得更亮。
追溯他的履历,镜头得倒带到三十四年前。1985年8月28日,上午九点四十分,北京人民大会堂福建厅。邓小平与津巴布韦总理穆加贝的会晤即将开始。81岁的邓小平稍微提前步入会客厅,目光一转,看见身旁站着的陌生青年。外交部长吴学谦介绍:“这是翻译室的小张。”伟人笑着伸手,“小张,是哪里人?”——“上海人。”青年略带紧张地答。“知道霞飞路吗?”邓小平似乎有意考一考他。“那是今天的淮海路。”青年声音爽朗。短短两句对话,为随后近一小时的高密度口译定下了轻松的基调。
很多人觉得,能站到那张红地毯上的,一定出身不凡。可这位27岁的“新面孔”十年前还在机床旁磨刀。1975年,他刚满十七,高中毕业后考进上海雕刻二厂,成了一名学徒工。那时的流水线单调枯燥,他便用收音机偷偷学英语,拿着旧磁带反复模仿发音,机床的轰鸣与磁带的沙沙声交织成青春的底色。
1977年高考恢复,一纸通知打破厂区的闷热空气。十九岁的他咬牙复习三个月,以黑马之姿闯进复旦外文系。当年同厂应考者三十余人,唯有他一人圆梦大学。厂长敲锣打鼓,用卡车把“这块活招牌”送回弄堂,洋溢的鞭炮声在老石库门间回荡。
在复旦,他白天泡图书馆,夜里躲进走廊背单词。课堂之外偷偷溜去国际政治系听课,硬生生为自己“叠加”了一个第二专业。四年后,被北京外国语学院联合国译训班录取。那是中国为储备高水平口译人才下的一盘大棋,他赶上了好时候,也吃得下苦头。北外的10平米宿舍空不出来,他卷铺盖睡办公室,一住数年,从不抱怨。
1983年8月,他正式调入外交部翻译室。那是外事最吃劲的年代,一周三四次业务演练,材料多半来自领导人会谈实录。年轻人肩上时刻压着时差和责任的双重重量。不到一年,便通过严格口试,被批准可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担任同声传译。
1984年国庆阅兵,他跟在外宾队伍后方,用耳机听着战机轰鸣与人群欢呼。巨型红旗翻卷时,他瞧见检阅车上的邓小平,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站到那位老人身旁。果然,十个月后,机会来了。赴会前,他泡在非洲司翻烂文件,把津巴布韦内战、南部非洲解放运动、马兰营地这些名词倒背如流,只为让现场没有半点卡壳。
会谈结束,穆加贝竖起大拇指:“Your interpretation is perfect.”青年只是微微一笑,汗水却早已湿透衬衫。又过三周,他在同一间厅里为加纳元首罗林斯服务,亲耳听见邓小平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别抄我们的作业,你们得走自己的路。”罗林斯上车时对身旁人感慨“真是难得的睿智”。那一刻,小张第一次体会到中国话语的分量。
然而,翻译室有条不成文的“30岁定律”——口译是青春饭,过了三十岁就要另谋发展。1988年,他收拾行囊奔赴纽约联合国总部,旋即辗转日内瓦。白天在玻璃帷幕大楼里听遍世界争论,晚上在学生宿舍写博士论文。研究主题很新鲜:中国改革开放的思想动力。他把论文题目寄回母校复旦,导师回信只写了四个字:“小荷初露”。
九十年代初,他在欧洲高校兼课,向西方学子解释“中国为什么行”。那时正值东欧剧变,他常被问到:“你国能撑多久?”回答五花八门,却始终离不开一个关键词:制度韧性。课堂之外,他走访三十余国,见识到不同社会的光鲜与裂痕,体会愈发深刻——成见往往源于远观,误读则多因隔阂。
2010年,已年过半百的他回到上海,加入复旦中国研究院。学术之余,频繁参加公共论坛,提出“文明型国家”“中国道路竞争力”等概念,引来赞誉与质疑。有人问他为何频举上海的例子,他摆手笑道:“拿上海去跟纽约比,不过是想让最挑剔的目光也得掂量掂量。”
2019年那档节目让他迅速“出圈”,网络平台弹幕飘飞,“张讲师”成了年轻网友给他的昵称。有人调侃“老先生出手就是科普版‘王炸’”,也有人质疑他过度乐观。面对争议,他在访谈中说:“观点对不对,让时间去验证;但对国家要有信心,这没错。”
翻看履历,从车间小工到复旦高材生,再到人民大会堂的耳机里、联合国会场的光标下,最终站到今天的聚光灯前,这条路径并不平坦,却与新中国奋斗的节奏暗暗合拍。1985年那一次短暂握手,没有人预料到它会点亮后来的舞台。岁月迁移,角色变了,舞台却同样宏大——一个人的成长故事,被更广阔的国家叙事推着向前,也在反过来讲述和解释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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