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千岛
千岛说
我发现,
动物过的日子,
和人的本能生活差不多——
找吃的,占个地方,
找个伴,努力活下去。
人做的事,在动物眼里也一样。
十几只斑鸠,三三两两的喜鹊,一小群麻雀,每天早上都会飞到我家楼后的小花园里,它们是来啄食的。花园里有三个井盖,这几年一到冬天,上面就会堆满小米,黄灿灿的,很醒目。鸟儿们饿了,省了觅食的功夫,直接来吃就行。不知是哪位邻居,小米一吃完,就又给添上,还放了一盆水。
我起床后,习惯走到阳台落地窗前,眼光总会飘向那里。我乐此不疲地看着鸟儿们用小喙啄食,也总能看到有一只霸道的斑鸠占着井盖中央,不时轰走别的鸟。不和谐的一幕让人看不下去,我走开,洗漱,吃早餐,开始自己的一天。
晚上回到家,换上拖鞋,我会径直走向书架,不是看书,是看鱼。书架嵌在整面墙里,共九十个格子,其中一个格子里面放着书,外面空出一小半,摆着一个鱼缸。房子重装后,这个闲置多年的小鱼缸又用上了,一年半里养过三四拨金鱼,多时五条,少时一条。
一个礼拜前,最后一条金鱼漂浮在了水面。夫人说换一种漂亮点的鱼养吧,我就从市场买回了天使鱼。每条天使鱼的色彩不一样,比金鱼养眼。隔两天喂几粒食,周末换次水,养鱼省事,它活它的,我看我的。
家里养最久的是猫,叫青依,养了七年。是儿子想养,但它的吃喝拉撒成了我们的事。它来时才三个月,怯生生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几天后,它就喜欢跳上我的膝盖,从此我坐下它就来。我看书写作时,它就趴在旁边桌上,盯着我,尾巴垂下来晃悠。我递给它一张报纸,它就用爪子拨拉,似乎也认识字。
我经常跟它说话。我说今天头疼,它喵一声。我说空调孔里的小鸟太闹,它又喵一声,调子不一样。它当然听不懂,但听得很专注。有时我不说了,它就过来,用头顶顶我的手,这大概是它的话。
它总跟着我。我在厨房,它蹲在门口。我上厕所,它在门外等。有一次我择荠菜,择了两小时,它就蹲在我脚边,一动不动。儿子住校后,家里常常只有我、夫人和它。夫人加班晚归,我一个人吃饭,它会跳上对面的椅子坐着。
它病过一次,我带它去打针。它挣扎,我抱住它,说忍忍就好,它就不动了,把头埋进我的胳膊。它信我。
那年疫情,十二月份全家接二连三地阳,养它感到力不从心,原主人来接它走。它反抗着不愿钻进猫包,回头看我,我不忍多看,转身去了阳台。我还清晰记得,那天井盖上没有小米,当然也没有一只鸟。
青依走后,家里没再养过其它动物。那个位置,好像还没空出来,直到重新养上了鱼。以前也养过别的。——儿子养过白兔子,吃菜叶子咔咔响。养过仓鼠,晚上跑轮子吱呀响。还养过乌龟,活了很久,最后去了哪里,忘了。
有一年冬天,我深夜回家,在小区路上看见一只刺猬,想到儿子没见过,就小心捧了回去,儿子睡了,我把它放在纸箱里。我想给它洗洗泥,水一淋,它猛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第二天,朋友说刺猬是大仙,别家养,我赶紧让它仙归原处,后来每次路过那里,总想寻觅它的仙迹,却再也没见到。
还有一个冬日,早上我要开车出门,掀开后备箱,看见一条撕开的香肠,一只黄鼠狼从里面急速窜出去。隔壁超市老板娘说,这东西精,专偷香肠,防不住。那天早上很冷,它大概也只是找口吃的。
这些事,我时常想起来,——看鸟抢食时,看鱼游水时,听野猫叫春时。我发现,动物过的日子,和人的本能生活差不多——找吃的,占个地方,找个伴,努力活下去。斑鸠霸道,是占地盘。青依跟着我,是认家。黄鼠狼偷香肠,是为了一口粮。人做的事,在动物眼里也一样。
天使鱼在缸里转着圈,它不知道缸外的世界,但它努力地游着,张着鳃,摆着鳍。我撒下鱼食,它冲上来吞掉。那一刻,我和它之间好像通了点什么,不是情感,不是思想,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都在想办法活着,都在用自己那点本事,对付眼前的日子。动物的那点本领,刨食、躲藏、陪伴、争夺、适应,说到底也是人的本质,我们只是披了层更复杂的皮,做了更复杂的事。剥开来,里面还是那些,——要吃饱,要安全,要不孤单。
写到这里,窗外又传来扑棱声。我望过去,那只霸道的斑鸠刚赶走一只麻雀,独自占着小米,它吃得理直气壮。我不觉得它讨厌了,它只是在用它知道的方式,过它的日子,就像我用我的方式,过我的日子一样。
2026年2月2日起笔于北京以北
2026年2月4日定稿
「百年孤独」第505篇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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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自由撰稿,混迹出版,专注于纪实文学创作领域
文艺连萌 · 覆盖千万文艺生活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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