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双十一”前夜,电商平台的一间直播间人气狂飙,屏幕另一端的带货主播面带招牌微笑,语速稳健。字幕打出他的姓名——郎永淳。对很多五十岁上下的观众而言,这个名字和当年《新闻30分》里那张沉着的面孔,如今竟在手机屏幕里兜售家电、推介图书,反差之大,让人忍不住多停留几秒。
时间拨回到1994年夏天。那年毕业分配名单公布,南京中医药大学针灸专业的榜眼郎永淳被定岗省城三甲医院。老师拍着他的肩膀:“小伙子,医道正长。”谁料他当晚就收拾行李直奔北京,“我要考北广,想站在镜头前。”没几个人看好这位“学医的播音秀才”,可他一门心思要做新闻。用他后来的话说,人的志趣有时比饭碗还硬。
北广一年速成,他被央视录取。1997年首次亮相《新闻30分》,字正腔圆,台风沉稳,观众记住了这位笑起来带三分书卷气的江苏小伙。收视率上扬,栏目组给他打了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事业之路顺畅,感情上也来了好消息。早在校内图书馆走廊里,他就与同乡姑娘吴萍交换过演讲稿,互批稿子时擦出火花。毕业后郎北上、吴萍赴沪,两地书写了四年情书。“你若在,天涯亦咫尺。”这句话后来印在他们的婚礼请柬。1999年,两人在北京领证,同事们调侃:新闻联播前,他是播报员;播完新闻,他是吴萍的“生活提示”。
好景却因一次诊断骤变。2011年春,吴萍被查出乳腺癌。住院床边,她强作轻松:“我播新闻,也要报个好消息,‘手术成功’。”郎永淳握住她的手,暗下决心:不让治疗费难倒家。现实却很骨感:单是赴美的术前检查,就吞掉了多年的积蓄。彼时他已是央视当家面孔,却发现“铁饭碗”也难敌天价账单。
2015年,他辞去央视主职,转到市场化媒体公司,拿商业项目、跑客户、应酬不断。有一次深夜收工,他在电梯里对同事苦笑:“原来台里熬夜编稿叫作奉献,出来以后熬夜叫生存。”话落一片沉默。
2017年10月5日,北京初秋的夜风夹着酒味。客户散场,他叫了代驾。车行至小区门口,代驾捂着肚子下车,“哥,麻烦你自己挪到楼下吧。”短短几十米,郎永淳握着方向盘,没料到交警已在不远处设卡。检测结果:醉驾。
一个月后,法院判处拘役三个月并罚款四千元。宣判那天,吴萍在旁席泪如雨下,“不怪你,要怪就怪我拖累了你。”郎永淳轻声答:“能再选一次,我还愿意陪你。”法院的铁门合拢,他的人生按下暂停键。
拘役所里,每晚七点,大伙儿守着小电视看新闻联播。有人半开玩笑地指着屏幕:“那是你老东家。”郎永淳笑笑,两眼却盯得发红。九十个黄昏,他几乎一字不落地跟读,嗓音和从前一样洪亮,却多了几分沙哑。
2018年初春,他走出高墙,一眼就看见迎面跑来的吴萍。经过连续治疗,她的病情进入稳定期。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是陪妻子在天坛公园拍婚纱照。那天,北京的风还带着凉意,两个人却执意脱下外套,只为让镜头里留下最纯粹的笑。
生活向前,舞台变了。传统电视黄金时段被移动互联网瓜分,老牌主持人的转型迫在眉睫。郎永淳挑了最热的赛道——直播电商。他没有夸张喊麦,也不“砍价到地板”,仍是一贯的沉稳,“各位观众朋友,下面这款空气炸锅具有九档精准控温……”话音平实,却让不少中年观众重拾遥控器时代的记忆,纷纷下单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在多所高校担任客座导师,课程名称颇具人情味——“声音的责任”。讲台上,他提醒年轻人:“口碑比音量更重要。”偶尔有学生提到那段失足遭逮的日子,他从不回避,只一句:“媒体人若忘了敬畏,出事比念错字严重得多。”
现今的郎永淳已五十二岁,家庭账本慢慢回到正数。吴萍体检结果显示肿瘤指标趋于正常,周末两人常在京郊骑行。熟悉他们的朋友打趣:“你俩这是把病房里的陪护时间补回来了?”他们笑而不答,默契地加速踩踏板。
昔日直播间冷冰冰的提词器,如今变成手机镜头,观众不再隐身,实时的弹幕扑面而来。有人质疑他“名人卖货掉价”,也有人说“从此是商人”。面对嘈杂,郎永淳给自己设了一个底线:只推自己敢用的产品。一次有厂商抛来高额合作,他看完样品摇头拒绝。“钱重要,但信誉是主持人的命。”助手在旁记下这句话,深以为然。
媒体江湖日新月异,郎永淳已不在晚间新闻的灯火里,却在更广阔的网络世界持麦开口。他的故事告诉人们: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了方向感。而那盏曾经对着亿万观众点亮的聚光灯,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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