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残阳如血。
北风卷着碎雪,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欧阳锋躺在一块被冰雪覆盖的巨石上,生命的气息正如同这山巅的温度一般,迅速流逝。他的白发在狂风中胡乱飞舞,那张曾经让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沟壑与死寂的灰白。
他遣散了所有人,就连那些忠心耿耿、追随他半生的白驼山庄旧部,也被他用最后的气力嘶吼着赶下了山。
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眼神清澈、面带悲戚的少年——杨过。
“孩儿……我的孩儿……”欧阳锋枯瘦的手,如同一截老树的枯枝,紧紧攥着杨过的手。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疯癫与混乱,而是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一种看透了生死、勘破了红尘的澄澈。
他用尽全身力气,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过儿……你听我说……其实……我并没有真疯……”
杨过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他。
欧阳锋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死死盯着杨过,浑浊的眼球里竟渗出两行滚烫的泪水,一字一句,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心力:“我装疯……只是为了……逃避一个人……”
01
嘉兴,醉仙楼。
说是楼,其实不过是个路边的小酒肆,三张油腻的枣木桌,几条长板凳,便是全部家当。
时值正午,本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可楼里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少年,独自坐在角落里,闷头吃着一碗阳春面。
少年正是杨过,他刚从桃花岛出来不久,举目无亲,盘缠也已用尽。
这碗面,还是他把身上最后几文钱都掏出来才换来的。
面汤寡淡,面条也坨了,可杨过吃得津津有味。他太饿了,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这碗热腾腾的面,在他看来,不亚于山珍海味。
“嘿,哪来的小叫花子,也敢来我们醉仙楼吃饭?”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酒肆的宁静。
杨过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材肥硕、满脸横肉的店小二,正双手叉腰,鄙夷地看着他。
这小二姓赵,人称“赵二癞子”,是这附近有名的地痞无赖,仗着自己是醉仙楼老板的小舅子,平日里欺软怕硬,没少干缺德事。
杨过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继续低头吃面。他不想惹事,只想填饱肚子。
赵二癞子见杨过不搭理自己,顿觉失了面子,几步走到杨过桌前,一脚踹在桌腿上。
“哐当”一声,桌子剧烈摇晃,碗里的面汤溅了杨过一身。
“你!”杨过猛地站起来,怒视着赵二癞子。
“你什么你?小杂种,看你这穷酸样,付得起面钱吗?”赵二癞子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指着杨过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零星的几个食客,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杨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他自小孤苦,受尽白眼,早已习惯了这种欺凌。可今天,他不想忍。
“面钱我已经付过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付过了?”赵二癞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就凭你这几枚烂铜板?连老子的洗脚水都不够!”
说着,他竟伸出油腻腻的手,直接抓向杨过碗里剩下的面条。
杨过眼疾手快,一把将碗护在怀里,冷冷地盯着他。
这一刻,少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那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赵二癞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随即恼羞成怒,他好歹也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
“反了你了!小畜生,敢跟爷爷瞪眼!”
他怒吼一声,扬起肥厚的手掌,就朝着杨过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02
巴掌带着恶风,眼看就要落在杨过的脸上。
杨过虽然年少,但在桃花岛上,黄药师虽未正式传他武功,却也耳濡目染,学了些闪转腾挪的法门。
他身子一矮,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巴掌。
赵二癞子一击落空,脚下踉跄,差点摔倒,更觉颜面扫地。
“好小子,还敢躲!”他气急败坏,从墙角抄起一根擀面杖,恶狠狠地朝杨过头上砸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惊呼,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
杨过心中一凛,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他不再退让,脚下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蹿了出去,非但不退,反而迎着擀面杖冲了上去。
赵二癞子只觉眼前一花,手腕突然一麻,擀面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腹部传来,他那肥硕的身躯竟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一张桌子上。
“哗啦!”
桌子应声而碎,碗碟摔了一地,赵二癞子躺在碎片里,像一头死猪,哼哼唧唧地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酒肆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身手。
杨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刚才用的是蛤蟆功里的一点粗浅法门,是欧阳锋教给他的。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付赵二癞子这种地痞流氓,已经绰绰有余。
“你……你敢打我……”赵二癞子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你等着!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后厨传来:“谁敢在我的店里闹事!”
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领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伙计,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醉仙楼的老板,钱百万。
钱百万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小舅子,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动!”他三角眼一眯,闪着凶光,死死盯住了杨过。
赵二癞子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钱百万脚下,哭嚎道:“姐夫!就是这个小杂种!他吃霸王餐,还动手打我!你看我的腰,快被他打断了!”
钱百万扶起赵二癞子,拍了拍他的背,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杨过身上来回扫视。
“小子,报上名来。我钱百万在嘉兴城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死活的。”
杨过挺直了胸膛,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我叫杨过。是他先动手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钱百万冷笑一声,“我的人,就算把他杀了,那也是他该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还手?”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霸道至极。
周围的食客们都听得暗暗摇头,却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这钱百万在嘉兴城有些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人,寻常百姓根本惹不起。
“把他给我拿下!打断他的腿,扔到护城河里喂鱼!”钱百万大手一挥,那几个伙计立刻挥舞着棍棒,狞笑着朝杨过逼近。
一场恶战,似乎在所难免。
杨过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酒肆门口悠悠传来。
“呵呵……好大的威风啊,钱老板。”
03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蛇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身材高大,但身形佝偻,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摄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着的一个麻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活物,不时地蠕动几下。
钱百万看到这老者,眉头一皱:“你是谁?敢管我的闲事?”
老者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到杨过身边,浑浊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孩儿,受委屈了?”
这声“孩儿”,叫得杨过浑身一颤。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老者,这个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人,正是他的义父——“西毒”欧阳锋。
自从上次在华山一别,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欧阳锋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爹……?”杨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欧阳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笑得像个孩子:“哎!好孩儿,爹在这儿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杨过的头,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钱百万和他的伙计们都看傻了。
这哪来的老疯子,和一个小叫花子,在这儿上演父子情深?
“我管你们是爹是儿!给我一起打!”钱百万失去了耐心,怒吼道。
几个伙计得了命令,再次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欧阳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蛇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伙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比刚才的赵二癞子飞得更远,摔得更重。
整个酒肆,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谁也无法相信,他那看似枯槁的身体里,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钱百万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软,他混迹江湖多年,也算有些眼力,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眼前这个老疯子,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前……前辈……”钱百万的声音都在发抖,“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得罪,还望……还望海涵!”
欧阳锋缓缓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钱百万。
“你,刚才说要打断我孩儿的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钱百万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不敢,不敢!晚辈该死!晚辈有眼无珠!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赵二癞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欧阳锋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拉起杨过的手,柔声说道:“孩儿,我们走,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杨过点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向门口走去。
经过钱百万身边时,欧阳锋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家店,我不想再看到了。”
说完,便带着杨过消失在了门外。
钱百万瘫在地上,大汗淋漓,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嘉兴城的好日子,到头了。
04
月明星稀,嘉兴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杨过和欧阳锋两人的脸。
欧阳锋从他那个神秘的麻布袋子里,掏出两只肥硕的叫花鸡,递给杨过一只。
鸡烤得外焦里嫩,香气四溢,杨过早就饿坏了,接过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欧阳锋则坐在一旁,痴痴地看着他吃,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慢点吃,孩儿,别噎着,锅里还有。”
他的神智似乎时好时坏,有时候清醒得像个正常人,有时候又会突然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管杨过叫“我儿欧阳克”。
杨过早已习惯了,他知道义父当年在华山之巅,被黄蓉误导,逆练了九阴真经,导致经脉错乱,神志失常。
虽然疯癫,但欧阳锋对他的好,却是实实在在的。
吃饱喝足,杨过靠在草堆上,看着篝火发呆。
他想起了在桃花岛的日子,想起了郭靖黄蓉,想起了那个刁蛮任性却又对他颇为照顾的郭芙。
虽然郭靖夫妇待他很好,但他总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格格不入。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他时刻都想逃离。
“孩儿,想什么呢?”欧阳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爹。”杨过摇了摇头。
欧阳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塞到杨过手里。
“孩儿,这个给你。这是爹的宝贝,练成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杨过接过册子,只见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篆字——《灵蛇拳法》。
他心中一暖,知道这是欧阳锋压箱底的绝学之一。
这些年,欧阳锋虽然疯疯癫癫,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教他武功。蛤蟆功、灵蛇拳,都是一点一滴传授给他的。
“谢谢爹。”杨过由衷地说道。
欧阳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道:“不能被人欺负……对,绝对不能……否则……否则就会像我一样……”
杨过听得心中一动,问道:“爹,像你一样?你被人欺负过吗?”
在他心中,义父是威震天下的西毒,五绝之一,是站在武林之巅的人物,谁又能欺负得了他?
欧阳锋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反应之激烈,让杨过大吃一惊。
他从未见过义父如此失态,即便是在华山之巅,被洪七公和郭靖联手围攻时,他也没有这般恐惧过。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梦魇,正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
杨过赶紧上前扶住他,急切地问道:“爹!爹!你怎么了?是谁?是谁要害你?”
欧阳锋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拼命地挣扎,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火不是我放的……我没杀他……别找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杨过抱着昏迷的欧阳锋,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火?杀人?”
义父到底在说什么?在他疯癫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个让他恐惧到失控的人,又会是谁?
是东邪?是北丐?还是早已仙逝的中神通王重阳?
杨过想不明白,他只觉得,义父那看似疯癫的世界里,藏着一片比江湖还要深邃、还要危险的黑暗。
05
第二天清晨,欧阳锋醒来时,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拉着杨过,在嘉兴城里四处游荡,时而大笑,时而痛哭,像个顽童。
杨过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开始仔细观察义父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义父虽然疯癫,但每到一个热闹的街口,或是人多的客栈,都会下意识地拉低帽檐,或者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而且,他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每隔一两天,就会带着杨过换个地方。他们一路向北,行踪飘忽不定,像是在逃亡。
这种种迹象,都印证了杨过的猜测:义父的疯癫,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在害怕,他在躲避。
这天,两人来到了一座名为“归云庄”的庄园前。
庄园临湖而建,气派非凡,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一看便知是江湖上某个大人物的府邸。
欧阳锋走到庄园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门上那块“归云庄”的牌匾,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极度恐惧的神情。
“不……不来这里……我们走……快走!”他拉着杨过,转身就要跑。
杨过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个归云庄,一定和义父的秘密有关。
“爹,你怎么了?这里有什么吗?”他抓住欧阳锋的手,不让他走。
“有鬼!有鬼在这里!”欧阳锋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他会来找我的!他会杀了我的!”
就在这时,归云庄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穿锦衣、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家丁走了出来。
男子看到门口的欧阳锋和杨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西毒欧阳前辈吗?晚辈陆乘风,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正是归云庄庄主,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弟子,“东邪”门下有数的强者之一,陆乘风。
陆乘风虽然腿有残疾,行动不便,但气度不凡。他看到欧阳锋,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十分恭敬。
然而,欧阳锋看到陆乘风,却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魂不附体。
他猛地推开杨过,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不是我!不是我!你师父的死,与我无关!”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过和陆乘风耳边炸响。
陆乘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悲愤。
“你说什么?我师父……我师父他老人家……死了?”
杨过也呆住了。
黄药师死了?这怎么可能!
他离开桃花岛的时候,黄岛主还好好的。
他立刻追上欧阳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爹!你说清楚!黄岛主怎么了?他怎么会死?”
欧阳锋被他抓住,无法挣脱,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火……好大的火……都烧光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
陆乘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双眼赤红地盯着欧阳锋,声音沙哑地问道:“欧阳锋!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桃花岛的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我!不是我!”欧阳锋拼命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死死地攥着杨过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乘风的眼神越来越冷,他缓缓抬起手,一股强大的气劲在他掌心凝聚。他身后的家丁们也纷纷拔出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归云庄内,更是涌出数十名手持利器的庄丁,杀气腾腾。
“欧阳锋,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休想离开我归云庄半步!”陆乘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杀意。他虽然敬重欧阳锋是五绝之一,但弑师之仇,不共戴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杨过将欧阳锋护在身后,面对着数十把明晃晃的刀剑,他毫无惧色。他虽然不知道桃花岛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他的义父绝不会是那种卑劣小人。
“陆庄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杨过朗声说道,“我义父神志不清,他说的话,当不得真!”
“误会?”陆乘风惨然一笑,“数日前,我接到师弟传来的飞鸽传书,说桃花岛遭遇大火,恩师他……他老人家不幸罹难!而当时,只有你义父一人在岛上出现过!这难道也是误会吗?”
杨过心头巨震,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难道……难道真的是义父在疯病发作时,失手放火,害死了黄岛主?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欧阳锋。
只见欧阳锋的脸上,不再是疯癫和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痛苦。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竟恢复了惊人的清明。
他看着杨过,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杨过的手,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杨过的骨头捏碎。
杨过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那不是凶手的残忍,也不是疯子的迷茫,而是一种被天大的冤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绝望,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的恐惧!
他知道,义父没有杀人。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武林的惊天阴谋!而他的义父,似乎就是那个唯一的、知道真相却又不敢说出口的人。
“杀了他!为黄岛主报仇!”
“杀了这个老魔头!”
归云庄的众人群情激奋,嘶吼着就要冲上来。
杨过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挡在欧阳锋面前,准备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归云庄。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他不能让义父死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如冰、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湖面上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呵呵,真是热闹啊。陆庄主,杀人之前,不问问我这个唯一的目击证人吗?”
06
湖面上,一叶扁舟悠悠驶来,船头站着一个青衣人。
那人面如冠玉,眼若寒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握着一管玉箫,飘逸出尘,宛如谪仙。
“黄药师!”
陆乘风失声惊呼,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不只是他,归云庄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仿佛白日见鬼。
杨过更是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黄岛主!您……您没死?”
来人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踏波而来,身形几个起落,便已飘然落在众人面前,动作潇洒至极。
他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陆乘风,目光径直落在欧阳锋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有戏谑,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老毒物,多年不见,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小。”黄药师的声音清冷,带着他一贯的孤傲。
欧阳锋看到黄药师,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抓住黄药师的衣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药兄!药兄救我!是他!是他要杀我!他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他语无伦次,状若疯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哀求的清明。
黄药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这疯病,装得也够久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装疯?
杨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义父。
陆乘风也顾不得悲喜,愕然道:“师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桃花岛的大火……”
黄药师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桃花岛的大火,是我自己放的。”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且放出风声说自己已死,就是为了引出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害死我数位门人、嫁祸给欧阳锋的幕后黑手!”
黄药师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陆乘风身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乘风,你可知……那给你飞鸽传书,告诉你我死讯的‘师弟’,是谁吗?”
陆乘风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全身。他颤声道:“是……是武眠风师弟……”
“他现在在何处?”黄药师追问道。
“他……他说有要事在身,已于昨日先行离开了。”陆乘风的声音越来越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黄药师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
“他不是有要事,他是畏罪潜逃!”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师弟武眠风!”
“他,是西域白驼山庄的少主,欧阳克!”
“什么?!”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心中轰然炸响。
欧阳克不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在了桃花岛上,死在了杨康的手里吗?
所有人都看向欧阳锋,只见这位西毒,听到“欧阳克”这个名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魔鬼。
07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陆乘风失魂落魄地摇头,“欧阳克早就死了,我亲眼所见!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
黄药师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依旧在瑟瑟发抖的欧阳锋,缓缓说道:“老毒物,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你再不说出真相,我桃花岛的血海深仇,可就要算在你头上了。”
欧阳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浑浊的眼角滑落。
他松开了黄药师的衣袖,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一刻,他佝偻的背脊仿佛挺直了许多,眼神中的疯癫与恐惧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与悲哀。
“药兄……你又何必逼我……”他的声音沙哑,却再无一丝混乱,清晰而稳定。
杨过怔怔地看着他,这才是他印象中那个睥睨天下,威震武林的西毒欧阳锋!
“爹……”杨过轻声呼唤。
欧阳锋转过头,用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看着杨过,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慈爱。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杨过的脸颊,叹息道:“过儿,义父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跟着我这个‘疯子’受苦了。”
“我不是疯,我是怕。”欧阳锋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我怕的,不是东邪,不是北丐,更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我怕的,是我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好侄儿啊!”
欧阳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足以颠覆整个武林认知的往事。
十几年前,欧阳克确实死在了桃花岛。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欧阳锋在白驼山,还藏着一个与欧阳克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那是欧阳克真正的“影子”,一个从小就被秘密培养,精通易容、下毒、暗杀,心智手段远比欧阳克本人更加狠毒的存在。欧阳锋给他取名,欧阳隐。
欧阳锋本意是让这个影子在暗中保护欧阳克,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养出了一头真正的恶魔。
欧阳隐嫉妒欧阳克所拥有的一切,他蛰伏多年,在欧阳克死后,他便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他,不仅骗过了欧阳锋,更接管了白驼山庄的大部分势力。
他比欧阳锋更懂毒,比欧阳克更懂人心。他暗中布局,挑拨离间,这些年江湖上许多不明不白的血案,都出自他手。
前不久,他潜入桃花岛,毒杀了看守墓穴的黄药师弟子,伪装成武眠风的模样,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一步步摧毁欧阳锋最在乎的东西——五绝的地位与尊严。
他先是放火烧了桃花岛,再嫁祸给恰好在岛上做客的欧阳锋,然后飞鸽传书给陆乘风,一手策划了今天归云庄的这场杀局。
他要让欧阳锋被天下人唾骂,被昔日的老对手追杀,最终死在自己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那个孽畜……他恨我,他恨我没有给他真正的名分,他要毁了我的一切……”欧阳锋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白驼山庄早已被他掌控,我身边的人,不是被他杀了,就是被他收买了。我……我只能逃。”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暗中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只要表现出丝毫的清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我只能装疯,装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才能让他放松警惕,才能……活下去。”
08
真相大白,归云庄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阴谋震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堂堂西毒,五绝之一的欧阳锋,竟然被自己的“儿子”逼到如此绝境,不得不装疯卖傻,苟延残喘。
陆乘风瘫软在地,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认贼作友,险些成了仇人手中的刀,杀害师父的挚友,酿成千古错案。
“师父……弟子……弟子有罪!”他朝着黄药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黄药师扶起他,叹道:“这不怪你,那逆贼心机之深,连老毒物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又如何能识破?”
杨过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了,义父这些年所有的反常举动。
他明白了,义父为什么在醉仙楼会下意识地躲避人群。
他明白了,义父为什么会在破庙里,惊恐地喊着“火不是我放的”。
他也明白了,在华山之巅,义父临终前那句“我装疯,只是为了逃避一个人”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逃避,那是用尽一生尊严,换取片刻苟活的无奈与悲凉!
一种巨大的心疼与愤怒,攫住了杨过的心。
他紧紧握住欧阳锋的手,那只手冰冷而颤抖。
“爹,孩儿不孝,竟一直未能看穿您的苦心!”杨过的声音哽咽。
欧阳锋反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欣慰:“不,过儿,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如同毒蛇吐信,从归云庄的屋顶上传来。
“呵呵呵……真是感人肺腑的父子情深啊。我的好叔父,您这出戏,演得可真是精彩绝伦。”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青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屋顶之上。
他的面容,与传说中的欧阳克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阴鸷与邪气,那双眼睛,更是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欧阳隐!
欧阳锋看到他,刚刚恢复的镇定瞬间崩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支配了他。
“你……你还是找来了……”
“当然。”欧阳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叔父,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舍得……让您死在别人手上呢?您的命,必须由我亲手来取,才算圆满啊。”
他的目光又转向黄药师:“黄岛主,久仰大名。您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识破我的计划。不过,没关系,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成为我叔父的陪葬品。这样,桃花岛的秘密,就将永远被埋葬。”
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冒出数十名黑衣人,一个个手持淬毒的兵刃,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整个归云庄,瞬间被一股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09
“好个狂妄的小子!”
黄药师怒极反笑,他黄药师一生纵横,何曾受过此等威胁。
“就凭你这些虾兵蟹将,也想留下我黄某人?”
他身形一晃,玉箫点出,一道凌厉的劲风直取欧阳隐面门。
“弹指神通!”
欧阳隐却是不闪不避,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只见他身前的一名黑衣人,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竟擎着一面巨大的玄铁盾牌。
“铛!”
一声巨响,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指风,打在盾牌上,竟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黄药师瞳孔一缩。
“北斗玄铁阵?”
他认得这阵法,是失传已久的西域奇阵,攻守兼备,极为难缠。
欧阳隐拍了拍手,笑道:“黄岛主好眼力。这便是我送给各位的第一份大礼。这阵法,足以困住宗师半个时辰,足够我……做很多事情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杨过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就是杨过?那个让我叔父宁愿舍弃亲生儿子,也要认的义子?”
杨过将欧阳锋护在身后,冷冷地与他对视:“你这个弑叔的畜生,不配提我义父的名字!”
“呵呵,有骨气。”欧阳隐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他话音刚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杨过面前,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臭的劲风,直取杨过咽喉!
这一招,快、准、狠,竟是欧阳锋赖以成名的“锁喉爪”,而且火候之精纯,比之欧阳锋本人,恐怕也相差无几!
杨过大骇,急忙运起蛤蟆功的法门,双掌推出,想要抵挡。
但他的武功毕竟根基尚浅,如何是欧阳隐的对手?
“砰!”
双爪与双掌相交,杨过只觉一股阴寒霸道的内力涌入体内,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顿时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过儿!”欧阳锋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
眼看自己的孩儿就要惨死在仇人手下,这比杀了他自己还要痛苦!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道名为“恐惧”的堤坝。
“孽畜!你敢伤我孩儿!”
欧阳锋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狂怒。
他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他双腿微蹲,双手虚抱,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开始在他周身盘旋、汇聚。
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风雪为之停滞!
“蛤蟆功!”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五绝西毒的,最强绝学!
欧阳隐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被自己逼得装疯卖傻十几年的叔父,在绝境之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想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股庞大的气机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死!”
欧阳锋双掌猛地推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道炸雷!
那股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愤怒与悔恨的真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巨型蛤蟆,咆哮着,毁天灭地般地冲向了欧阳隐!
10
欧阳隐脸上的惊骇,永远地凝固了。
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甚至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被那股狂暴的真气,彻底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染红了归云庄的白雪地。
那些黑衣人组成的“北斗玄铁阵”,在这股力量的余波冲击下,也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溃,盾碎人亡。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整个归云庄,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恐怖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这才是西毒欧阳锋,真正的实力!
“噗!”
欧阳锋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爹!”
杨过挣扎着爬了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欧阳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他看着杨过,眼神清澈而温柔, 再无一丝疯癫与恐惧。
“过儿……别哭……爹……爹终于……为你做了……一件事……”
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杨过的手,如同引子中在华山之巅的那一幕。
“其实……我并没有真疯……我装疯……只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保护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
“那个孽畜……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我若不死……他必会……穷尽一切手段……来害你……我死了……他便没了目标……你……才能……安全……”
“爹……不要说了……我带您去找最好的大夫!”杨过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他现在才明白,义父装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命,更是为了保护他!
因为他是西毒欧阳锋唯一的软肋!
欧阳锋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杨过的肩膀,望向了远方的天空,那里,是西域白驼山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宁静。
“我这一生……错得太多……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
“孩儿……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杨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那只曾经搅动整个武林风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一代枭雄,“西毒”欧阳锋,就此陨落。
他的脸上,没有了纵横捭阖的霸气,没有了逆练真经的疯癫,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安详。
仿佛,死亡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杨过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英雄寂寥的尸身上,也落在这少年孤寂的心头。
黄药师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悲戚。
他吹响了玉箫,一曲《碧海潮生曲》,悠扬而悲怆,为这位一生的对手,送上最后一程。
江湖路远,恩怨纠缠,所谓的正邪,从来不是简单的黑白分明。欧阳锋一生为恶,双手沾满血腥,却将最后的温柔与守护,留给了那个与他毫无血缘的少年。他用一生的疯癫,上演了一场惊天骗局,骗过了整个武林,也骗过了那个来自地狱的梦魇,最终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他想守护之人的安宁。
英雄末路,枭雄悲歌。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义子怀中的欧阳锋,才真正找到了他寻觅一生的东西。那不是《九阴真经》,也不是天下第一,而是一份,足以让他放下所有尊严与骄傲,去守护的温暖。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地上的血迹,也仿佛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注定会被铭记。就像这座归云庄前的皑皑白雪,即便来年春天消融,也已渗入这片土地的血脉之中,成为江湖传说里,一抹永不褪色的悲凉底色。
疑似使用AI生成,请谨慎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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