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卧室里的红帐软被还散发着陌生的喜气。

沈芊瑶洗完澡,裹着浴巾,发梢的水珠滴在我胸口,一片冰凉。

“屿峥,我下楼一趟,买包烟。”她声音又软又糯。

我环着她的腰,有些不解:“家里不是有吗?”

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推开我的手:“那烟劲儿大,我抽不惯。乖,等我回来。”

门被轻轻带上。

我躺在床上,心里莫名有些空。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映得这间我们刚花光所有积蓄买下的婚房,有些不真实。

十五分钟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心头一热,翻身下床,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拥抱。

门开了。

沈芊瑶站在门口,笑靥如花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潮牌T恤,头发染成张扬的亚麻色,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手里,拎着沈芊瑶刚才说要去买的烟。

我准备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芊瑶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侧身让男人进来,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个……物件。

“屿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男闺蜜,陆泽远。”

“他刚跟女朋友吵架,心情不好,没地方去。”

她顿了顿,挽上陆泽远的手臂,对我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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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让他睡咱家吧。”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我亲自挑选的真丝睡袍,看着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在我面前,在这间贴着“囍”字的婚房里。

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我没有说话。

默默地,当着他们的面,我拿出手机。

屏幕光照亮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字地输入:

新婚夜,如何快速办理离婚?”

01

陆泽远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刮刀,在我身上来回刮着。

“哟,这就是芊瑶你那个……老公?”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沈芊瑶娇嗔地捶了他一下:“阿远,别闹。”

那一下,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调情。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芊瑶,”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新婚夜,你带一个男人回家,不合适吧?”

沈芊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萧屿峥,你怎么这么小气?阿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十年了,比认识你早得多!”

“他现在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收留他一晚怎么了?”

她振振有词,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陆泽远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对着我的脸,缓缓吐出烟圈。

“兄弟,别多想。我跟芊瑶,纯洁的革命友谊。”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刻入骨髓的挑衅。

我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沈芊瑶身上。

“朋友?最好的朋友就可以在新婚夜登堂入室?”

“那你让他睡哪儿?主卧,还是次卧?”

我们这套房子,两室一厅。主卧是我们的婚房,次卧被改成了书房,里面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书籍和杂物。

沈芊瑶被我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睡书房不就行了?那么大个男人,在哪儿不能凑合一晚?”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清脆,利落。

结婚前,她抱着我,用最甜的声音说:“屿峥,以后这个家,你就是天。”

现在,为了她所谓的男闺蜜,这片天,连一片瓦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

“行。”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我当着他们的面,走进主卧,从衣柜里抱出我自己的枕头和被子。

路过他们身边时,我甚至能闻到陆泽远身上那股劣质的香水味,和沈芊瑶沐浴后的清香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泽远看着我,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沈芊瑶则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抱着被子,走进书房,用背把门抵上。

隔着一扇门板,我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芊瑶,你这老公,好像不太高兴啊?”是陆泽远的调笑。

“别理他,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小气得很。来,阿远,我给你拿瓶红酒,咱俩喝点。”是沈芊瑶轻快的嗓音。

接着,是开酒柜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他们压低了的笑声。

我把被子扔在地上,整个人陷进冰冷的单人床上。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如何快速办理离婚”的搜索页面。

我没有关掉。

而是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最新的几张照片,是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沈芊瑶,笑得明媚动人,依偎在我身边,一脸幸福。

而我,穿着笔挺的西装,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我和沈芊瑶是大学同学。

她是城市里长大的娇娇女,众星捧月。

而我,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穷小子,除了成绩,一无所有。

我追了她整整三年。

每天给她送早餐,在图书馆给她占座,下雨天撑着伞在她们宿舍楼下等她。

我把所有的生活费都省下来,只为在她生日时,给她买一条她心心念念的项链。

大四那年,她终于点头了。

毕业后,我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

为了能配得上她,为了能在这个城市给她一个家,我拼了命地工作。

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了一个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

去年,我终于升上了部门经理,年薪六十万。

我第一时间向她求婚。

我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修成了正果。

我掏空了所有积蓄,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够了八十八万的彩礼,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了门。

婚礼上,司仪问我:“萧屿峥先生,你愿意娶沈芊瑶女士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

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有回响。

现在想来,真是个笑话。

我翻着照片,一张一张地删除。

从婚纱照,到我们一起旅行的合影,再到我偷拍她的每一个瞬间。

删到最后一张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她给我发的自拍。

照片上的她,素面朝天,笑容青涩又干净。

配文是:“萧屿峥,以后请多指教呀。”

眼眶一热,一滴泪,砸在冰冷的屏幕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滴泪抹掉,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银行的消费短信。

“您尾号8846的储蓄卡于22:38消费支出8888元。”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

求婚成功后,我便把卡交给了沈芊瑶,作为我们未来的共同财产。

密码,是她的生日。

我点开短信详情。

收款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酒吧。

我愣住了。

她不是下楼买烟吗?

原来,是去酒店酒吧,见她的男闺蜜了。

然后,还用我的钱,为他的“心情不好”,买了将近九千块的单。

心里的那点残存的温情,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我自嘲地笑了笑。

萧屿峥啊萧屿峥,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关掉手机,把头埋进枕头里。

隔壁主卧,隐隐约约传来沈芊瑶和陆泽远的笑闹声。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家里还有我的存在。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是被客厅的嘈杂声吵醒的。

我走出书房,看到我那丈母娘刘兰芝,正坐在沙发上,指挥着沈芊瑶她弟沈浩,把一箱箱的东西往次卧,也就是我昨晚睡的书房里搬。

“妈,弟,你们怎么来了?”我皱着眉问。

刘兰芝眼皮都没抬一下,嗑着瓜子,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怎么,这房子我们来不得?”

“屿峥啊,不是我说你。芊瑶嫁给你,是我们家下嫁了。你一个大男人,就该多担待点。”

“你弟弟沈浩,最近工作不顺心,想搬过来住一段时间,换换心情。你昨晚睡的那间书房,就收拾出来给你弟弟住吧。”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被气笑了。

“妈,那是我唯一的书房,我平时工作……”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刘兰芝把瓜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尖锐起来,“你那点死工资,有什么好忙的?我告诉你,我儿子住这儿,是给你面子!”

沈芊瑶穿着睡衣从主卧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打着哈欠。

“妈,一大早吵什么呢?”

她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

“萧屿峥,我弟来住几天,你怎么这副表情?这房子我也有份,我让他住怎么了?”

我看着这一家子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昨晚,是她的男闺蜜。

今天,是她的弟弟。

这个我用血汗钱买下的家,仿佛成了一个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公共客栈。

而我这个男主人,却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又开了。

陆泽远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四角裤,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他甚至还抬起手,冲我挥了挥。

“嗨,姐夫,早啊。”

02

“姐夫”两个字,从陆泽远嘴里说出来,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的目光,越过他赤裸的上身,落在他脖颈处。

那里,有一枚清晰的,新鲜的,草莓印。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沈芊瑶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遮掩,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动作僵在半空中。

丈母娘刘兰芝仿佛没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依旧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阿远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她的语气,亲热得仿佛陆泽远才是她的亲儿子。

陆泽远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牛奶,拧开就灌。

“还行,就是床有点软。”

他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沈芊瑶一眼。

沈芊瑶的脸,更白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从头凉到了脚。

原来,昨晚他们不仅在一个房间。

还在一张床上。

在我们那张红色的,崭新的,婚床上。

胸腔里仿佛有一头暴怒的野兽,在疯狂地冲撞,叫嚣。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现在发作,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在这一家子人眼里,我不过是个上门女婿般的角色,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好,很好。”

我看着沈芊瑶,点了点头,笑了。

“房子你们住,你们随便住。”

说完,我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恶心嘴脸。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是我,萧屿峥。”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姐,你看姐夫是不是生气了?”是沈浩幸灾乐祸的声音。

“生什么气?他敢!一个乡下来的凤凰男,能娶到我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看在他还算能挣钱的份上,我姐能看上他?”

“就是,”刘兰芝附和道,“芊瑶,你可得把他那张工资卡攥紧了!男人有钱就变坏,不能给他一点机会。”

“知道了妈,”沈芊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赶紧把东西搬进去,阿远还在这儿呢,像什么样子。”

“怕什么,阿远又不是外人。”

他们毫无顾忌的对话,像一把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我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提亲那天的场景。

我带着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贵重礼品,局促地坐在沈芊瑶家的豪华沙发上。

刘兰芝翘着二郎腿,涂着丹蔻的指甲一下一下点着桌面。

“八十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房子要写我们芊瑶的名字,全款。另外,你那辆破车也该换了,怎么也得买辆五十万以上的,不然我们芊瑶出门都嫌丢人。”

我父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颤抖着手,想点上一根烟,却被刘兰芝嫌弃地制止了。

“亲家,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没人抽烟,呛得慌。”

最后,我咬着牙,答应了她所有的条件。

我爸妈回去后,一夜白了头。

为了我,他们卖掉了县城唯一的老房子,又跟所有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才凑齐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彩礼。

我至今都记得,我爸把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交给我时说的话。

“峥啊,爸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以后,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受委屈?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到底是谁,在受委屈?

我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

午饭和晚饭,没人叫我。

我就着凉水,啃了两口昨天买的面包。

傍晚的时候,沈芊瑶象征性地来敲了敲门。

“萧屿峥,你还在生气啊?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我都说了,阿远只是我朋友。”

我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她不耐烦的脚步声。

“爱吃不吃,饿死你活该。”

晚上,我听到他们在客厅里打牌,喝酒,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陆泽远的声音尤其大。

“芊瑶,你这牌打得也太臭了!来,我教你。”

“哎呀,讨厌!”

嬉笑打骂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凌晨一点,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听到沈芊瑶的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主卧。

接着,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也进了主卧。

门,被轻轻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西装,打好领带,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

打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酒瓶,烟头,瓜子皮,扔得到处都是。

刘兰芝和沈浩横七竖八地睡在沙发上。

而主卧的门,紧紧关着。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刘兰芝醒了。

她揉着眼睛,看到我,立刻叫了起来。

“萧屿峥,你要去哪儿?今天周末你上什么班?赶紧去把早饭买了!我要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灌汤包,还有永和的豆浆,要甜的!”

她颐指气使,仿佛在使唤一个佣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想吃?自己去买。”

刘兰芝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居然会反驳。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信不信我让芊瑶跟你离婚!”

“好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等着。”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刘兰芝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我没有理会。

走到楼下,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微信头像。

“哥,你上次说,城东那个项目,还缺人吗?”

03

对方几乎是秒回。

“缺啊!怎么,峥子,你小子终于想通了,肯回来帮我了?”

这个微信名叫“老贺”的人,是贺明,我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他毕业后就回家继承了家业,一家规模不小的房地产公司。

上学时,我们关系最铁。

他不止一次地邀请我,一毕业就去他家公司,直接从高管做起。

但我拒绝了。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给沈芊瑶一个未来。

不想被人说,我是个吃软饭的。

现在想来,当初的坚持,多么可笑。

我靠在楼下的花坛边,点上一根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

“哥,我想把手头这套房子卖了,全款投进你的项目里,算我入股,你看行吗?”

贺明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卧槽,峥子,你没开玩笑吧?你那可是婚房!你跟沈芊瑶……怎么了?”

我吸了一口烟,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用最平静的语气,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贺明气得发抖的声音。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那对狗男女,还有她那一窝子吸血鬼!峥子,你早该跟哥们说了!”

“房子你别卖!这种事,卖房子算什么!你等着,哥们这就给你想办法!必须让这帮贱人付出代价!”

我掐灭烟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哥,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只要告诉我,项目还接不接投资就行。”

贺明叹了口气。

“行!你是我兄弟,我还能不信你?钱你什么时候到位都行!需要多少人,你随时开口!”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这栋崭新的小区。

这里,曾寄托了我对未来的所有美好幻想。

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一件我用来反击的武器。

我没有立刻去找律师办房产过户的事。

因为我知道,这套房子,是沈芊瑶和她家人的命根子。

在彻底撕破脸之前,我必须拿到最关键的证据。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公司。

同事们看到我,纷纷打趣。

“哟,萧经理,新婚燕尔,不在家陪老婆,怎么这么早就来公司了?”

“就是,嫂子那么漂亮,可得看紧点。”

我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一整天,我都在处理工作,仿佛要把自己彻底麻痹。

沈芊瑶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发一条微信。

好像我这个人,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她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萧屿峥!你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妈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劈头盖脸的质问。

“你赶紧给我回来!给我妈道歉!”

我冷笑一声。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沈芊瑶似乎被我的态度噎住了,“就因为早上你对我妈不敬!我告诉你,萧屿峥,你要是今天不回来跪下给我妈道歉,这个家,你就别想再进!”

跪下?

我简直要笑出声了。

“好啊。那你把门锁好。”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一气呵成。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芊瑶和她的一家,很快就会让我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果然,不出我所料。

晚上八点,我正在和贺明在外面吃饭,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了。

是丈母娘刘兰芝。

她的声音,不再是早上的嚣张跋扈,而是带着哭腔。

“屿峥啊……我的好女婿……你快回来吧……”

“芊瑶她……她晕倒了!”

04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晕倒了?怎么回事?送医院了吗?”

无论如何,夫妻一场,我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电话那头的刘兰芝哭得更大声了。

“还没呢……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还有沈浩,阿远也吓坏了……”

“屿峥,你快回来吧,你才是芊瑶的老公,是她的主心骨啊!”

她一口一个“主心骨”,叫得比谁都亲热。

和早上那个让我滚出去的泼妇,判若两人。

我旁边的贺明听了个大概,一脸鄙夷地冲我做了个口型。

“演戏。”

我当然知道她们在演戏。

但我还是站了起来。

“哥,我得回去一趟。”

贺明拉住我:“峥子,你别犯傻!这明显是给你下套呢!你一回去,指不定怎么被他们拿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去。”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有些证据,也必须当面拿到手。”

我跟贺明告别,打车回了家。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我却感到一阵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拧了一下,没拧动。

锁,被从里面反锁了。

我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沈浩,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刘兰芝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陆泽远则一脸“担忧”地站在主卧门口,不停地踱步。

“芊瑶呢?”我问。

刘兰芝一看到我,立刻扑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屿峥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芊瑶吧,她从下午开始就不吃不喝,刚才直接就晕过去了!”

我拨开她的手,走到主卧门口。

陆泽远拦住了我。

“你别进去!芊瑶现在身体很虚弱,受不了刺激!”

他的表情,活像一个正在捍卫自己领地的男主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受不了刺激?我看,是你们怕我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陆泽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不再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推开,拧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打开灯。

“啪”的一声,房间亮如白昼。

沈芊瑶正“虚弱”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脸色苍白。

看到我进来,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屿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如果不是我眼尖,看到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正飞快地把一个用过的杜蕾斯包装袋往床垫下塞,我可能真的会信了。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原来,他们口中的“不吃不喝”“晕倒”,就是这个。

真是辛苦她了。

刚“激战”完,还要立刻换上一副病西施的模样,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

沈芊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是吗?”

我笑了笑,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是低血糖,还是体力透支?”

“用不用我提醒你,下次办事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你们昨晚的床叫声,我在书房都听见了。”

沈芊瑶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装出来的苍白,还要白上三分。

“你……你……”

她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不变。

“好好休息。”

说完,我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刘兰芝和陆泽远他们,正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样?芊瑶她没事吧?”刘兰芝急切地问。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泽远。

然后,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没事。好得很。”

“不过,妈,”我话锋一转,看向刘兰芝,“有件事,我觉得我们得聊聊。”

刘兰芝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峥啊,爸没本事,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以后,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是我爸的声音。

苍老,沙哑,充满了卑微和嘱托。

这是我当初为了凑彩礼,跟父母通电话时,悄悄录下来的。

我本来只是想留个念想。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刘兰芝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当然听得出,这是我爸的声音。

“你……你放这个干什么?”

我关掉录音,看着她,眼神冰冷。

“妈,当初那八十八万彩礼,是我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又跟所有亲戚借了个遍,才凑齐的。”

“他们是让我娶媳妇,是让我好好过日子的。”

“不是让我,给你们沈家养一个上门女婿,再顺便,养一个不清不楚的男闺蜜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上。

沈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泽远的眼神开始闪躲。

刘兰芝更是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们家芊瑶了?”

“我告诉你萧屿峥,那八十八万彩礼,是你们家自愿给的!给了我们,那就是我们沈家的钱!怎么花,轮不到你来管!”

“再说了,阿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我们家亲儿子一样!他跟芊瑶感情好,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颠倒黑白的嘴脸,忽然觉得,跟她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我笑了。

“好。说得好。”

“既然这钱跟我们家没关系了,那这套房子,是不是也该算算清楚?”

我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买这套房,总共花了三百万。首付一百五十万,是我出的。剩下的贷款,每个月一万二,也是我一直在还。”

“房产证上,虽然写的是我和沈芊瑶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我这里有每一笔转账的流水记录。”

“而且,”我顿了顿,把那份文件,轻轻拍在茶几上。

“我们婚前,签过一份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因为一方出轨导致离婚,过错方,将净身出户。”

“并且,赔偿另一方,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05

那份婚前协议,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刘兰芝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看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什……什么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沈浩也凑了过来,拿起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

“姐夫……不,萧屿峥,你这是伪造的吧!我姐怎么可能签这种东西!”

我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是不是伪造的,你们可以拿去鉴定。上面有你们家芊瑶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哦,忘了告诉你们,这份协议,在公证处,做过公证。”

这份协议,是当初领证前,我坚持要签的。

那时候,我已经被他们家的贪婪和算计搞得心力交瘁,不得不留了一手。

沈芊瑶当时虽然不情愿,但为了能顺利拿到彩礼,还是半推半就地签了。

她大概以为,这只是一纸空文,我不敢真的拿出来。

她更没想到,我会悄悄拿去做公证。

刘兰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冲进卧室,一把将还在装睡的沈芊瑶从床上薅了起来。

“沈芊瑶!你个死丫头!你给我出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沈芊瑶被她拖到客厅,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袍,头发凌乱,看到桌上的协议,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妈……我……”

“啪!”

刘兰芝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现在好了!被人拿捏住了吧!”

沈芊瑶捂着脸,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萧屿峥,你算计我!”

我笑了。

“算计?沈芊瑶,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从你新婚夜把陆泽远带回家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陆泽远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了。

“萧屿峥,你别太过分!不就是一份破协议吗?你有什么证据说芊瑶出轨了?”

“就凭我脖子上的草莓印?”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脸无所谓地笑,“这是蚊子咬的,不行吗?”

“至于我睡在主卧,那是因为芊瑶晕倒了,我作为朋友,在旁边照顾她,有什么问题?”

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把我气笑了。

无耻。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证据?”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的身高比他高半个头,气势上,完全碾压他。

“你确定,你想要证据?”

陆泽远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当然!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好。”

我点点头。

“如你所愿。”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主卧那张红色的大床。

床上,两个人影,正交缠在一起。

画面不堪入目,声音更是淫秽不堪。

女人的脸,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正是沈芊瑶。

而那个男人,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背影,但他背上那块独特的蝎子纹身,和陆泽远背上的一模一样。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刘兰芝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芊瑶和陆泽远,更是面如死灰。

“你……你……你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沈芊瑶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是啊。”我坦然承认。

“就在你们进门之前,我回去拿被子的时候,顺手装的。”

“一个很小的针孔摄像头,就在正对床的那个插座里。”

“怎么样?画质还清晰吗?要不要我把声音再调大一点?”

我说着,作势要去按音量键。

“不要!”

沈芊瑶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আমার手机。

我后退一步,轻易地躲开了。

“萧屿峥!你这个变态!你竟然偷拍我们!”陆泽远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朝我冲过来。

我侧身一闪,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陆泽远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他这种常年混迹夜店,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哪里是我的对手。

我大学时,可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偷拍?”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陆泽远,你搞清楚。”

“这里,是我的家。这张床,是我的婚床。”

“你们两个,在我家里,上我的床,还反过来说我变态?”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我一步一步逼近瘫软在地的沈芊瑶。

“沈芊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这个婚,你离不离?”

“这份协议,你认不认?”

沈芊瑶抬起头,泪水混着妆容,糊了一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栽了。

“我……我离……我认……”她颤抖着说。

“好。”

我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还有,”我看向刘兰芝和沈浩,“麻烦你们,今天之内,把你们的东西,都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否则,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芊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刘兰芝的咒骂声。

我充耳不闻。

天,快亮了。

06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我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我以为沈芊瑶他们会耍花样,会迟到,甚至会不来。

没想到,他们比我还早。

沈芊瑶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旁边站着刘兰芝和沈浩,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憔悴和怨毒。

陆泽远没有来。

看到我,刘兰芝立刻就想冲上来,被沈浩一把拉住了。

“妈,别冲动,先把事办了再说。”

沈芊瑶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沉默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放到我手上时,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沈芊瑶停下脚步,终于摘下了墨镜。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萧屿峥,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这个我曾经爱了整整七年的女人。

“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

“这是你自找的。”

“哈哈哈……”沈芊瑶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自找的?萧屿峥,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嫌弃我们家没钱,嫌弃我花了你几个钱吗?”

“你装什么情圣!你骨子里,不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凤凰男吗!”

我懒得跟她争辩这些。

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随你怎么想。”

“协议上写的,希望你能遵守。”

“房子,今天之内,必须搬空。一百万赔偿金,一周之内,打到我卡上。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到时候,那段精彩的视频,我想法官和陪审团,会很感兴趣的。”

“你!”沈芊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兰芝在旁边气得直哆嗦。

“萧屿峥!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是敲诈!勒索!”

“哦?”我挑了挑眉,“那你们可以去告我。看看法律,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就走。

“萧屿峥!”

沈芊瑶在我身后尖叫。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或许就是今天,跟你离婚。

我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防盗门推开的瞬间,没有预想的冷清,只有满室的狼藉——散落的烟蒂堆在茶几角落,空酒瓶歪歪斜斜倒在地毯上,沙发上还搭着他昨晚没脱的脏外套,混着油烟和酒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这就是我守了五年的家,一个只剩躯壳的空房子。曾几何时,我每天下班就扎进厨房,擦桌拖地、洗衣做饭,把这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可换来的永远是他的晚归和冷脸,是饭桌上无休止的抱怨,是我满心欢喜分享日常时,他低头刷手机的敷衍。

我弯腰捡起脚边的玩具车,那是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他随手扔在一边,连拆封都懒。走到卧室,衣柜里一半都是他的衣服,我的东西被挤在角落,像我在这段婚姻里的位置,永远靠边,永远将就。我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叠好,五年的青春,竟只装了小小的一箱。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我没有开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没有难过,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独自撑着的委屈,那些无数次自我安慰的妥协,在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离开错的人,是这样的感觉。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转身关上了门。楼道的灯光暖融融的,照在我身上,前方的路清晰又明亮,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