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知夏,从十六岁起,人生唯一的使命就是做宁家合格的少夫人。
二十岁嫁给宁时衍,二十二岁生下儿子宁慕安,我围着这对父子转了整整五年,活成了个没有自我的提线木偶。
直到昨晚,那个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从小就对我冷若冰霜的宁慕安,突然跑到我面前,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妈妈,晚晚阿姨生病快死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爸爸,你跟爸爸离婚好不好?」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碎得彻彻底底。
好啊,离婚,我成全他们。
早餐桌上,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到宁时衍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儿子的话我想了一夜,我同意离婚。」
「宁慕安的抚养权我放弃,财产我一分不要,净身出户。」
「我们名下的共同财产,都转到儿子名下,算我给的抚养费。」
宁时衍放下咖啡杯,眉头微蹙,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还在闪着蓝光。
「你刚才在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五年,我跟他说过无数次话,他永远是这样,要么没听见,要么懒得听。
就像前阵子,他每晚回家,身上都沾着陌生的女人香,我问他去见谁了,他只淡淡瞥了我一眼,说「朋友」。
我甚至怀疑,他到现在都记不清我的全名。
「签字吧,耽搁不了你几分钟。」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处。
宁时衍刚要伸手,宁慕安就从楼上跑了下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拉。
「爸爸,快点!晚晚阿姨还在等我们去打高尔夫呢,去晚了她又要罚你背她了!」
宁时衍二话不说,拿起笔扫都没扫协议内容,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父子俩脚步声匆匆,很快消失在门口。
我握着笔,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鼻尖一酸。
第一次并排,是结婚证;第二次,竟是离婚协议。
一滴泪砸在纸上,我赶紧擦干,把协议拍照发给提前联系好的律师,转身上楼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满满一柜子的衣服,全是宁家要求的温柔风、淑女款,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
谁还记得,十六岁之前的我,爱蹦极、爱飙车,笑起来能露出八颗牙,张扬得像团火。
嫁给宁时衍后,我被宁母逼着学规矩,笑不露齿、轻声细语,活成了他们想要的「宁少夫人」模板。
可就算我磨平了所有棱角,换来的也只是宁时衍朋友的嘲讽:「林知夏就是个没有灵魂的假人,还是江晚晚跟时衍更配。」
看着这些衣服,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完抬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离婚,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我不要再做宁家的笼中鸟,我要做回我自己。
翻箱倒柜找出结婚前穿的一条红色连衣裙,我拨通了闺蜜苏晴的电话:「晴晴,来宁家接我,我离婚了。」
苏晴很快赶到,看到我穿着十几年前的裙子,一脸诧异。
「你怎么回事?一周前还跟我说,生日要跟宁时衍和儿子好好过,怎么突然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才想起一周前确实订了生日餐厅,还给宁时衍发了消息,可他到现在都没回复。
以前我会失落、会难过,可现在,只剩下麻木。
「先别提这个,陪我去个地方。」我拉着苏晴上了车。
到了那家生日餐厅,报上预约号,经理却一脸尴尬地递来退款单。
「女士,实在抱歉,今天餐厅被宁总包场了,他要带小少爷给宁太太过生日,您的定金我们双倍赔偿。」
苏晴当场就炸了:「赔偿什么?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宁太太!」
说着就要拉我往里冲,可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宁时衍正搂着江晚晚,宁慕安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生日蛋糕。
「晚晚,祝你平安顺遂,年年有我。」宁时衍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宁慕安跟着喊道:「晚晚阿姨,祝你愿望成真,快点嫁给爸爸,做我的新妈妈!」
江晚晚笑得花枝乱颤,宁时衍顺势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宁慕安则乖巧地给她拉椅子、倒果汁,还细心地帮她整理头发。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结婚五年,宁时衍从来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更别说给我过一次;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儿子,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苏晴气得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我一把拉住了她。
「算了,没必要,我们已经离婚了。」
苏晴心疼地看着我,把我带回了她家,一进门她就哭了:「林知夏,你这五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宁时衍那个狗男人,宁慕安那个白眼狼,他们配不上你!」
「你为了他们,放弃工作、断绝社交,我约你逛街,宁时衍一个电话你就立马回家给他煮醒酒汤;宁慕安断奶期哭闹,你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苦笑着说:「哭什么?我现在自由了,该高兴才对。」
可心里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些年,被宁母逼着学规矩,向宁时衍诉苦却被他无视;雪夜等他到十二点,他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宁慕安半夜发烧,我给他打电话却被直接挂断……
我也曾天真地期待过夫妻恩爱、母慈子孝,可他们,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五年了,我早该清醒了。
宿醉醒来,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是宁时衍。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周一戴的那块手表放哪了?」
我下意识回答:「衣帽间第一个抽屉。」
「配套的袖扣呢?」
「手表下面的小抽屉里。」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要离婚了。
我没必要再为他打理这些琐事。
「宁时衍,」我语气冷淡,「我们很快就不是夫妻了,以后这些事你问保姆吧,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拉抽屉的声音,他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又说:「这几天中午,你炖点海鲜粥送到公司来,我想吃了。」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这种感觉,就像你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却连一点水花也溅不起来。
我毫不犹豫地把宁时衍拉黑,又想起宁慕安幼儿园老师经常找我,干脆一起拉黑了。
可我忘了,还有宁母。
刚收拾好出门,就被宁母拦住了去路。
她把一沓照片甩在我脸上,照片上全是宁时衍和江晚晚的亲密照,有的拥抱,有的亲吻,甚至还有在国外度假的合影。
「林知夏,我真是看错你了!从你十六岁我就手把手教你怎么做宁家少夫人,十年了,你连个男人的心都留不住!」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当初就不该嫌弃江晚晚是私生女,直接让她嫁给时衍!」
照片的棱角划破了我的脖子,火辣辣地疼。
我看着宁母那张刻薄的脸,突然笑了。
「妈,您也别生气了,我和时衍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您要是不满意我,正好可以找个更合适的儿媳。」
说完我就要开车门,宁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鲜红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你敢!宁家的媳妇,岂是你想当就当,想走就走的?」
我缓缓回头,掀开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道陈旧的疤痕。
那些都是这些年,被宁家逼得喘不过气时,自己划的。
宁母看到疤痕,瞳孔骤缩,下意识松开了手。
「您以为我愿意做宁少夫人吗?」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做梦,梦里喊着‘谁来救救我’,可现在我明白了,能救我的只有自己。」
「只有自由地做我自己,我才能活。」
说完,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我开着尘封多年的红色超跑,一路狂飙,只想发泄心里的压抑。
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在十字路口,我迎面撞上了一辆迈巴赫。
车牌号88888,是宁时衍的车。
助理匆匆下车,看到我时愣了半天:「少夫人?您怎么会开这种车?」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温柔娴静、逆来顺受的宁少夫人。
我摘下墨镜,递给他一张保险名片:「有事联系我的保险经理,走保险流程。」
说完,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没想到三个小时后,我们又见面了。
我去了城郊的赛车场,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业余赛车比赛。
换上暗红色的赛车服,戴上头盔,我一路领先,冲过终点线时,全场欢呼。
摘下头盔,长发散落,我听到周围传来阵阵惊叹。
正接受主办方颁奖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宁时衍。
他站在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旁边的助理一脸不可思议:「宁总,少夫人竟然这么会玩赛车?」
宁时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主办方过来介绍:「林小姐,这位是宁氏集团的宁总,也是我们这次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我伸出手,笑容疏离:「宁总,久仰大名。」
宁时衍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才缓缓回握,指尖冰凉。
这时,江晚晚从迈巴赫上下来,亲昵地挽住宁时衍的胳膊:「时衍,忙完了吗?我想吃你家保姆做的海鲜粥了。」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宁总对宁太太可真好,走到哪带到哪。」
助理站在旁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我懒得理会,转身离开了赛车场,第一时间给律师打电话:「离婚证什么时候能拿到?」
律师说:「需要七天冷静期,耐心等一等。」
七天,我都熬了十年了,不差这七天。
可刚挂了电话,宁时衍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少夫人,总裁问您海鲜粥什么时候送过来?」
「还有,慕安少爷的手工作业您没送过去,老师说联系不上您,您看方便送一下吗?」
我想起离家前,还在一针一线给宁慕安做手工,他却拿着那些东西,转头就跟我说要我离婚。
「告诉宁时衍,海鲜粥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我语气平静,「宁慕安的事,我再也不会管了,别再来找我。」
说完,直接拉黑了助理。
另一边,宁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助理看着被拉黑的电话,一脸为难地看着宁时衍:「总裁,少夫人挂了电话,还把我拉黑了,您要不试试?」
宁时衍皱着眉,拿出手机,翻到我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你闹够了没有?」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提示:「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助理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总裁,原来昨天也是少夫人生日,您没给她送礼物吗?」
宁时衍沉默了几秒:「忘了。」
助理早就习以为常,毕竟他连少夫人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那您要不要补个礼物?」
「嗯,你看着办。」宁时衍说完,又低头看文件去了。
傍晚,我收到了宁时衍助理送来的礼物,一个价值不菲的手镯。
我直接让快递员原路返回,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毫不在意的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愿望,从来都不是这些奢侈品,而是自由。
现在,我终于得到了。
本以为这七天能平静度过,可宁母的短信又发了过来:「林知夏,我不管你和时衍离不离婚,在拿到离婚证之前,慕安不能受任何影响。」
「这周末你照常来老宅陪慕安,别让他看出异常。」
结婚后,我们就搬离了老宅,只有周末会带宁慕安回去。
今天正好是周五,往常都是我去接宁慕安。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老宅,有些事,该做个了断。
到了老宅,没想到宁时衍也在。
我直接无视他,往二楼走去。
「礼物收到了?喜欢吗?」宁时衍突然开口拦住我。
我挑眉:「宁总,我已经拒收了,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上去了。」
「慕安在给晚晚雕刻平安牌,你上去帮他完成。」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简直要气笑了:「宁时衍,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再帮你儿子给别的女人做礼物。」
说完,我推开他,径直上楼。
宁慕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刻刀,面前已经有一块雕刻好的平安牌,上面刻着「晚晚平安」。
他看到我,下意识把那块平安牌藏到身后,警惕地看着我:「妈妈,你别想偷晚晚阿姨的平安牌!」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这就是我疼到骨子里的儿子,在他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放心,我不稀罕。」我冷冷地说,「我和你爸爸很快就离婚了,以后江晚晚就是你的新妈妈,你想怎么讨好她都跟我没关系。」
「林知夏!」宁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种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我说错了吗?这不是你和他都希望的吗?」
「宁时衍,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也没有教过慕安要尊重我,现在你凭什么指责我?」
宁时衍被我说得一噎,刚要说话,宁慕安的电话手表响了,是江晚晚打来的视频。
「爸爸,是晚晚阿姨!」宁慕安兴奋地喊道。
宁时衍立刻换上温柔的神色,走过去接起电话,刚才的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转身走进客房,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冷,明明是六月天,我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窖。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六岁的自己,抱着被宁时衍送走、最后摔死的小狗,哭得撕心裂肺,因为他对毛发过敏,宁家不允许我养狗。
又梦见十九岁,我明明保送了京大,却因为叛逆早恋,被我爸连夜送进了女德学校,每天被灌输三从四德,学怎么相夫教子。
梦里的我,一直在哭着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惊醒时,满脸都是泪水。
我摸了摸眼角,告诉自己,再也不会了。
从递上离婚协议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回头。
如果不能自由地活着,我宁愿死。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我五点就醒了。
以前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厨房给宁时衍父子准备早餐了。
揉了揉眉心,我下楼打算喝点水,却发现宁时衍和宁慕安早就不在了,听佣人说,他们一早就陪江晚晚去看日出了。
我笑了笑,果然,他们从来都不需要我。
在宁家,我就像个多余的摆设,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扔在一边。
熬到周末结束,苏晴立马拉着我去体校看帅哥,说要让我换换心情。
体校的男生阳光开朗,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嘴甜得发齁。
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样子,我心里的阴霾确实散了不少。
「怎么样?」苏晴笑着说,「这些弟弟不比宁时衍那个冷漠的老男人强多了?以后找个年轻体贴的,好好过日子。」
我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回头一看,宁时衍和助理站在不远处,他背着光,脸色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气压很低。
我当作没看见,拉着苏晴就要走。
「站住。」宁时衍突然开口,快步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有个聚会需要你出席,跟我走。」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宁时衍,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陪你参加任何聚会。」
「林知夏,我们这样的家庭,合适最重要。」他盯着我,语气强硬,「那些毛头小子不适合你。」
我气笑了:「合适?你所谓的合适,就是让我委曲求全,做你的附属品?宁时衍,凭什么?」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把我拉上了车。
聚会上全是宁时衍的朋友,以前他们总是明里暗里地嘲讽我,现在看到我,眼神里满是惊讶。
「时衍,你老婆今天怎么不一样了?以前不是挺温柔的吗,怎么还摆上脸色了?」
「是啊,外面都传你们要离婚了,是不是真的?」
宁时衍端着酒杯,眉头微蹙:「谁说我们要离婚?我既然结了婚,妻子就只能是林知夏。」
众人都愣住了,有人试探着说:「时衍,你还记得顾总吗?他以前对老婆也爱答不理,结果老婆离婚后,他到现在都没追回来,你可得好好对林知夏,别重蹈覆辙。」
宁时衍晃了晃酒杯,语气笃定:「她不会离开我的。」
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从来不知道,我早就受够了。
喝了几杯酒,我有些头晕,起身去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小姐,离婚证已经办好了,随时可以来取。」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终于,我彻底自由了!
我毫不犹豫地打车去了律师事务所,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用看宁家人的脸色,不用为宁时衍洗手作羹汤,不用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我可以去蹦极、去飙车、去旅游,去做所有我想做的事!
出了律所,苏晴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笑着说:「为了庆祝你的自由,今天带你去吃点好的,宁少夫人不能吃的,我们全点!」
她带我去了夜市大排档,奶茶、烧烤、冰淇淋,摆满了一桌子。
闻着食物的香气,我终于感觉到了活着的意义。
这一晚,我们撸串喝酒,在马路边唱歌跳舞,大声地笑,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压抑了十年的情绪。
最后,我笑着笑着就哭了,那些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借着酒劲,我把宁慕安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红着眼说:「宁慕安,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生你我差点死在产房,你生病发烧,是我整夜整夜地照顾你,你凭什么让我给江晚晚让位?」
「从你帮着外人来伤害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妈了,你也不配再叫我妈妈!」
「林知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宁时衍冰冷的声音。
我冷笑一声:「宁时衍,你有时间管我,不如好好教教你儿子怎么尊重人!」
「你知道吗?我生日前一晚,你儿子劝我离婚,那是他长这么大,跟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真是可笑!」
「我已经如你们所愿离婚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联系了!」
说完,我再次把宁慕安拉黑,手机一扔,继续和苏晴喝酒。
第二天一早,我就订了去芬兰的机票。
我知道,离婚的消息传开后,林家肯定不会放过我,他们当初把我嫁给宁时衍,就是为了利益,现在我离婚了,他们说不定会逼我复婚,或者把我卖给别人。
我必须逃离京市,再也不回来。
简单收拾了行李,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宁时衍带着宁慕安站在楼下。
「妈妈!」宁慕安看到我,眼睛红红的,跑过来想抱我,又有些犹豫。
「慕安,给你妈妈道歉。」宁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慕安低下头,小声说:「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和爸爸离婚,不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不用道歉,我已经不怪你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发泄的也都发泄了,我没必要再揪着过去不放。
宁时衍突然开口:「知夏,对不起,慕安不懂事,我也有责任。」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跟我道歉。
但伤害已经造成,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
「宁时衍,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送我去机场吧。」我看着他说。
他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我没有细说。
他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好。」
车上一路无话,到了机场,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宁时衍:「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份礼物,记得一个小时后再打开。」
盒子里,是那本离婚证。
我想,这应该是他们最想要的礼物。
「妈妈,我的礼物呢?」宁慕安仰着小脸问。
「你的也在里面。」我摸了摸他的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温柔地对他。
宁时衍看着我,眼神复杂:「早点回来。」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机场。
我不会再回来了,这里有太多让我痛苦的回忆,我要去芬兰,开始新的生活。
飞机起飞后,我靠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平静。
而机场外,宁时衍和宁慕安等到一个小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
看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宁慕安愣住了:「爸爸,这是什么?不是礼物吗?」
宁时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抢过离婚证,手指颤抖地翻开,看到上面我和他的名字,以及鲜红的印章,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明明签的是……」
他突然想起那天,宁慕安催着他去见江晚晚,他根本没看协议内容就签了字。
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猛地拿出手机,给我发验证消息:「离婚证是怎么回事?你在恶作剧吗?」
「落地后立刻回我消息,我和慕安都很担心你!」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你是慕安的妈妈!」
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宁时衍疯了一样给助理打电话:「查!立刻查林知夏的航班,她要去哪里,把她给我带回来!」
「还有,查清楚这离婚证是怎么回事,没有我的同意,她怎么能离婚!」
助理从来没见过宁时衍这么失控的样子,连忙应声去查。
很快,助理就回了电话:「宁总,少夫人订了去芬兰的航班,但落地后的转机信息查不到了,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个国家。」
「离婚证的事也查清楚了,离婚协议是您亲自签的字,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少夫人在协议里放弃了所有财产,把属于她的那部分都转到了慕安少爷名下,作为抚养费,她也没要抚养权。」
宁时衍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离婚证滑落在地。
他一直以为,林知夏离不开他,离不开宁家,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走得这么决绝,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她到底有什么不满?」他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我电话里的话,浮现出我这些年的隐忍和委屈,第一次,他心里有了一丝悔意。
而宁慕安看着地上的离婚证,似懂非懂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宁时衍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不知道的是,江晚晚的「生病」是假的,劝宁慕安让我离婚也是她教唆的,甚至后来宁慕安的「失踪」,也是她自导自演的绑架案,只为了在宁时衍面前刷好感。
直到后来,宁时衍才查到真相,他没有揭穿江晚晚,只是把她送了出国,永远不许她再回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他一直以来亏欠的,是那个被他忽视了五年、被他伤透了心的林知夏。
芬兰的生活很平静,我申请了当地的大学,攻读外交翻译专业,完成我当年没能完成的梦想。
我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一套小房子,冬天可以看到极光,很美。
在这里,我不用伪装自己,不用遵守那些繁琐的规矩,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我自学了芬兰语,还选修了德语、日语和西班牙语,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四年后,我成功进入驻芬兰大使馆,成为了一名外交翻译官。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和宁时衍有任何交集。
可六年後的一天,领导交给我一份新能源项目策划书:「小林,这份是宁氏集团的项目,芬兰方面很重视,你尽快翻译出来。」
看到「宁氏集团」四个字,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巧合。
熬了几个通宵,我完成了翻译,交给领导时,领导笑着说:「宁氏的代表下周会来芬兰考察,到时候你作为陪同翻译,跟他们对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宁氏集团的代表走进会议室时,我看到了宁时衍。
六年未见,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眼神也深邃了很多,只是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宁总,这位是我们的外交翻译林知夏同志,精通五国语言,非常优秀。」领导热情地介绍道。
我伸出手,笑容得体而疏离:「宁总,幸会。」
宁时衍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才缓缓握住,他的手很烫,力道很大,我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林翻译官,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不动声色地挣脱开:「宁总,我们还是谈工作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作为翻译,一直跟在宁时衍身边。
工作中的他,依旧雷厉风行,可看向我的眼神,却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晚宴上,他坐在我身边,全程都在看着我,我翻译的时候,他听得格外认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芬兰的税收政策,有什么特殊要求吗?」他问。
我如实翻译给芬兰代表,再把代表的回答翻译给他听。
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我心里有些酸涩。
以前我跟他说过无数次话,他从来都懒得听,可现在,他却在认真听我翻译工作内容。
真是讽刺。
晚宴结束后,外面下起了雪,我裹紧围巾,准备上车离开。
「林知夏!」宁时衍突然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转过身,看着他:「宁总,工作上的事,我已经翻译完了,私人方面,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六年了,」他一步步朝我走来,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慕安已经九岁了,他很想你,你就一点都不想他吗?」
「想他?」我笑了,「那个劝我离婚、帮着外人伤害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想他?」
「他现在应该很开心,有江晚晚做他的新妈妈了吧?」
宁时衍皱着眉:「没有,慕安的妈妈只有你一个,从来都没有别人。」
「他当年还小,不懂事,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伤害你,你能不能……原谅他?」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宁时衍,会不会爱人,跟年龄没关系。」
「你和慕安能记得江晚晚的生日,能为她精心准备礼物,能对她温柔体贴,你们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会爱我而已。」
说完,我转身上车,一脚油门,消失在风雪中。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那些年的委屈和痛苦,那些被忽视、被冷落的瞬间,一一涌上心头。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再次见到宁时衍,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半夜,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看到宁时衍站在门口,浑身是雪,冻得嘴唇发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有些惊讶。
「我问了大使馆的人。」他搓了搓手,眼神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让我进去避避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给了他一杯热咖啡,他捧着杯子,好半天才缓过来。
「知夏,」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迷茫,「我们为什么会离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宁时衍,你连我们为什么离婚都不知道吗?」
「这就是我们离婚的原因。」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我记得你说过离婚,可我以为你只是在闹脾气,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那些年,我确实忽略了你,可我以为我们是合适的,你是最合格的宁少夫人。」
「合格的宁少夫人?」我冷笑一声,「宁时衍,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稀罕这个身份!」
「我十六岁被你们家选中,十八岁被我爸送进女德学校,二十岁嫁给你,我这辈子,就像个提线木偶,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你每天回家,身上都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你的朋友嘲讽我是个没有灵魂的假人;你儿子劝我离婚,让我给别的女人让位;我的生日,你从来都不记得……」
「这些,你都知道吗?」
宁时衍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你离婚,不是因为江晚晚,而是因为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我不想再做宁家的笼中鸟,我想做回我自己。」
「宁时衍,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宁少夫人的身份,不是那些奢侈品,而是被尊重、被珍惜、被爱。」
「可这些,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宁时衍沉默了很久,突然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知道我忽略的这些细节,会让你受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我错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江晚晚,照顾她只是为了完成我哥哥的遗愿,我以为你知道的。」
「那些年,我确实做得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道歉,来得太晚了。
「宁时衍,太晚了。」我摇了摇头,「我已经自由了,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你和慕安,都只是我的过去式了。」
说完,我起身走到门口:「雪停了,你该走了。」
宁时衍没有走,只是看着我:「知夏,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可我真的很想你,慕安也很想你。」
「这六年,我一直在找你,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可我真的很想弥补,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不用考虑了,我不会回头的。」
「宁时衍,我们都要往前走,别再回头了。」
第二天,领导告诉我,芬兰考察团要去国内参观,让我作为随行翻译一起回去。
我没办法拒绝,只能答应。
飞机上,我和宁时衍坐在一起,他递给我一条毛毯:「飞机上冷,盖着点。」
我没有接,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我知道,他是在弥补,可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弥补,也无济于事。
到了京市,刚下飞机,就看到宁慕安和宁母站在等候区。
宁慕安看到我,眼睛一亮,就要跑过来,被宁母拉住了。
他长大了不少,已经是个小少年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我当作没看见,跟着考察团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陪着考察团参观宁氏集团,工作很顺利。
可考察结束后,宁时衍找到了我:「知夏,能不能跟我去看看慕安?他真的很想你。」
我摇了摇头:「没必要,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当年那么伤害我,我现在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宁时衍叹了口气:「知夏,慕安知道错了,这些年,他一直很自责,他经常看着你的照片发呆,说很想你。」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孩子是无辜的,你能不能……见他一面?」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了宁慕安。
他看到我,跑过来,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妈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太多情绪:「你还好吗?」
「我不好。」他红着眼眶,「妈妈,对不起,当年是我不懂事,说了伤害你的话,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这些年,我和爸爸都很想你,爸爸经常在书房对着你的照片发呆,他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好好对你。」
「妈妈,你能不能回来?我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会好好爱你。」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我心里有一丝动容。
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
可我不能因为他,就放弃我现在的生活。
「慕安,」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妈妈知道你错了,也原谅你了。」
「但妈妈不能回去,妈妈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妈妈要为自己活一次。」
「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听爸爸的话,做一个懂事的孩子。」
「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宁慕安哭了:「妈妈,我不要你走,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摸了摸他的头:「乖,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
其实我知道,我不会经常回来,这里有太多让我痛苦的回忆,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就在这时,宁时衍走了过来,看着我们:「知夏,谢谢你。」
我站起身:「不用,我只是来看望一下孩子。」
「我该走了,考察团还有事。」
说完,我转身离开。
宁时衍在身后喊我:「知夏,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回到芬兰后,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偶尔,我会收到宁时衍发来的消息,都是关于宁慕安的,告诉我慕安的学习成绩,告诉我慕安又得了什么奖。
我很少回复,只是偶尔会回一句「知道了」。
几年后,我作为外交翻译,陪同代表团去国内参加会议。
会议结束后,宁时衍找到了我。
他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知夏,慕安考上了芬兰的大学,下个月就要来这里读书了。」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希望你能偶尔见见慕安,他真的很想你。」
我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慕安来芬兰后,我确实见了他几次。
他长大了,变得懂事、成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了。
他会跟我分享他的大学生活,会关心我的工作和生活,会跟我说对不起。
每次见到他,我心里都会有一丝感慨。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有一次,慕安跟我说:「妈妈,爸爸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他没有再找别人,他说他在等你。」
「他经常去我们以前住的房子,看着你的照片发呆,他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好好对你。」
我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宁时衍的后悔,我能感受到,可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自由、充实、快乐,我不想再被过去的感情束缚。
又过了几年,我在芬兰定居下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朋友圈,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偶尔,我会收到宁时衍的消息,他还是会告诉我慕安的情况,会跟我说他很想我。
我依旧很少回复,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我知道,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但我不后悔。
后悔的应该是宁时衍,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我。
而我,在经历了十年的囚禁和五年的不幸婚姻后,终于挣脱了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和自由。
我终于明白,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嫁给一个多有钱、多有权的人,而是要为自己活一次,要爱自己。
只有爱自己,才能真正地幸福。
而那些错过的人、错过的事,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我们都要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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