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2岁,在区政府办公室写了整整12年材料,其中有10年,基本是围着老局长转的。说出来可能有人不信,这10年里,局长的工作报告、讲话稿、调研文章,甚至他家里孩子升学的发言稿,都是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可谁能想到,他退休那天摆的送别宴,全局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都叫了,唯独漏了我这个“笔杆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改一篇招商引资的汇报稿,隔壁科室的小李跑过来跟我说:“张哥,今晚老局长的退休宴,你可别忘了去啊,在城南的贵宾楼,六点开席。”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笑着说:“是吗?我没收到通知啊。”小李愣了愣,说:“不能吧?我看王主任统计名单的时候,连刚入职半年的实习生都写上了,怎么会漏了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说:“可能局长太忙,忘了吧,没事。”可等小李走了,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就没了心思。手指下意识地翻着手机通讯录,里面存着老局长的号码,这10年里,我们几乎每天都要通电话,讨论材料的措辞、结构,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他还会让司机送我回家,说“小张啊,辛苦你了,这材料离了你可不行”。
我还记得刚入职那年,我还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写的第一份讲话稿被老局长批得一无是处。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没有骂我,而是拿着红笔,逐字逐句地给我修改,从标题到结尾,整整改了三遍。他说:“写材料不是简单的文字堆砌,要懂政策、懂实际,还要懂领导的心思。你是个聪明人,好好学,以后肯定能独当一面。”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老局长的“专属笔杆子”。他对材料要求高得离谱,有时候一句话要改七八遍,一个数据要核对十几遍。有一次为了赶一份第二天要上报的紧急材料,我在办公室通宵了两晚,眼睛都熬红了,老局长也陪着我,时不时给我递杯热茶,说“不急,咱们把工作做扎实”。
这10年里,我跟着他跑遍了区里的各个乡镇、企业,他调研时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本子上,回到办公室连夜整理成材料。他在会上的发言,总能引来一片赞扬,有人说他思路清晰、言辞恳切,可只有我知道,那些看似随口说出的话,背后是我们反复推敲、修改的心血。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他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妈常年卧床,孩子上学要花钱,我爱人没工作,全家就靠我这点工资过日子。有一次我妈住院,急需一笔手术费,我急得团团转,老局长知道后,悄悄给我塞了两万块钱,说“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别耽误了老人的治疗”。我当时感动得说不出话,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工作,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可没想到,他退休了,摆送别宴,却唯独忘了我。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窗外的贵宾楼灯火通明,我能想象到里面热闹的场景,老局长被众人围着敬酒,说着告别的话,而我这个陪了他10年的“老部下”,却像个局外人。
我想起前几天,老局长还跟我说:“小张,我退休以后,会跟新来的局长推荐你,你这么能干,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当时我还挺感动,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可现在看来,那些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回到家,爱人看出我情绪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叹了口气,说:“可能人家觉得你就是个写材料的,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别往心里去,咱们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就行。”理是这个理,可我心里就是堵得慌。10年啊,人生有几个10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份工作,到头来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第二天一上班,办公室里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说昨晚的退休宴办得有多热闹,老局长说了哪些感人的话,新来的局长也出席了,还跟大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我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忍不住听着他们的谈话。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办公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张建国同志吗?这里是市委办公室,新上任的李市长想请您今天上午十点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有事情跟您商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问:“您好,请问您没打错电话吧?我是区政府办公室的张建国,李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对方笑了笑,说:“没错,就是找您。李市长特意交代的,让您准时过来。”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市委办?新市长?我一个区政府办公室的普通科员,怎么会被市长召见?办公室里的同事也都围了过来,一脸惊讶地问我:“张哥,市长找你干嘛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吧。”
其实我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李市长之前是市委政策研究室的主任,我之前给老局长写的几篇调研文章,曾经被市委办转发过,其中有一篇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还得到过当时作为主任的李市长的批示,说“观点新颖、数据详实,具有很强的参考价值”。难道是因为这个?
十点整,我准时来到市委大楼。走进李市长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我进来,他连忙站起来,笑着跟我握手:“张建国同志,久仰大名啊,你的材料我可是拜读过不少,写得非常好。”
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李市长过奖了,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李市长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说:“你可别谦虚了,我知道你给老局长写了10年材料,这10年里,区里的很多重要材料都是出自你手。老局长退休前跟我聊过你,说你是个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的人,就是太低调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暖,原来老局长没有忘了我。李市长接着说:“我这次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到市委办来工作,负责综合材料的撰写。我知道你在区里待了很多年,经验丰富,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个岗位。”
我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市委办啊,那可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李市长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笑着说:“怎么,不愿意?”我连忙摇摇头,激动地说:“愿意,当然愿意!谢谢李市长给我这个机会!”
走出市委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掏出手机,给爱人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爱人激动得哭了,说:“太好了,建国,你的付出终于有回报了!”
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老局长的退休宴没叫我,或许真的是太忙忘了,或许有其他原因,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的才华被人看见、被人认可。
这10年里,我写了无数篇材料,熬了无数个通宵,受了不少委屈,也有过想放弃的念头。但我始终记得老局长当初跟我说的话:“干工作,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踏实肯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职场上,没有所谓的“怀才不遇”,只要你真的有本事,真的肯付出,就一定能被人发现。那些曾经的委屈、失落,都只是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如今我已经在市委办工作了一段时间,虽然工作更忙、压力更大,但我每天都充满了干劲。我知道,这份工作是对我10年付出的最好回报,也是我人生新的起点。
有时候我会想起老局长,想起那些一起加班写材料的日子。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落而放弃,也很庆幸,自己一直坚持着踏实肯干的初心。
其实人生就像写材料一样,只有字斟句酌、精益求精,才能写出好文章;只有脚踏实地、默默付出,才能收获属于自己的成功。那些曾经的不被认可、不被重视,都只是暂时的,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懂得欣赏你的人,总有一天,你的努力会开花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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