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25日清晨,电台里忽然传出前线急报: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韩军阵地接连失守。许多人不知道,在那支一路南进的队伍里,有三面写着中文番号的军旗——它们来自第四野战军,由纯朝鲜族官兵组成,番号分别是原156师、164师与166师。
回到东北要追溯到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荒年逼走了第一批“归化民”,随后日本吞并朝鲜、九一八事变扩大移民潮。到1945年光复时,东北已有217万朝鲜族。这里并非异乡,很多家庭在黑土地上早已落根生芽,孩子说着带卷舌的东北话,也认祖辈的韩文。
中共对这些新同胞格外重视。1931年以后,抗联、八路军、新四军里陆续出现朝鲜族干部。李红光在抗联第一军担任参谋长,令武亭、赵一峰被推举为边区参议员。党校课堂里常能听到一句玩笑:“别小瞧这些兄弟,他们枪法比高丽刀还快。”
东北解放后,四野将朝鲜族基干整编为多个支队。至1948年底,三支番号固定——156师驻江南,164师镇沈阳,166师守长春。指挥员几乎清一色出身抗联,熟悉山林战、夜袭战、雪地行军。辽沈、平津会战中,他们专啃硬骨头,三处穿插,封死了何敬平、万福麟等顽强守军的退路。仅156师便有2000余人获立功,百余人被授予战斗英雄。
1949年春,金日成抵京。毛泽东打开作战地图,对来客说:“你们要统一,咱们可以帮忙,这两个师就算送给你。”一句话决定了朝鲜人民军骨架。164师与166师5月17日先回国,编为第五、第六师;156师完成海南岛收尾后,于1950年4月8日北返,改为第四师。同年夏天,又有六千多名朝鲜族官兵通过安东铁路入境,十师随之成立。此时人民军总兵力八万人,其中四野出身就占了五万。
南侵开始的头两周,韩军阵线像纸糊的一样破裂。朝鲜族师采用熟练的三三制分队,依托T34坦克快速穿插。人们只记得大邱、釜山告急,却少有人提到那场“汉城保卫战”里第四师的夜行四十里强攻青瓦台。当金日成授予“汉城第四师”荣誉时,官兵们只是默默擦拭带东北泥土的刺刀。
真正震动华盛顿的是一连串数字:7月5日奥山川,美军史密斯特遣队损失三分之一;7月9日至13日,二十四师两个团被迫放弃锦江南岸;7月19日,大田巷战,二十四师全线溃散。此役总指挥方虎山,本名方德胜,曾任四野某纵队副司令,他熟练地把“穿插包围、连续打点”搬上朝鲜战场。大田市区火光中,他只说了一句:“抄后路!”随后通信兵飞速跑动,分队快速切断国道,美军补给与指挥瞬间瘫痪。
迪恩少将仓皇逃进山谷,用火箭筒毁掉一辆追击的T34,仍难逃被俘命运。他后来回忆:“那些穿棉军装的兵像幽灵,多数人操一口东北方言,却又呼喊韩语口令,让我们难以判断方向。”二十四师实际战死7300余人,编制被迫撤销,美国陆军档案把这页称为“1941年珍珠港后最尴尬的一天”。
然而,胜利并没能保持太久。9月15日,麦克阿瑟在仁川实施大胆登陆,整条补给线被截断,朝鲜族师不得不边战边退。后撤途中,156师在汉江北岸顶住美陆战一师三昼夜,164师与166师交替掩护,将主力保存至“三八线”附近。到停战谈判前,原先五万官兵折损三成,被俘两成,归国回到吉林、辽宁者不足万人。
他们的故事在公开文献里篇幅不大,却给四野的战史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章。三支朝鲜族师以实战证明:相同的训练,相同的战术,不同的语言并非障碍;只要信念一致,就能把枪口对准共同的敌人。解放九成朝鲜领土、全歼美军一个师,这枚勋章至今仍静静镶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金属光泽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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