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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八十年代朝鲜也是大集体农业,但是朝鲜的人均粮食在八十年代末达到380多公斤,和我国人均粮食差不多,某些年份还略高。这证明大集体农业模式也可以成功。这个观点错在哪里?

一、澄清概念:“粮食产量”不等于“农业模式成功”

用“人均粮食不低”来证明模式成功,是一个根本性的概念偷换。

这好比说“一个靠不断输血的病人,在输血期间指标正常,就证明他的身体是健康的”。农业模式的评价标准,绝不只是在特定时间点的产出量,而是其可持续性、生产效率和抗风险能力。

朝鲜在80年代的粮食数据,证明的是“在外部资源无限供给的条件下,大集体模式能实现一定的粮食产出” 。但这离证明“模式成功”或“不耽误生产效率”相距甚远。

一个成功的模式,必须在资源约束下,仍能通过内部激励和技术进步维持或提高效率。而这恰恰是大集体模式的死穴。

二、朝鲜的高产:“资源塞满”下的畸形本质

朝鲜八十年代的高产,是特定地缘政治下的“计划生产”。朝鲜农业被深度整合进经互会分工体系,它的角色相当于苏联工业化农业在远东的一个“生产车间”:苏联提供廉价的 “原材料”(石油、机械、化肥),朝鲜负责将其转化为“产品”(粮食),部分产品又通过贸易回流体系。

问题在于,这个“车间”只考核产量,不计算成本,更不关心“设备”的长期维护和“工人”的积极性。其“高产”完全依赖于外部输入的、低于市场价的能源和物资。这种生产完全脱离了真实的经济核算,掩盖了系统内在的巨大浪费和极低的全要素生产率。

朝鲜这种生产模式被温铁军称为“超前现代化”,它就像一块“试验田”,各种资源不顾现实条件约束(反正苏联给),不计成本地一股脑堆积,因此这块“试验田”仅仅从产量角度衡量,“看起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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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旦外部条件变化,“温室工厂”必然崩溃。

朝鲜的大集体农业,就像计划经济下的“温室工厂”。一旦“温室”没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裸泳”。

1.虚假繁荣期:原料充足(苏联援助)→工厂(农业)全速运转→产出(粮食)稳定。

2.系统麻痹期:工厂无需思考如何改进工艺、激励工人、维护设备或开拓新市场,因为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申请更多原料”来解决。这导致了系统创新机能和适应能力的彻底退化。

3.危机总暴露期:一旦外部原料断供(苏联解体),整个工厂瞬间停摆。这时才发现设备锈蚀(农机报废)、工人技能单一(农民不会手工精耕)、没有备选供应链(无法从市场获得投入品)、库存体系崩溃(无储备)。此时,产量的断崖式下跌,才是其真实效率水平。

四、为何“资源堆积”在朝鲜短期有效,在苏联却失败?

朝鲜先“成”后“崩”,苏联长期疲软,两者结局看似不 同,但根源一致,并能相互印证。

从规模与复杂性来看,朝鲜国家小、体量小,就像一块“试验田”,外部资源可以相对容易地“灌满”整个系统,暂时覆盖所有漏洞。

苏联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幅员辽阔,农业体系极其庞杂。任何外部资源投入都像“杯水车薪”,无法均匀覆盖所有低效环节。大集体模式的低效会随系统规模扩大呈指数级暴露。苏联大集体农业的失败证明,即使坐拥海量资源,也无法“填满”这个无底洞。

朝鲜完全是单向依赖,其“高产”建立在苏联的让利性输血之上,自身毫无议价能力。苏联自己就是“大哥”,没人给它“输血”,相对是内循环。即使有经互会内交换,但自身资源丰富,农业问题是 “内生性” 的,是模式自身的低效所致。

激励缺失才是根本。苏联的失败证明,即使没有外部断供,大集体模式自身的激励缺陷也足以导致农业长期低效。朝鲜的“成功”只是将这种低效用外部资源暂时包裹了起来。无论崩溃由外因还是内因触发,都证明该模式无法形成自我循环、自我改进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判断一种农业模式好不好、能不能可持续发展,逻辑必须回归到经济学和农业规律的基本原理。

核心是效率: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本质是在土地、水、劳动力等资源硬约束下,通过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持续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而大集体模式恰恰是压抑创新、扼杀效率的制度安排。

激励是灵魂:农民的努力必须与回报直接、即时挂钩。这是任何“资源堆积”或“行政命令”都无法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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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朝鲜案例非但不是大集体模式的成功证明,反而是一次彻底的“归谬法”实践:即使以国家为实验室,人为创造一个“资源无约束”的理想环境,大集体模式也只能制造一种扭曲、脆弱且注定崩溃的“高产”假象。

这恰恰从反面证明了,违背激励、效率和可持续性原则的任何农业模式,无论暂时堆砌了多少资源,都必然失败。

这个失败也正是对“技术决定论”(化肥良种)最有力的现实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