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帝打了我149鞭后,封心上人为后。在大典上我从容行礼,旋即自刎,太医颤抖道:“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并非苏姑娘。

“苏清婉是朕的皇后,而你,不过是个连死都污了朕眼的东西。还不跪下行礼?”金殿之上,新帝萧玦拥着他心尖上的人,满眼厌恶地看着阶下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那是我。我曾为他挡下刺客,为他试遍汤药,最后,还为他种下了那只天下至毒的替身蛊。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我“逼”他娶我,又“善妒”地谋害了他心爱的苏家姑娘。一百四十九道鞭刑,是他赐我的新婚贺礼。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看着他为苏清婉举行封后大典。我笑了,拖着残破的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对璧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罪妾冷悦宁,恭贺陛下,贺喜娘娘。愿二位,永结同心,断子绝孙。”话音未落,我拔下头上仅剩的一支银簪,狠狠刺入心口。在萧玦震惊的目光中,太医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手指颤抖地探上我的脉搏,随即面如死灰,嘶吼道:“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她死了,蛊虫反噬,您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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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一碗馊掉的饭菜被狠狠砸在我脚边,瓷片四溅,划破了我本就溃烂的脚踝。

“吃吧,这是陛下赏你的。冷悦宁,你不是总说爱陛下吗?怎么,连他赏的饭都不吃了?”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来人是皇后苏清婉身边最得脸的掌事宫女,春桃。

我蜷缩在冷宫最阴暗的角落,浑身的伤口在肮脏的稻草上磨得生疼。一百四十九鞭,鞭鞭见骨,却没有一鞭打在脸上。萧玦说,要留着我这张曾让他动过心的脸,让我日日夜夜看着自己如何沦为天下笑柄。

我没有动,连抬眼的力气都欠奉。

春桃见我不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踹在我身上,“跟你说话呢!你这个哑巴!聋子!”

剧痛让我闷哼一声,牵扯到了心口的旧伤,那里,替身蛊正安分地沉睡着,替它的主人承受着一切病痛。

“哟,还知道疼?”春桃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知道吗?昨日陛下还说,你这双眼睛最像他梦里的仙女,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条死鱼眼罢了。”

她得意地笑起来,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陛下已经下旨,下月初八,便是我的主子……苏清婉的封后大典。届时,普天同庆。陛下说,定要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他和我家主子是何等的恩爱无双。”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春桃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仿佛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怎么?不甘心?你一个罪臣之女,当初若不是你爹用兵权逼迫,陛下连看你一眼都嫌脏。如今你爹远在边关,自身难保,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

她松开手,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好好活着,冷悦宁。陛下说了,你的命,要留到大典那天,用来给皇后娘娘冲喜。”

门被重重关上,光线再次被隔绝。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下月初八……封后大典……

原来,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我。他要的,是我的命,更是我的尊严,要我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他和苏清婉的脚下,摇尾乞怜。

我缓缓地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

萧玦,你真狠。

可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任你摆布?

我慢慢撑起身子,爬到那碗馊饭前,抓起一块沾满泥污的米糕,狠狠塞进嘴里。

我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到那一天。

我要亲眼看着你们,是如何从云端,跌入地狱的。

0/1

“咳咳……”一口黑血猛地从我口中呕出,溅在枯黄的稻草上,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替身蛊又开始发作了。

每当月圆之夜,萧玦体内的旧疾寒毒便会复苏,而作为替身的我,则要承受那刮骨剔髓般的痛苦。心口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四肢百骸都冻成了冰坨,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冷宫的守卫早就得了苏清婉的授意,但凡我弄出一点动静,便会招来一顿毫不留情的毒打。

黑暗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年冬日,还是太子的萧玦被政敌暗算,身中奇毒“霜杀”,太医院束手无策,断言他活不过一个月。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有我,日夜守在他床前。我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医书古籍,终于在一个残破的卷宗里找到了唯一的解法——替身蛊。

以活人血肉为引,将蛊虫种入体内,便可将宿主身上的奇毒和病痛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此法凶险无比,种蛊者不仅要承受双倍的痛苦,且终身无法拔除。一旦种蛊者死亡,蛊虫反噬,原宿主亦会当场暴毙。

我至今都记得,太医颤抖着手对我说:“郡主,此事万万不可!此蛊一入体,您……您就再也不是您自己了。您会日渐衰弱,而陛下……他不会知道的,他只会以为是上天垂怜,让他奇迹般地康复了。”

“他需不需要知道,不重要。”我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萧玦,平静地挽起了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重要的是,他要活着。”

那时,苏清婉也在。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哭着拉住我的手,“悦宁,不要!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吗?太医,求求你,想想别的办法!”

我笑着替她拭去眼泪,“清婉,别哭。若我有什么不测,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只看到了她眼中的“姐妹情深”,却没看到她藏在泪光下那抹一闪而过的嫉妒与贪婪。

萧玦醒来后,身体果然一日好过一日。他问是谁救了他,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太医只说,是有一位贵人,甘愿为他向上天祈福,折损了自身的福寿。

他追问那位贵人是谁。

那一日,苏清婉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跪在他床前,脸色苍白,虚弱地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说:“殿下,您别问了。只要您安好,清婉……心甘情愿。”

从那天起,我成了他眼中工于心计、逼他娶我的罪臣之女。而苏清婉,成了他心头那抹舍命相救的白月光。

我所有的牺牲,都成了她攀上高位的垫脚石。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与嘴角的血迹混在一起。

多么可笑的弥天大谎。

萧玦,你那双看透了朝堂风云的眼睛,怎么就看不透一个女人的伪装?

不,你不是看不透。

你只是,从不曾信过我。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号丧呢!”门外传来守卫不耐烦的怒骂声。

我立刻噤声,将所有的痛苦和恨意,都咽回了肚子里。

还不到时候。

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我的父亲,镇北侯冷峰,手握三十万大军,镇守北疆。只要他还活着,萧玦就不敢真的要了我的命。

苏清婉,萧玦,你们等着。

等我父亲归来之日,就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02

日子在无尽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

苏清婉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隔三差五便会“纡尊降贵”地来到冷宫,名为探望,实为羞辱。

今日,她带来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凤袍,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裙摆上缀满了明珠,在昏暗的冷宫里,依旧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悦宁,你看,这是内务府刚赶制出来的封后大典礼服,漂亮吗?”苏清婉抚摸着那华美的衣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炫耀。

我靠在墙角,冷漠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她,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住的是一丝阴狠。“冷悦宁,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吗?你现在,不过是陛下脚下的一条狗!”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笑了,笑得温婉又残忍,“哦,对了。说起来,我能有今天,还真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当年‘聪明’地替陛下种下那替身蛊,我又怎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他心尖上的人呢?你承受痛苦,我享受荣华,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美事吗?”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死死攥住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陛下为什么会认定是我救了他?”苏清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优雅地提起凤袍,在我面前缓缓踱步。

“因为,我告诉他,我为你寻来了神医。而那神医的条件,便是要我以心头血为药引,日夜祈福,方能换他一命。我还‘不小心’让他看到了我手腕上,为了取血而留下的疤痕。”

她得意地撩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那是我有一次带她去郊外骑马,她不慎摔下,被树枝划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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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个我曾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姐妹”,竟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我的一切!

“你……无耻!”嘶哑的两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无耻?”苏清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成王败寇罢了。冷悦宁,你输就输在,太蠢!你以为有你父亲的兵权在,陛下就不敢动你?你错了,他不动你,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北境安稳,你父亲的兵权,也该交出来了。”

她弯下腰,用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父亲老了,不中用了。陛下说,等大典过后,就寻个由头,将他召回京城,‘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

不,是圈禁!是囚龙!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们可以折辱我,可以践踏我,但绝不能动我的父亲!

父亲一生戎马,忠君报国,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苏清婉!”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她身后的宫女一脚踹倒在地。

“不自量力。”苏清婉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悦宁,别白费力气了。你和你那个老不死的爹,都将成为我登上后位的垫脚石。你就乖乖地待在这冷宫里,等着看我如何母仪天下吧!”

她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那件刺目的凤袍,像一条毒蛇的尾巴,消失在门外。

我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想办法,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父亲,您千万不要回来!京城,是龙潭虎穴!

03

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我试图收买看守的侍卫,可他们得了苏清婉的好处,对我非打即骂。我试图在送饭的宫女身上寻找突破口,可来的都是苏清婉的心腹,对我严防死守。

绝望一点点将我吞噬。

难道,我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踏入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吗?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冷宫。

是小德子,曾经跟在萧玦身边伺候的太监。萧玦登基后,他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被苏清婉寻了由头,打发到了浣衣局。

他趁着夜色,偷偷潜了进来,怀里揣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和一小瓶伤药。

郡主……不,娘娘……”小德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奴才没用,奴才现在才来看您。”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你怎么……来了?”

“奴才一直记着您的恩情。”小德子红着眼圈道,“当年若不是您求情,奴才早就被杖毙了。奴才听说您……听说您在这里受苦,心里……心里难受得紧。”

他将包子和药膏塞到我手里,“娘娘,您快吃点东西,上点药。您要保重身子啊!”

温热的包子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我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善意了?我的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小德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娘娘您说!只要奴才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帮我传一封信,送到北境,交给我父亲。告诉他,京城有变,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回来!”

小德子脸色一白,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我看着他犹豫的神情,心中一沉,缓缓松开了手,惨然一笑:“罢了,是我为难你了。你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不!”小德子却猛地一咬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娘娘,奴才去!这条命是您给的,现在,就还给您!您等着,奴才一定把信送到!”

他从我手中接过我早已用血在衣角上写好的密信,藏入怀中,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小德子,一定要成功。

一定要……

然而,希望的火苗,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第二天,苏清婉又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残忍而得意的笑容,身后,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是小德子。

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显然是受过了酷刑。

我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冷悦宁,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苏清婉轻笑着,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小德子,“还想给你爹报信?你以为,这皇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她从袖中拿出那块我写了血书的衣角,在我面前晃了晃,“啧啧,真是父女情深。只可惜啊,你的信,你爹是收不到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苏清婉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德子,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个背主的奴才,自然是该乱棍打死。不过,本宫念在他对你一片忠心,特意留了他一口气,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她挥了挥手,“赏他上路吧。”

两个侍卫抽出腰刀,手起刀落。

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曾充满希冀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啊——!”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只濒死的野兽。

“苏清婉!萧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苏清婉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上前狠狠给了我一巴掌。“疯子!你叫啊!你叫得越大声,本宫越是高兴!冷悦宁,本宫告诉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血腥和无尽的绝望。

我抱着小德子渐渐冰冷的尸体,终于,放声大哭。

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他!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恨意,如同藤蔓,紧紧地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萧玦,苏清婉。

此仇不报,我冷悦宁誓不为人!

04

我不再哭,也不再闹了。

我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日送来的馊饭,我照吃不误。苏清婉派人送来的破旧衣物,我也默默换上。她们的打骂和羞辱,我全盘接受,不反抗,也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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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顺从,让苏清婉渐渐失去了兴趣。她来冷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大约是觉得,我已经彻底被磨平了棱角,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开始安心地筹备她的封后大典。

而我,则在黑暗中,默默地积蓄着力量。

我用那只摔碎的饭碗瓷片,在墙角最隐蔽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磨着我头上那根唯一的银簪。那是我及笄时,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簪头被我磨得越来越尖,闪着冰冷的寒光。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将他们彻底毁灭的机会。

距离封后大典还有三天的时候,冷宫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来的不是苏清婉,而是萧玦。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龙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让我一眼万年的少年郎。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厌弃。

“你倒是还活着。”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我这死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念在相识一场,朕已经法外开恩,准你父亲告老还乡。只要你安分守己,朕可以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告老还乡?衣食无忧?

我心中冷笑。

说得真好听。不过是想用我父亲来拿捏我,让我彻底死心,不要在他和苏清婉的大喜之日上闹事罢了。

“陛下觉得,我还能闹出什么事来?”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萧玦一愣,他大概没想到,我还能如此清晰地说话。

他走近几步,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我如今的模样。

我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脸上虽然没有伤,但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灰败,找不到一丝生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你能想通,最好。悦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我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我多想大笑,多想质问他,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有缘无分吗?

那三年里,是谁在他病重时衣不解带地照顾?是谁在他被兄弟排挤时,拼了命地护着他?又是谁,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对他说“别怕,我永远都在”?

原来,所有的情深义重,在他眼中,都抵不过苏清婉一滴虚假的眼泪。

我的心,早已在一百四十九道鞭笞下,死得透透的了。

“陛下放心。”我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罪妾,恭祝陛下与皇后娘娘,百年好合。”

萧玦似乎对我的“识趣”很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我面前的地上。“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我看着地上的瓷瓶,又看了看他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打我的是你,给我药的也是你。

萧玦,你究竟是残忍,还是虚伪?

或许,在你心里,这不过是对一个旧物最后的施舍吧。

我没有去捡那个药瓶。

我只是握紧了袖中那根早已磨得锋利的银簪。

快了。

就快了。

萧玦,苏清婉,我们之间的账,就在封后大典那天,一并算清!

05

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处处张灯结彩,宫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只有我所在的冷宫,依旧是一片死寂。

清晨,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走了进来,粗鲁地将我从稻草堆里拖起来,给我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旧宫装。

“老实点!今天可是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你要是敢触霉头,仔细你的皮!”其中一个嬷嬷恶狠狠地警告道。

我任由她们摆布,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们为我简单地梳了头,用一支最普通的银簪固定住。那正是我磨了许久的那一支。她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一切准备就绪,我被她们一左一右地架着,押往举行大典的太和殿。

一路上,我看到了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曾经对我阿谀奉承的朝臣,如今看到我,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避开,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我毫不在意。

我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只落在金殿之上,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上。

萧玦今日,真是意气风发。

他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眉目间满是帝王的威严与即将迎娶心爱之人的喜悦。他的身边,空着一个凤位,那是留给苏清婉的。

我的出现,让殿内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罪人”身上。

萧玦的眉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不悦地蹙起。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真的出现在这里。又或者,他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平静。

没有哭闹,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吉时已到。

在礼官高亢的唱喏声中,身着华美凤袍的苏清婉,在宫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丹陛。

她妆容精致,容光焕发,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仪态万千。

她享受着百官的跪拜,享受着万众瞩目。

在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笑道:“冷悦宁,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你,永远都只能是地上的尘埃。”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萧玦。

萧玦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清婉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他牵起苏清婉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的凤位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彻整个太和殿。

就在这最鼎沸的时刻,一个传令兵突然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了调。

“报——!!”

“启禀陛下!北境急报!镇北侯……镇北侯冷峰,已率三十万大军,抵达京城三十里外!”

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从那对新人身上,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最后,又惊恐地望向龙椅上的萧玦。萧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攥紧苏清婉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苏清婉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身体摇摇欲坠。我迎着他吃人的目光,笑了。笑得无比灿烂,无比悲凉。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就在这时,萧玦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杀意:“冷悦宁,你好大的胆子!”他以为,这是我安排的。他以为,我是在用我父亲的兵权,逼他退步。他永远都是这样,从不信我。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06

我没有回答萧玦的质问,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却见我动了。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丹陛。每走一步,身后都留下一串淡淡的血印。那是未愈的伤口再次裂开,浸透了衣衫。

“拦住她!”苏清婉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侍卫们立刻上前,想要将我拦下。

可我只是看着萧玦,看着那个我爱了十年,也恨了三年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最后一句话:“萧玦,你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心痛?”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殿。

萧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冷斥:“不知悔改!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朕拖下去!”

“不必了。”我轻声说。

就在侍卫的刀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刻,我抬起了手。

袖中,那根磨得锋利的银簪,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过一道决绝的寒光。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刺向萧玦,或是苏清婉。

就连萧玦也下意识地将苏清婉护在了身后。

我笑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将那支银簪,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

簪身尽数没入,鲜血,如同一朵妖异的红莲,在我胸前瞬间绽放。

“悦宁!”

“郡主!”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一声来自殿外,苍老而悲痛,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另一声,来自太医院院首李太医,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我感觉生命在飞速流逝,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萧玦那张写满震惊与不敢置信的脸。

也听到了李太医那句,让我含笑九泉的,嘶哑的、颤抖的、带着毁天灭地般绝望的呐喊:

“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是冷郡主啊!她死了,蛊虫反噬,您也活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身披重甲、满面风霜的父亲,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长剑,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踏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镇北军。

他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百官,越过呆若木鸡的萧玦和苏清婉,最终,落在我冰冷的尸体上。

那一刻,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虎目圆睁,两行热泪,轰然滚落。

“宁儿——!”

一声悲怆的嘶吼,震得整个金殿都在嗡嗡作响。

萧玦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李太医的话,像一道天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替身蛊……是冷悦宁?

怎么可能?

救他的人,不是清婉吗?清婉手腕上还有疤痕,她亲口承认的!

可就在这时,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猛地从他心口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撕扯他的心脏。他“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蛊虫反噬……开始了。

他终于明白,李太医没有说谎。

那种刮骨剔髓的痛,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霜杀”之毒发作时的感觉。三年来,这种痛苦从未再出现过,他以为是自己痊愈了。原来不是。原来,是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替他承受着这一切。

是冷悦宁。

是他亲手下令,鞭打了她一百四十九鞭,将她扔进冷宫,任由她自生自灭的……冷悦宁。

他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她胸口那刺目的血洞,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带着一丝解脱笑意的脸。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踉跄着想走下丹陛,想去看看她,想去确认。

“站住!”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将他钉在原地。

冷峰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手中的长剑,直指帝王。“萧玦!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07

“侯爷!侯爷息怒!”满朝文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跪倒在地,试图劝阻。

但此刻的冷峰,眼中只有女儿冰冷的尸体,和龙椅上那个面色惨白的罪魁祸首。

“息怒?”冷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杀意,“我女儿尸骨未寒,你们让我息怒?!”

他一步步走向萧玦,周身的煞气几乎凝为实质,压得整个大殿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萧玦,我冷峰戎马一生,为你们萧家江山,守了三十年国门!我身上有七十二道伤疤,每一道,都是为了你萧家的天下!我把唯一的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他的声音,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萧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口的剧痛让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他只能扶着龙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陛下……陛下……”苏清婉吓得魂飞魄散,躲在萧玦身后,瑟瑟发抖。

冷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她。“还有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我女儿何至于此!”

他猛地扬起手,一道凌厉的掌风,直接将苏清婉从龙椅后面扇飞了出去。

“啊!”苏清婉惨叫一声,重重撞在殿内的金柱上,口吐鲜血,头上的凤冠也滚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清婉!”萧玦目眦欲裂,却因为身体的剧痛,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

“陛下!先顾好您自己吧!”李太医连滚带爬地过来,一把抓住萧玦的手腕,急声道,“陛下,蛊虫已经反噬,再不施救,您……您就危险了!”

“救?”萧玦惨笑一声,推开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冷悦宁的尸体,“她都死了,还怎么救?朕这条命,本就是她给的……现在,她来收回去了……”

他终于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冷悦宁被鞭打得体无完肤,却依旧能撑着活下来。

为什么她被扔进冷宫,受尽折磨,却从不曾向他求饶。

因为她知道,她的命,和他的命,早已连在了一起。她若死了,他也活不成。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做最后的赌注。

赌他会后悔,会痛苦,会用余生来忏悔。

她赢了。

“把解药拿出来!”冷峰的剑,已经抵在了苏清婉的脖子上。他知道,这种阴毒的蛊术,必然有其破解之法,而这个毒妇,一定知道。

“我……我没有解药……”苏清婉吓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冷峰眼神一寒,手腕微动,剑刃便在她雪白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啊!我说!我说!”苏清婉尖叫起来,“解药……解药就是……就是再找一个人,重新种下替身蛊!只要有新的替身,陛下就能活下来!”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萧玦,“陛下!您听到了吗!您还有救!我们可以再找一个人!找谁都行!只要您能活下来!”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寒。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旧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萧玦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厌恶和失望。这就是他爱若珍宝,不惜伤害了另一个女人也要保护的“白月光”?

“够了。”萧玦虚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朕……不需要了。”

他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向冷悦宁。

每走一步,心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

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她冰冷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弄疼她。

他这个刽子手,有什么资格,去碰触他亲手摧毁的珍宝?

“宁儿……”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有负于你……”

两行滚烫的泪,从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眼中,毫无预兆地滑落,滴落在冷悦宁的脸上,像是要将她冰冷的肌肤灼伤。

“一句错了,就想了结吗?”冷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女儿用命,换来的,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冷峰将一把匕首,扔到了萧玦的面前。

“萧玦,你欠我女儿的,用你的命来还!”

08

那把匕首,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镇北侯,这是在逼宫!

他要皇帝,以命偿命!

萧玦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冷悦宁那张安详中带着解脱的脸,忽然笑了。

他笑得凄凉,笑得自嘲。

“侯爷说得对。”他伸出手,捡起了那把匕首,“朕这条命,本就是她的。如今,还给她,理所应当。”

他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陛下,不要!”

“陛下三思啊!”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哭求。

苏清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如果萧玦死了,那她这个皇后,也彻底完了!

“不!陛下!您不能死!”她不顾一切地爬过去,想要阻止萧玦,“您死了,臣妾怎么办?我们的孩……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玦一脚踹开。

“孩子?”萧玦的眼神,冷得像是能将人冻结,“苏清婉,你腹中的孽种,究竟是谁的,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

苏清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萧玦冷笑道:“朕自中毒之后,身体便有亏空,根本不可能有子嗣。这件事,只有朕和李太医知道。你为了坐稳后位,竟敢与侍卫私通,珠胎暗结,欺瞒君上!你当真以为,朕是傻子吗?!”

这又是一个惊天大瓜,炸得满朝文武晕头转向。

原来,皇后腹中的龙裔,竟然是假的!

“不……不是的……陛下,您听我解释……”苏清婉彻底慌了,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完了。

“朕不想再听你这个毒妇的任何一句话!”萧玦眼中杀意毕露,“来人!”

殿外的禁军冲了进来。

“将这个秽乱宫闱、欺君罔上的罪妇苏氏,拖下去!废黜后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不!陛下!饶命啊陛下!”苏清婉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处理完苏清婉,萧玦重新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他看着冷峰,惨然一笑:“侯爷,现在,你满意了吗?”

冷峰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害死他女儿的男人,血债血偿。

萧玦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手腕猛地用力——

“铛!”

一声脆响,匕首被人从旁边打飞。

出手的人,是和冷峰一同进殿的一位副将。

“侯爷!不可!”那副将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乃一国之君,他若死了,大朔必将大乱!到时候,边境虎视眈眈,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啊!郡主的在天之灵,也绝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冷峰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杀女之仇,不共戴天!

他看着痛不欲生的萧玦,又看了看地上女儿的尸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呵……呵呵……”萧玦趴在地上,因为蛊虫的反噬和心神的崩溃,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看着冷悦宁,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宁儿……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对他说:“萧玦,别怕,我永远都在。”

可他,却亲手把她推开了。

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他笑着,哭着,一口接一口地吐着黑血,生命的气息,在飞速地流逝。

即便没有那把匕首,蛊虫的反噬,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李太医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冷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恨意,忽然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他赢了吗?

他逼死了皇帝,为女儿报了仇。

可是,他的宁儿,再也回不来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顺着脸上的刀疤,无声滑落。

“罢了。”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传我将令,将冷氏悦宁的遗体,带回侯府。从此,我镇北侯府与皇家,再无瓜葛。”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冰冷的身体,打横抱起。

那具曾经鲜活温暖的身体,此刻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没有再看那满殿的狼藉,也没有再看那个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帝王。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无尽的萧瑟与孤寂。

09

冷峰带着冷悦宁的遗体,离开了皇宫。

三十万镇北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们留下的震撼,却永远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太和殿内,一片狼藉。

萧玦趴在冰冷的地砖上,气息越来越弱。蛊虫的啃噬,已经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像是对他灵魂的凌迟。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冷悦宁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站在桃花树下,对他笑靥如花。“阿玦,你看,我穿这身嫁衣,好看吗?”

那是他们大婚前,她偷偷穿上嫁衣,跑来问他。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冷冷地说:“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朕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痴心妄想。”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最后,化作一片灰败。

他又看到,在他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时,她跪在地上,向上天祈祷。“信女冷悦宁,愿以吾身,换他一世安康。纵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

那时,苏清婉就站在她身后,用一种怜悯又嫉妒的目光看着她。

原来,他不是没有看到真相。

他只是,被猪油蒙了心,选择了相信那个他“愿意”相信的谎言。

“噗——”

又一口黑血喷出,萧玦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冷峰离去的方向,伸出了手。

“宁儿……带我走……带我一起走……”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没有人回应他。

最终,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大朔王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帝王,在他封后大典的这一天,于太和殿之上,暴毙而亡。

死时,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三日后。

镇北侯府,灵堂之内。

冷峰一身素衣,跪在女儿的灵前,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他看着灵位上“爱女冷悦宁”几个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死灰。

副将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跪在他身边,低声劝道:“侯爷,您节哀。喝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垮的。”

冷峰没有动,只是看着灵位,喃喃道:“我这一生,都在为国尽忠。我以为,我守住了边关,护住了百姓,就是对得起这身军装。可我,却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侯爷!”副将虎目含泪,“您别这么说!郡主她……她不会怪您的!”

“她是不怪我。”冷峰惨笑一声,“可我怪我自己!我若早些看清萧玦那小子的狼子野心,我若不把她送进那吃人的皇宫,她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是……是三皇子殿下,说有要事求见。”

三皇子,萧景。

是萧玦众多兄弟中,最为贤明,也最与世无争的一个。当年,他与冷悦宁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对这位飒爽明媚的郡主,颇为欣赏。

冷峰眉头一皱,冷声道:“不见!告诉他,我冷家与皇室,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侯爷……”亲兵面露难色,“三皇子殿下说,他带来了一样东西,是……是关于郡主的。您见了,一定不会后悔。”

关于宁儿的?

冷峰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沙哑地开口:“让他进来。”

10

三皇子萧景,穿着一身素服,独自一人走进了灵堂。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冷悦宁的灵位,上了三炷香,行了大礼。

然后,他才转身,对冷峰深深一揖。

“侯爷,节哀。”

冷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殿下有何贵干,直说吧。”

萧景没有绕弯子,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双手奉上。“侯爷,这是皇兄……萧玦临终前,拼死写下的最后一道遗诏。”

遗诏

冷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萧景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皇兄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冷氏先祖。他自请削去帝号,不入皇陵。他求侯爷,能将他的尸骨,葬在城外,让他……为郡主守一辈子陵。”

萧景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他还说,他知道侯爷对皇位没有兴趣。但他恳求侯爷,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能辅佐我,登临大位,稳定朝局。他愿以整个萧氏江山,来为他的过错,做一丝一毫的弥补。”

冷峰看着那份遗诏,久久没有说话。

萧玦,这个将他女儿害死的男人,到最后,竟然还想着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何其可笑!

他冷哼一声:“他的尸骨,是挫骨扬灰,还是喂了野狗,与我何干?这萧家的江山,谁来坐,更与我冷峰无关!”

“侯爷!”萧景急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知道,皇兄罪该万死!但我求您,看在黎民百姓的份上!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外敌虎视眈眈,一旦朝局动荡,必将生灵涂炭!这……绝不是郡主想要看到的!”

他又一次,提到了冷悦宁。

冷峰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是啊,他的宁儿,从小就心善。她连一只受伤的小鸟都会带回家里,悉心照料。她又怎么会希望,看到天下因为她,而陷入战火?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女儿的笑脸。

“爹,等天下太平了,您就别去打仗了。我带您去江南,看最美的风景,吃最好吃的东西!”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悲痛与恨意,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罢了。”

他挥了挥手,“你起来吧。这江山,是你们萧家的,如何处置,是你们的事。”

“至于萧玦……”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就如他所愿。将他葬在城外乱葬岗,让他永生永世,对着我女儿的坟墓,忏悔赎罪!”

“谢侯爷!”萧景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知道,冷峰这是答应了。

只要镇北侯不反对,凭借他在军中的威望,这天下,便乱不起来。

一个月后。

新帝登基,改元“永宁”,大赦天下。

苏氏一族,因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镇北侯冷峰,交出兵权,言说此生再不入京。他带着女儿的灵柩,返回了北境。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在北境最高的山上,为女儿建了一座衣冠冢,日夜相伴。

也有人说,他去了江南,去寻找他女儿曾经梦想过的,那片宁静的风景。

京城外,一座不起眼的新坟,孤零零地立在乱葬岗旁。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常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人们都说,那是个疯子。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那座新坟里,埋葬着大朔曾经的帝王。

而那座坟,正对着的方向,便是北境。

那里,有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再触及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