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金大侠,总爱把江湖恩怨、庙堂权谋揉进武侠人物的起起落落里;刀光剑影之外,最动人心的,从来都是书生仗笔为剑、守心守理的风骨。

庙堂高阁,乡野阡陌,是另一片江湖,没有降龙掌,也没有独孤九剑,却有正邪交锋、是非浮沉。翻遍蒲江县千年旧籍,蓦然回首,这片古蜀之地的江湖往事,早已把这层道理写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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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江的江湖里,最先立住的侠客,是南宋魏了翁。
《宋史》为他立传,邛州蒲江人氏,年少通经义,长而仕朝堂,是南宋一等一的理学名臣。若把他放进金庸江湖,便是那类身负绝学却不谙圆滑,宁折腰于道义,不低头于权门的君子剑。彼时南宋庙堂,边尘不息,奸佞执柄,满朝文武多揣度上意,粉饰乾坤,唯有魏了翁执手中笔,作案头疏,指陈时弊,弹劾奸邪,把那些藏在朱门后的沉疴,一一摊在日光之下。
江湖里,侠客仗义行侠,难免遭歹人记恨;庙堂上,书生直言不讳,亦要碰权贵逆鳞。魏了翁的笔太锐、话太直,终究成了权相眼中的刺。莫须有的罪名加身,一纸贬书远放靖州,他在京城刊行的论著、递上的奏疏,或遭封禁,或被焚毁,仿佛要将这直臣的声息,从庙堂之上抹得干干净净。
可金庸笔下的江湖从不是强权说了算,蒲江县的陈年旧事也印证了这一点。魏了翁流至靖州,未改初心,开馆授徒,笔耕不辍,一部《九经要义》传诸后世,将理学薪火与书生气节,种进了文脉深处。庙堂能禁一纸文书,能逐一介书生,却锁不住公道人心,断不了文脉传承。就像令狐冲被逐出师门,反倒以真性情笑傲江湖,魏了翁远离权斗漩涡,反而成了后世敬仰的蒲江风骨。
蒲江这片江湖,不止有朝堂书生的坚守,还有隐于尘烟的暗战侠客。民国时期的蒲江,曾有一任县长游伯镛,身着国民党官服,心藏赤色火种,是潜伏在暗处的侠者。他没有挥毫直言的资本,不能亮明身份呐喊,只能在波诡云谲的官场周旋,于夹缝中护百姓、济同志、减苛赋,把道义藏在每一次隐秘的抉择里。
他没有流传于世的雄文,没有振臂一呼的宣言,如同金庸笔下隐姓埋名的丐帮长老、暗护忠良的江湖客,行的是无声之侠,守的是无名之义。可江湖公道,从不在刊印的册页厚薄,不在声量的高低大小。纸上的文字可随风飘散,心底的公道能代代相传,蒲江的乡野旧事里,至今留着这位潜伏侠客的声名,便是最好的佐证。
再往古远寻,飞虎村的战国船棺,藏着蒲江这片江湖最沉默的真相。六十余具船棺沉埋地下两千余载,黄土覆身,岁月尘封,连带着古蜀的铭文、先人的印记,都被掩于尘世之下。无人知晓地底藏着这般过往,仿佛那段历史从未存在。可时光终是最公正的看客,考古铁铲一铲铲拨开尘土,青铜矛上的古篆重见天日,古蜀江湖的烟火与风云,终究破尘而出。
这像极了江湖里被掩埋的声息:一时的遮蔽,从不是永久的消逝。强权可封一时之口,可掩一时之迹,却拗不过时光的铁铲,挡不住真相重见天日的时光。就像金庸大侠的武侠小说里,再隐秘的冤屈,再深沉的阴谋,终有云开雾散、水落石出的结局。
蒲江县的江湖,走过直臣,走过隐侠,埋过千年古物,也淌过是非风雨。从来没有永远的权倾一时,只有恒久的道义人心。那些执笔守理的人,那些藏义于行的人,即便曾遭贬逐、曾隐于暗处、曾被尘土掩埋,终究会在岁月的江湖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金庸写尽江湖恩怨,终归于“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蒲江县的千年旧事,说到底也是一理:笔墨可毁,气节难摧;尘迹可埋,真相不灭。这方古县的风雨,还在继续,而这片江湖的终极裁判,从来都是悠悠岁月,朗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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