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今生今世》胡兰成著、《梁漱溟往来书信集》、百度百科"胡兰成"词条、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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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初春,浙江温州的一间简陋房舍里,一个中年男子正伏案写作。窗外春寒料峭,屋内更显冷清。
这个男子用的名字叫"张嘉仪",自称祖籍河北丰润,是清代名臣张佩纶的后人。
温州城里的文人们都知道这位"张先生"学问不错,在温州中学教书,平日里喜欢谈论诗词文章。
可谁也不知道,这个"张嘉仪"的真实身份,是曾经在汪精卫政权担任要职的胡兰成。自从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他就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
从南京到上海,从杭州到诸暨,最后躲进了温州这座小城。四年多的时间里,他用假名生活,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身份暴露。
这一年,胡兰成四十四岁,本该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却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活。
【第一节:从文人到汪精卫政权要员】
1906年2月28日,胡兰成出生在浙江绍兴嵊县三界镇胡村。这个地方虽然偏僻,可自古文风鼎盛。
胡兰成从小就展现出读书的天赋,记性极好,文章也写得漂亮。他的父亲是个普通农民,家境并不宽裕,可还是想办法让儿子读书。
1925年,十九岁的胡兰成按照父母之命,娶了同乡的唐玉凤。这是一桩典型的旧式婚姻,两人之前从未见过面。
婚后胡兰成继续求学,先后在杭州蕙兰中学读书,后来还到燕京大学旁听课程。那时候他就显露出对文学和哲学的浓厚兴趣,读了大量的书籍。
可读书归读书,生活还得继续。1927年到1932年间,胡兰成做过很多工作。他当过中学教员,在浙江、广西等地的学校教书,月薪微薄,勉强糊口。
1932年5月,妻子唐玉凤因病去世,年仅二十八岁。这对胡兰成打击很大,可日子还要过下去。
1933年9月,胡兰成娶了第二任妻子全慧文。全慧文是个受过教育的女子,跟胡兰成算是志趣相投。
婚后两人在上海生活,胡兰成继续他的教书生涯,同时也在报刊上发表一些文章。
1937年4月,胡兰成被聘为上海《中华日报》的主笔。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个转折点。《中华日报》是汪精卫的人办的报纸,胡兰成在这里接触到了汪系的核心人物。
那一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中国进入全面抗战时期。上海也很快陷入战火,《中华日报》一度停刊。
1938年12月29日,汪精卫在越南河内发出了那份著名的"艳电",公开主张与日本议和。
这份电报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痛骂汪精卫。可胡兰成却不这么看,他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为汪精卫的主张辩护。
他在1939年发表的文章《战难和亦不易》中写道,继续抗战会让中日两败俱伤,不如主动求和保存实力。这些文章引起了汪精卫的注意。
很快,陈璧君派人找到胡兰成,给了他两千块大洋,还承诺让他担任《中华日报》主编,月薪三百六十港币。
对于一个穷困潦倒的文人来说,这是天大的诱惑。胡兰成接受了,从此正式投入汪精卫阵营。1940年3月,汪精卫在南京成立了伪国民政府,胡兰成水涨船高,被任命为宣传部次长。
在南京的日子里,胡兰成过得相当风光。他住在石婆婆巷20号的公馆里,出入都有汽车接送。
作为宣传部次长,他掌控着汪伪政权的宣传机器,发表了大量文章为汪精卫的政策辩护。
1941年,胡兰成出任上海《国民新闻》报社长。同年,他跟全慧文离婚,娶了第三任妻子应英娣。
12月,他还随汪伪政府代表团去日本,参加庆祝活动。那时候的胡兰成,可以说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1942年初,胡兰成在《国民新闻》上刊载了一些批评性文章,惹恼了汪精卫,被解除了宣传部次长的职务。
可没多久,他又被任命为行政院法制局局长。虽然起起落落,可总体上他在汪伪政权中的地位还算稳固。
1943年11月,胡兰成参加了日本使馆的恳谈会,结识了日本外交官池田笃纪。可也是在这次活动后,他因为发表了一些文章,被汪精卫认为是越权行事,被关进了监狱。
这次坐牢让胡兰成吃了不少苦头,在狱中待了四十八天。最后还是日本方面施压,汪精卫才不得不放人。
出狱后的1944年,胡兰成在上海遇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张爱玲。
那时候张爱玲已经在文坛上崭露头角,《倾城之恋》《金锁记》等小说让她名声大噪。胡兰成在杂志上看到张爱玲的文章,通过苏青的介绍,两人见了面。
当时胡兰成三十八岁,张爱玲二十四岁。两人年龄相差十四岁,胡兰成还有妻室,可这些都没能阻止他们走到一起。
1944年8月,两人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就在张爱玲的公寓里,连证婚人都没有。他们自己写了婚书,上面写着"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这份安稳很快就被打破了。1944年11月,胡兰成被日本华中派遣军邀请去武汉,接管《大楚报》。
在武汉,他结识了医院护士周训德。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姑娘对胡兰成倾心不已,两人很快就发展成了恋人关系。
1945年春节,胡兰成借口工作繁忙,没有回上海跟张爱玲团聚,而是留在武汉陪周训德过年。
3月他回上海待了一个多月,5月又回到武汉。那时候的张爱玲对胡兰成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还在上海等着他回来。
【第二节:天翻地覆的1945年】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个消息传到武汉的时候,胡兰成正在《大楚报》的办公室里。他听到消息后,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日本投降意味着汪伪政权的倒台,也意味着所有汪伪政权的人员都要面临清算。
胡兰成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他找到二十九军军长邹平凡,怂恿他宣布武汉独立,想借此保住一方地盘。
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邹平凡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向重庆投降。胡兰成的武装割据梦想破灭了,他开始计划逃跑。
9月初,胡兰成染上了登革热,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病刚好,他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武汉。
临走前他给了周训德一些钱物和金饰,说是让她好好保重,自己过段时间就回来。可他心里知道,这一走恐怕就是永别了。
胡兰成乔装成日军伤员,混在日本伤兵船上,从武汉顺江而下到了南京。在南京停留了几天,他又辗转到了上海。在上海,他住进了虹口的日本居民区,躲了起来。
9月22日晚上,胡兰成冒险去了张爱玲的公寓。见到张爱玲后,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了汉奸名单。
当时重庆国民政府刚刚公布了《处置汉奸条例草案》,汪伪政权的大小汉奸有一万多人被列入名单,胡兰成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一晚,两人在公寓里待到很晚。胡兰成告诉张爱玲,自己必须马上离开上海,去外地躲一段时间。张爱玲虽然心里难受,可也明白现在的形势。第二天一早,胡兰成就离开了上海。
他先去了杭州,找到了中学时代的同学斯颂德。可斯颂德已经去世了,只有斯家的老母亲和一个叫范秀美的姨太太在家。
范秀美比胡兰成大两岁,早年嫁给斯家老爷做姨太太,生了一个女儿。斯老爷去世后,她就一直守寡在家。
斯母见到胡兰成,想起当年的情分,收留了他。可杭州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到处都在抓汉奸,城里到处都是标语和告示。
胡兰成在斯家躲了一段时间后,决定转移到更偏僻的地方去。
1945年9月30日,胡兰成在范秀美的陪同下,去了浙江诸暨的斯家老宅。诸暨是个小县城,相对安全一些。可即使在这里,胡兰成也不敢用真名,每天都提心吊胆。
在逃亡的路上,胡兰成和范秀美渐渐亲近起来。两个人东躲西藏,同甘共苦,日子久了就有了感情。范秀美虽然年纪比胡兰成大,可她温柔体贴,又很能干,把胡兰成照顾得很好。
12月初,范秀美提议去温州。她的娘家在温州,已经二十多年没回去了。
胡兰成觉得温州离杭州、上海都远,应该比较安全,就同意了。12月6日,两人雇了黄包车,开始了前往温州的旅程。
12月8日,他们到了浙江丽水。丽水是个小城,两人在客栈住下。那天晚上,胡兰成和范秀美正式结为夫妻。从此以后,范秀美就成了胡兰成逃亡路上最重要的伴侣。
到了温州后,胡兰成开始用假名"张嘉仪"。他自称是河北丰润人,祖上是清代名臣张佩纶。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有分量,一般人不会怀疑。范秀美则对外说是他的妻子,两人就这样在温州安顿下来。
1946年2月,张爱玲突然来到温州。她在温州待了大约二十天,这二十天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发现胡兰成已经跟范秀美住在一起,而且两人看起来很亲密。胡兰成试图解释,可张爱玲已经不想再听了。
临走的时候,张爱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离开了。回到上海后,她给胡兰成寄去了三十万元,算是最后的情分。
1946年6月,张爱玲给胡兰成写了最后一封信。信很短,大意是两人从此分手,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胡兰成收到信后,心里虽然难受,可也知道挽回不了了。他把信收起来,继续在温州过他的隐居生活。
1947年初,胡兰成通过温州当地的名士刘景晨,认识了更多的文化人。
刘景晨是温州的老先生,很有学问,在当地很有威望。胡兰成用"张嘉仪"这个假名跟他交往,两人谈诗论文,相处得很好。
通过刘景晨,胡兰成又认识了徐步奎、夏承焘等人。夏承焘是浙江大学的教授,研究词学很有名气。
胡兰成跟他也有书信往来,讨论学问。这些文人都把"张嘉仪"当成是个有学问的后生,对他很友善。
有了这些关系,胡兰成的生活安定了不少。1947年9月,在刘景晨的推荐下,胡兰成进了温州中学当教师。他教国文,每周上几节课,月薪虽然不多,可也足够生活了。
在温州中学,胡兰成是个很受欢迎的老师。他讲课生动有趣,引经据典,学生们都很喜欢听。
同事们也觉得这个"张先生"很有学问,对他很客气。可谁也不知道,这个温文尔雅的"张先生",其实是个逃亡的汉奸。
除了教书,胡兰成还在写作。他开始写一部长篇著作,最初的名字叫《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后来改名为《山河岁月》。这部书稿他写了好几年,改了很多次,倾注了大量心血。
【第三节:隐姓埋名的温州岁月】
在温州的日子,胡兰成表面上过得平静,可心里始终不安。每次听到有汪伪人员被抓的消息,他都会吓得几天睡不好觉。
1945年底到1946年初,很多汪伪政权的要员被抓了起来。陈璧君被捕了,她是汪精卫的妻子,在汪伪政权中地位很高。
褚民谊被处决了,他曾经是汪伪政权的外交部长。陈公博也被处决了,他是汪伪政权的行政院长。这些人当年的地位都比胡兰成高,如今一个个都难逃法网。
胡兰成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都会想到自己的处境。他知道,如果被抓到,等待他的也是同样的命运。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躲着,继续用假名生活,希望时间久了大家就忘了他。
在温州的四年多时间里,胡兰成除了教书,就是写作和交友。
他跟刘景晨、徐步奎、夏承焘等人来往密切,经常一起品茶论诗。这些温州的文人们都很喜欢"张嘉仪",觉得他学问好,人也谦和。
1947年,胡兰成开始跟梁漱溟通信。梁漱溟当时在四川北碚办勉仁书院,是著名的思想家和教育家。胡兰成用笔名"张玉川"给梁漱溟写信,讨论中国文化和哲学问题。
在信里,胡兰成展示了自己的学识。他谈《诗经》,谈《荷马史诗》,谈中西文化的异同。
梁漱溟读了他的信,觉得这个"张玉川"很有见地,思想也很深刻。两人的书信往来持续了好几年,内容涉及哲学、历史、文化等多个方面。
胡兰成在给梁漱溟的信里,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说自己是河北丰润人,祖上是张佩纶,曾经在大学读过书,后来因为家贫没有毕业,做了中学教员。这些话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梁漱溟对"张玉川"的评价很高。他在1976年整理书信的时候,还写了批语,说"张君头脑思路远于科学,而近于巴甫洛夫学派所谓艺术型。
于人有启发而难资信"。这句话褒贬各半,可也说明梁漱溟确实很看重这个通信的对象。
除了跟梁漱溟通信,胡兰成还给其他一些学者写信。他给北大教授冯文炳写过信,可没有得到回复。他也给一些老朋友写信,可大多数人都不敢回信,怕惹上麻烦。
在温州中学教书的日子里,胡兰成还认识了金嶸軒。金嶸軒是温州中学的校长,对"张嘉仪"这个老师很欣赏。
胡兰成有时候还到学生家里当家庭教师,赚点外快。同事中有徐步奎、徐玄长、马驊等人,大家相处得都不错。
1947年10月,范秀美正式搬到温州跟胡兰成一起住。两人虽然没有正式的婚姻关系,可在温州大家都知道"张先生"有个妻子叫范秀美。范秀美在家里操持家务,对胡兰成照顾得很周到。
那几年里,胡兰成一直在写他的《山河岁月》。这部书最初只有八千字的论文,后来越写越长,写到三万字,又写到六万字。
刘景晨看了他的稿子,提了不少修改意见。胡兰成根据意见反复修改,稿子越改越长。
在雁荡山的时候,这部书已经写到二十三万字。可胡兰成还是不满意,继续删改。他想把这部书写成一部系统论述中国文明的著作,倾注了很多心血。
1948年12月27日,胡兰成把新印的《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寄给了夏承焘。这时候他已经改用"张玉川"这个笔名了。
夏承焘收到书后,在日记里写道:"张嘉仪寄来新印之中国文明之前身与现身,改名张玉川,不知何故。"
胡兰成改名是为了保险,他担心用一个名字时间太长会引起怀疑。可这样频繁改名,反而让人觉得奇怪。夏承焘虽然疑惑,可也没有深究,毕竟那个年代很多人都在用假名。
1949年,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南京、上海相继解放。
温州虽然还没有解放,可胡兰成已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一旦温州解放,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国内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去台湾?那边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对汪伪人员一样不会手软。去国外?他没有那个门路,也没有那么多钱。
就在胡兰成焦虑不安的时候,1950年初发生了一件事,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温州中学的学期结束了,胡兰成被学校罢免了教职。虽然可以继续住在学校宿舍里,可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梁漱溟从北京寄来的信。梁漱溟在信里说,自己已经应邀来到北京,在新政权中担任一些职务。
他希望"张玉川"也能到北京来,大家一起研究学问,为国家建设出力。
胡兰成看到这封信,心里既激动又忐忑。这是不是个机会?梁漱溟在北京有地位,如果他能帮忙,是不是自己也能在新政权中找到一席之地?
那些年的逃亡生活实在太苦了,如果能重新站到台面上,那该有多好。
可他又担心,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新政权对汪伪人员的态度会是什么样?他们会不会既往不咎?还是说,等着的是另一场清算?
胡兰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反复权衡。最后,他决定冒险试一试。可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去北京,而是决定先到上海看看情况再说。
3月,胡兰成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温州。在离开之前,他去向刘景晨、徐步奎等人告别。
他说自己要去北方探亲,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这些温州的朋友们都很舍不得,纷纷为他饯行。
胡兰成在给温州朋友的信里写道:"我是长江之蛟,当年化为白衣秀士,获接清尘,谢谢。"
徐步奎回信说:"风雨时至,蛟又乘水而去,世人始惊,但单是那白衣秀士,妙解文义,即已可喜。"这些文绉绉的话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3月14日,胡兰成离开温州,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程。他先到杭州,在杭州停留了五天。这五天里,他去拜访了一些老朋友,其中包括马一浮和夏承焘。
马一浮是国学大师,德高望重。胡兰成去拜访他,是想探探口风,看看文化界对当前形势的看法。可马一浮很谨慎,只是客套地谈了些学问,对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
夏承焘倒是比较热情,请胡兰成吃了饭。两人谈了很久,夏承焘说现在是个新时代,希望"张玉川"到北方后好好工作,为国家多做贡献。胡兰成点头称是,可心里却忐忑不安。
3月19日,胡兰成离开杭州,继续北上。火车经过杭州车站的时候,范秀美赶来送行。
站台上,两人匆匆说了几句话。火车开动了,胡兰成看着范秀美在站台上挥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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