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00，从明天开始你们自己还！"
公公赵天成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他涨红的脸上青筋暴起，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
我愣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温和的老人，此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舅舅和舅妈坐在沙发上，神情尴尬而无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刚还在商量晚饭吃什么，现在却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01
回想起来，我和舅舅舅妈的感情深厚得像亲生父母一样。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舅舅家度过。舅舅李德华是个木工，手艺精湛，总是给我做各种小玩具。舅妈陈慧敏则像母亲一样照顾我的起居，每次我生病，她都比我妈还着急。
"小娟啊，你就是我们半个女儿。"舅妈经常这样说，眼中满含慈爱。
那些年，舅舅家里并不富裕，但他们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我穿的最漂亮的裙子，是舅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是舅舅下班回来专门给我做的。
高考那年，我因为压力大失眠，舅舅每晚都会过来陪我聊天，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人这一辈子啊，最重要的就是有人疼，有人爱。"他总是这样说。
舅妈更是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她没有亲生女儿，总说我就是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每次我回家，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然后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大学期间，家里经济紧张，是舅舅舅妈偷偷给我寄生活费，让我能安心读书。他们从来不要求我什么回报，只是希望我能好好的。
工作后，我第一次拿工资就给舅舅舅妈买了礼物。舅妈抱着我哭了，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我这样的外甥女。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没想到现在真的到了需要我照顾他们的时候，却遇到了这样的阻力。
02
2018年，我和赵明结婚了。
婚前我就和他说过舅舅舅妈对我的重要性，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娶你就是娶了你的整个家庭，舅舅舅妈就是我的舅舅舅妈。"
赵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工作踏实，对我也很体贴。公公婆婆对我也算不错，虽然偶尔会有些小摩擦，但总体还算和睦。
婚后第二年，小宝出生了，家里更加热闹。公公婆婆帮忙带孙子，我和赵明专心工作，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平稳幸福。
2020年，我们贷款买了现在这套房子，月供8300元。当时公公主动提出帮忙还一半房贷，说是给孙子留个家。我和赵明都很感动，觉得遇到了这么好的公公婆婆是我们的福气。
这些年来，公公确实说到做到，每个月按时转4150元给我们。有了这个支持，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也能攒下一些钱改善生活。
我也一直对公公婆婆很孝顺，逢年过节必定准备礼品，平时有什么好东西也会想着他们。赵明也经常夸我处理婆媳关系有一套。
舅舅舅妈也很喜欢小宝，每次来看望，都会带一大堆好吃的。小宝也特别亲近他们，总是缠着舅爷爷讲故事。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疼爱自己的舅舅舅妈，有体贴的丈夫，还有可爱的儿子和不错的公公婆婆。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03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变数，2023年开始，各种压力接踵而至。
首先是工作上的变化。我所在的公司因为市场不景气开始裁员，虽然我暂时保住了工作，但工资却被降了30%。赵明的收入也不稳定，他在建筑行业工作，项目时有时无。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宝的教育费用也在增加。为了给他更好的教育，我们给他报了英语班、钢琴班，每月的费用就要3000多。
最让人头疼的是房贷。8300元的月供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虽然有公公的4150元支持，但剩下的4150元加上生活费、小宝的教育费，每个月都是紧巴巴的。
我开始焦虑，经常半夜睡不着觉计算家庭开支。赵明也变得沉默寡言，压力让他开始抽烟。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公公婆婆对我们的态度也在悄悄改变。以前他们总是关心我们生活得怎么样，现在却开始算计每一笔开支。
"小娟啊，你们现在花钱是不是有点大手大脚？"婆婆开始旁敲侧击。
"小宝的兴趣班是不是太多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条件，孩子不也长大了？"公公也开始有意见。
我知道他们是心疼钱，但孩子的教育不能马虎。我和赵明商量过很多次，最终决定再咬咬牙坚持，等经济状况好转了再说。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累，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我经常想念舅舅舅妈，想念小时候在他们家无忧无虑的时光。
04
就在我们为经济压力焦头烂额的时候，舅舅舅妈那边出了问题。
去年下半年，舅舅在工地上受了伤，腰椎间盘突出，从此不能再干重活。舅妈也因为长年的操劳身体越来越差，高血压、糖尿病一起来，需要长期服药。
两个老人的收入骤减，医药费却在增加。他们没有儿女，只能相互照顾，生活变得非常艰难。
每次我去看望他们，心里都很难受。舅舅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舅妈也瘦了很多。他们的房子是90年代的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根本不适合病人居住。
"小娟，你别担心我们，我们还能撑得住。"舅舅总是强撑着说。
但我能看出他们的勉强。舅妈有时候疼得厉害，就默默流泪，不愿意让人看到。舅舅的腰疼起来，整夜睡不着觉，但第二天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春节的时候，我带着小宝去看他们，发现舅妈明显瘦了一圈，走路都不稳。我试探着提出接他们到我家住一段时间，他们连忙摆手拒绝。
"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你们小两口日子也不容易。"舅妈说着，眼中却满含期待。
我知道他们是担心给我造成负担，但我怎么能眼看着他们受苦？那天晚上我和赵明商量了很久。
"要不接舅舅舅妈过来住一段时间吧，他们的身体实在让人担心。"我试探着说。
赵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行吧，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照顾。"
我当时很感动，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05
今天上午，我终于把舅舅舅妈接到了家里。
看着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我们家，我既心疼又愧疚。心疼的是他们这些年受了太多苦，愧疚的是我应该早点接他们过来。
舅妈看着我们家，眼中满含感激："小娟，真是麻烦你了。"
"舅妈，你说什么呢，小时候我在你们家住了那么久，现在该我照顾你们了。"我连忙说道。
我给他们收拾了客房，铺上最好的床单被褥。舅舅的腰不好，我特意买了护腰枕。舅妈有糖尿病，我把家里的甜食都收了起来。
中午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们爱吃的。看着他们吃得香甜，我心里特别满足。小宝也很开心，围着舅爷爷舅奶奶转个不停。
下午，赵明下班回来，对舅舅舅妈也很客气，嘘寒问暖。我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
晚饭的时候，公公婆婆过来了。他们每周都会来吃一次晚饭，今天正好碰上舅舅舅妈在。
一开始气氛还算和谐，大家聊着家常。但我注意到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时地看看舅舅舅妈，又看看我，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
晚饭后，公公要和我们谈点事情。他让小宝去房间玩，然后坐在沙发上，脸色严肃。
"小娟，我问你，你舅舅舅妈要在这里住多久？"公公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如实回答："他们身体不好，可能需要住一段时间，等身体好了再说。"
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住一段时间？那生活费呢？医药费呢？这些都要谁出？"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赵明想要说什么，被公公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每个月给你们4150块钱房贷，是为了减轻你们的负担，让你们过得好一点。现在你们又多了两个人要养，这账怎么算？"公公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舅舅舅妈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尴尬。舅舅想要起身离开，被我轻轻按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公公却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有什么重话要说出口...
06
"既然你能养你爸妈，那这个房贷就自己还吧！"公公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不是爸妈，是舅舅舅妈，可在他眼里，竟然成了我的负担，成了他断供房贷的理由。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我每个月给你们4150，是看你们小两口不容易。现在你又接了两个老人回来，我凭什么还要贴钱给你们养别人？"公公的话越说越难听。
舅舅再也坐不住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小娟，我们还是走吧，不能给你添麻烦。"
"舅舅，您坐下！"我强忍着眼泪，转身面对公公："爸，舅舅舅妈把我养大，现在他们有困难，我照顾他们天经地义。您要是觉得有负担，房贷我们可以自己还，但请您别这样说话。"
07
公公冷笑一声："天经地义？你倒是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我们老两口为了帮你们还房贷，自己过得有多节省？我们的退休金一大半都贴给你们了！"
婆婆这时也开口了："小娟啊，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实在是心里不平衡。我们含辛茹苦养大明子，现在还要为你们的房子出钱，你却把外人接回来住。"
"外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舅舅舅妈怎么是外人？小宝叫他们舅爷爷舅奶奶，您怎么能说是外人？"
"那也不是我们家的人！"公公一拍桌子："你要孝顺他们，用你自己的钱去孝顺！别指望花我们的钱！"
赵明终于忍不住了："爸，您说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辛辛苦苦攒钱帮你们还房贷，你们却用这钱养外人，你说谁过分？"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舅妈已经流下了眼泪，拉着舅舅的手说："老头子，我们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看着舅舅舅妈的样子，我的心彻底碎了。
08
"够了！"我站了起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您说得对，房贷我们自己还！从明天开始，您一分钱都别给了！"
公公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就是我的态度！"我擦掉眼泪："舅舅舅妈养我十几年，我照顾他们几个月怎么了？您要是看不惯，我们搬走！这房子我们自己买的，自己还贷，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赵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对，我们自己还！小娟，我支持你！"
公公婆婆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愣在那里。
舅舅颤抖着声音说："小娟，你这样做值得吗？为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和公公婆婆闹翻..."
"舅舅，您别这样说！"我跪在他面前："小时候您和舅妈待我如亲女儿，现在您们有困难，我不照顾谁照顾？再说，这房子是我和赵明的家，我们有权决定谁住！"
经过这一场风波，我反而想通了。人活着，总要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舅舅舅妈的恩情比天高，这个恩我必须报，谁也不能阻止。
后来公公婆婆悻悻地走了，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们。我们咬牙承担起全部的房贷，虽然生活更紧张了，但心里踏实。舅舅舅妈在我们的照顾下身体慢慢好转，小宝也更加懂事。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情，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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