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的评审书目——《夜路温柔》,来自中国 作家冯渊 。
从十五岁的河上之旅出发,冯渊在《夜路温柔》中回望故乡与成长的轨迹。他写儿时的南瓜、犬吠、稻香,写未曾说出口的悸动,写岁月静流中被保存下来的幸福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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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团
本期书目
《夜路温柔》
作者: 冯渊
版本: 艺文志|上海文艺出版社
2026年1月
作者简介:
冯渊,上海市静安区教育学院高中语文教研员,上海市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上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文学作品散见《上海文学》《文汇报》《散文》《解放军文艺》《长城》《飞天》《湖南文学》《绿洲》《美文》等。
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从十五岁的河上之旅出发,冯渊在《夜路温柔》中回望故乡与成长的轨迹。他写儿时的南瓜、犬吠、稻香,写未曾说出口的悸动,写岁月静流中被保存下来的幸福与遗憾。
故土并不沉重,而是轻柔的支点,闪烁着光芒:脚下泥土的实感,四季在空气中变化,少年时代干净、透明的心绪。
那些由月光和土地托起的时刻, 或许是我们未曾体验也难以重现的温柔, 却能让我们在阅读的瞬间被点亮,进入精神依然稳固的昔日世界。
“我整个人都融进这广袤无垠的月色中了。夜露下来了,脚边的野草湿湿的,凉凉的,沁在我的脚心。我往家的方向走。那一年我才十五岁,还有多少河上的月亮,还有多少南风在等着我。”
它为何吸引人?
以“温柔”为核心的生命书写,让人重新获得沉静的力量。本书是冯渊的第一部散文集,却呈现出高度成熟而稳定的精神气质。《夜路温柔》并不试图制造强烈的情绪起伏,而是通过对记忆、故乡与生命中重要他者的温柔书写与安静回望,让读者在阅读中慢慢放下嘈杂。
并非沉重的“乡愁”命题,而是干净、澄澈的阅读体验。书中的村庄、土地、河流与四季,并不沉重,而是与精神成长紧密相连,并保留了属于当时的生动感受。那些脚踏泥土、看河流流淌的瞬间,转化为一种干净、澄澈的阅读体验,也为当下读者提供了重新理解“故乡”与“成长”的可能。
一个从中年渐入老境的人, 与一个从少年走向青春的人, 隔着岁月互相打量, 这本书就有了时间的层次;这层次中间,多少透露出来的和更多文字背后的人生内容,使这互相打量的两个人看上去那么不同,却又让他们发现了更紧密的联结、更浑然的一致。
——张新颖(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夜路温柔》(试读)
让甜味持久一点
棉花去掉棉籽之后叫皮棉。爷爷将今年摘的棉花送去轧花,挑回一担皮棉,小姑看到皮棉,眼睛就亮了。
皮棉蓬松又厚实。棉花当然是蓬松的,但不是天上的白云那样松软,皮棉摸上去是有质感的,会把掌心撑得满满的。
小姑从爷爷手里接过一段皮棉,左手用一根擀面棍样光润的小木棍,挑起一小块皮棉裹上,右手拿一个圆形的木板往小木棍上轻轻一推,一根棉花条就搓出来了。我试过,推出来还是一坨棉花。小姑说,这是女孩子的事,你不要学。但我喜欢看小姑做事,一会工夫,一整块皮棉在小姑身后变成了棉花条的小山。
小姑很快出嫁了,这些活就都是奶奶做。奶奶靠着墙放一把小竹椅,年深月久,加上汗渍,竹椅的颜色是暗红的。竹椅前面是她的纺车。奶奶一有空就坐在纺车前面,左手摇动车轮,右手慢慢拉扯着擀好的棉花条,棉线像变戏法似的从棉花条里伸展出来,要拉多少就有多少。我常常看得发呆,一根棉花条到底能拉出多长的棉线呢,能绕着村子转一圈吗?奶奶不准我动她的纺车,我左手摇车轮右手就忘了捻棉花条,右手捻棉花条左手又忘了摇车轮,好不容易协调起来,棉线又拉断了。奶奶做这些不用眼睛看,左右手配合自如,一根棉花条纺完了,再续一根,轻轻将上一根的线头塞进新的棉花条里,新的棉线就引出来了,不绝如缕。
我特别爱吃糖,我说的糖就是白砂糖和黄砂糖。彩色玻璃纸包裹的奶糖、五颜六色的水果糖、香草味的饼干,大概只有过年时才能从父母那里吃到。父母在另一个镇子上班,工作忙,很少回老家。漫长的一年时光,嘴巴里只有米饭和青菜的味道。饫甘餍肥的人推崇吃菜根,只有菜根可吃的人却想着甘肥的美味。甘肥离我太远,砂糖是我唯一够得着的至味。
我站在奶奶的纺线车前,看飞速旋转的线轴。看苍蝇在静静的午后飞过窗前的桃树叶。等奶奶有点疲倦想歇一歇时,我就偎过去,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奶奶是小脚,走路很慢,我黏在她的脚边,她就被我困住了。
这是我们祖孙特有的交流方式。五六岁的我略知羞耻,我克服不了羞怯,说不出“我要吃糖”这四个字来。奶奶最开始是用排除法猜出了我的要求:“肚子痛吗?”“不是。”“想睡觉?”“不是。”“要出去玩?”“不是。”“到底要么事呀,小祖宗?”“嗯嗯嗯。”“难道是要吃糖?”嗯,狠狠点头。从那以后,只要我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她就知道我要吃糖了。
我有四个姑父,四个表叔。他们都要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爷爷奶奶生病了,他们要来探望。乡下走动,最常带的是两斤砂糖。白砂糖闪着银色的光辉,黄砂糖闪着金色的光辉。在我看来,他们带来的是金山和银山。
奶奶会给我一勺子砂糖,包在干净的纸里。我揣在怀里,那一整天,我都是甜蜜的。
一斤糖是一座山,一勺糖也是极其丰厚的收藏。我用粒来计算糖的数量,我根本数不完这一勺糖有多少粒。
我用指肚子捻出六粒砂糖,这是我一次享用的最大数量。砂糖是有棱角、有光泽的,我以为它们会像真的砂子一样尖锐地驻扎在我的舌尖,可是这些糖粒跳到我的舌尖,我就忍不住将舌头一缩,糖粒碰到了上颚,马上就消失了。消失得这么快,我还来不及区分它们,就感到整个口腔充满了甜美的味道。
我捻出一些糖粒,放在油菜花、蚕豆花、豌豆花、芝麻花的花蕊里,在没有糖吃的时候,我偷偷吃过这些花的花蕊,现在我还给你们,还给蜜蜂吃。
老榆树上,金龟子很多。有一种土黄色的金龟子会分泌一些黏液。我将糖粒粘在那黏液上,后面的金龟子沿着黏液往上爬的时候,它们也能尝到甜味。
还有一些糖粒,我小心放到蚂蚁窝旁边的水洼里,瞬间就引来一群小蚂蚁。我趴在它们的家门口,看蚂蚁搬运这些它们眼里的金山银山。
一勺糖的糖粒是有限的,但已经足够我挥霍一天了。
玩累了回家时,奶奶还在纺线车前。红竹椅的吱吱呀呀声,纺线车车轮转动的呜呜声,铁锭子绕线的咝咝声,还有棉线从棉花条里抽出来的细弱声音,这些温和、平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奶奶有时也会在这些合唱声里昏昏欲睡。
有很多次,我玩累了往家走,快到门口,就听见奶奶的声音。爷爷不在家,奶奶一个人跟谁说话呢?
我进得门来,奶奶没有理会我,双手在纺线,满脸泪水。她好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诉。奶奶声音平静,比平时说话的声调拉长了一些,声音是悲伤的,但我听上去并不害怕。纺线车一直在乌拉乌拉地响,泪水滴在地上,她也不管不顾,还在纺线,嘴里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站起来,揩干净了泪水,给我做晚饭。奶奶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话:“我想我娘了。”
“你的娘呢?”
“早就不在了,舅舅也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奶奶摩挲着我的小脑袋,走进厨房去了。
暮色四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不知要做什么,就从口袋里摸出奶奶给我的纸袋,那张白净的包装纸已经被我揉皱了也揉黑了。我将粘在纸上的最后几粒糖全倒进嘴巴里,我不敢动舌头,这样,甜味就更持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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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的人会觉得——一本免费寄送的书,换来这么多的要求,不值得呀。
但赠阅并不是“阅读评审团”的核心,我们所期待的,是让有意愿有能力表达自己见解的读者,有一个发表和交流的平台;是让那些原本灵光一闪、只有自己知道的思考,在鼓励和督促之下能够被文字所记录、被他人所阅读;是为了通过认真的讨论,让“热点”的潮水中多一些独立的、真诚的声音;甚至,是为了发现和培养新的书评作者,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相遇,然后看到你从此不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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