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晴儿要走了,嫁到天高皇帝远的云南去。

临走前,她最后一次去给老佛爷磕头,慈宁宫里的檀香还是那个味儿,只是闻着比平时要呛人一些。

老佛爷拉着她的手,眼圈红了又红,说以后想她了可怎么办。

晴儿低着头,看着老佛爷手上那串盘得油亮的佛珠,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一件能让这佛珠掉在地上的事。

她知道,这紫禁城里最会演戏的角儿,不是戏台上的,而是景阳宫里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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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门槛,晴儿不知迈过多少回。

小时候是跑着进来的,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哭着找老佛爷要糖吃。

后来长大了,是稳稳地走进来,脚步放得又轻又慢,像猫一样,生怕惊扰了殿里的宁静。

今天,她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

夕阳的光从窗格子里斜着漏进来,像一条条的金线,把空气里飘着的细小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灰尘慢悠悠地打着旋,最后落在紫檀木的桌案上,落在描金的漆器上,也落在晴儿身上那件崭新的、准备出远门的衣裳上。

殿里很静,只听得见西洋座钟那种不紧不慢的、金属摆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给日子数着拍子。

老佛爷就坐在那片昏黄的光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今天没穿那么正式的袍服,一身家常的深色衣裳,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老太太,一个即将送别孙女的老人。

“晴儿,快过来,让老佛爷再好好看看你。”

晴儿走过去,在她脚边蹲下,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这个姿势,她从小做到大。

老佛爷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慢慢地抚摸着,那手上带着常年燃香和药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一走,山高水远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

老佛爷的声音有点哑,“云南那地方,湿气重,你这身子骨又弱,记得让萧剑那孩子多疼你一点。被子要多晒,饭菜要吃热的,别由着性子来。”

“老佛爷,晴儿都记着呢。”晴儿的声音闷闷的。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都自己憋在心里。”

老佛爷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到了那边,要是受了委屈,就给京里来信。老佛爷还在呢,总能给你做主。”

晴儿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老佛爷的膝盖上埋得更深了些。

紫禁城里,谁不受委屈呢?可有些委屈,是真委屈。有些,是故意让你看见的委屈。

老佛爷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衣服的薄厚,说到管家的门道,再说到夫妻相处,琐碎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永远也交代不完的后事。

晴儿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

直到老佛爷说累了,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殿里又恢复了那种只有钟摆在响的安静。

晴儿慢慢地从她膝上抬起头,然后站起身,退后几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味道。

“老佛爷,”她开口,声音很平,“晴儿就要走了。临走前,想给老佛爷行个大礼,谢老佛爷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老佛爷看着她,点了点头,眼里的不舍又浓了几分。

晴儿撩起袍子,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冰凉坚硬的金砖,透过几层布料,硌着她的膝盖,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她没有立刻磕头,而是就那么跪着,仰头看着宝座上的那个老人。

“老佛爷,晴儿这一走,这宫里,就只剩下您了。”

“胡说,这宫里这么多人呢,怎么会只剩下我一个。”老佛爷嗔怪道,但语气里是受用的。

“人是多,可贴心的人,能有几个呢?”晴儿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晴儿走了,以后这慈宁宫,怕是要冷清不少。”

老佛爷脸上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换上了一层感伤。“是啊,你走了,以后谁还陪我这个老婆子解闷呢?”

晴儿垂下眼帘,看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老佛爷别这么说。晴儿不在了,不是还有知画妹妹吗?”

她终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像在一池平静的水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老佛爷听到“知画”两个字,脸上的阴霾果然一扫而空,像是拨云见日。

“唉,你瞧我,差点把她给忘了。”老佛爷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说起来,还是知画那孩子贴心。你走了,有她在,我这心里头,也算有个着落。”

老佛爷兴致上来了,谈起知画,她总有说不完的话。

“那孩子,真是没得挑。模样、才情、家世,样样都是顶尖的。最难得的是那份性子,温顺得像水一样,又识大体。你看看她,嫁给永琪,受了多大的委屈?换了旁人,早就在宫里闹得天翻地覆了。可她呢?一个字都没多说过,见了小燕子,还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恭恭敬敬的。”

老佛爷说着,又忍不住拿小燕子出来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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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那个野丫头,疯疯癫癫,没个规矩。永琪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就是知画,能忍她。知画给皇家生了绵亿,那是多大的功劳?可你看她,从不拿这个邀功,对永琪,对绵亿,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晴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在认真聆听老佛爷的教诲。

她的头垂得很低,让老佛爷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老佛爷还在继续说:“有时候我看着知画,都替她觉得不值。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摊上永琪那么个糊涂蛋,还有小燕子那么个搅家精。她一个人,撑着景阳宫那个家,太难了。也就是在我这儿,还能让她喘口气,说几句心里话。”

殿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那座西洋钟“当”地响了一声,声音沉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晴儿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嫉妒,也没有不服,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是啊,”她顺着老佛爷的话说下去,声音还是那么轻,“知画妹妹总是那么好,好得……让人心疼。”

她刻意在“心疼”两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她总是能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说最该她说的话,做最该她做的事。她受的每一次委屈,都像是算好了一样,总能让您和皇阿玛对她多一分怜惜。她掉的每一滴眼泪,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五阿哥的心坎上,让他多一分愧疚。”

晴儿顿了顿,看着老佛爷的眼睛。

“老佛爷,晴儿只是觉得……这一切,是不是太顺了?顺得……像一出排演好的戏。”

老佛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手里捻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

“晴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知画的那些委...屈,都是装出来的?”

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那些飘浮的灰尘,仿佛也凝固在了半空中。

晴儿迎着老佛爷那双开始变得锐利的眼睛,没有躲闪。

“晴儿不敢胡说。”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跪着的姿势,却透出一股站着的气势。

“可有些事,是晴儿亲眼看见的。有些话,堵在心里头,要是不说出来,晴儿怕是到了云南,也睡不安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在晴儿心里,老佛爷跟亲奶奶没两样。晴儿不忍心……不忍心看您被蒙在鼓里。等将来有一天,您自己发觉了,身边连个能说句实话、给您递个梯子下台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冷清。”

这番话,说得很重。

它把话题从知画的为人,直接拉到了晴儿对老佛爷的忠心上。

老佛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有一个小辈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可说话的人是晴儿。

是她从小看到大,最疼爱、最信任的晴儿。

她想发火,想呵斥她“放肆”,但看着晴儿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佛爷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只剩下属于太后的威严。

晴儿知道,铺垫已经够了。

模糊的暗示,对一个沉浸在偏爱里的人来说,就像拿棉花去撞墙,一点用都没有。

必须用最锋利的刀,最准地捅下去。

她往前挪了挪膝盖,离老佛爷更近了一些。

“老佛爷,您总夸知画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才女。”

晴儿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准确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可在晴儿看来,她最厉害的,不是琴,也不是画。”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人心’这两个字。”

“她最拿手的一幅画,不是画在纸上给您赏玩的,而是用她的眼泪当墨,用她的委屈做笔,一笔一笔,画在了您的心上,画在了皇阿玛的心上,也画在了这紫禁城所有人的眼睛里。这幅画,叫‘完美无瑕的知画’。”

这话,已经近乎于指责了。

指责老佛爷识人不清。

老佛爷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她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算计没听过?她自认一双眼睛,能看透这宫里所有的人心鬼蜮。

可现在,她最信任的晴儿,却告诉她,她被一个她最疼爱的小姑娘给骗了。

这不只是在说知画,更是在打她的脸。

太后的眉头紧锁,厉声打断:“放肆!晴儿,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