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加班改PPT的时候，手机里收到妹妹发来的一条68秒语音，开头是姐我实在扛不住了，中间带着喘气的声音，最后说飞扬的乒乓球年费要八万块，你先帮忙带她一阵子，语音结尾还加了个笑脸表情，她听完愣了一会儿，觉得这语气就像在问旧衣服你要不要一样，不是求助，只是通知。
当天下午，七岁的小女孩程飞扬拎着粉色塑料箱站在姑姑家门口，她没有喊姑姑，也没有说你好，直接问晚上能不能练球，箱子侧面贴着名字的胶带有点翘边，姑姑蹲下来帮她拉箱子轮子，看到里面除了球拍和水壶，还有一小包没拆开的草莓软糖，那是她上周随手塞给妹妹的，不知道怎么到了孩子手里。
她没有签协议，也没有去办收养手续，日子一天天过去，早上起来给孩子梳头发、转钱交学费、半夜上网查孩子突然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心里难受，这些都成了平常事，法律上她只是临时照看孩子的人，可孩子发烧时抓住她的手指喊姑姑别走，她心里一紧，知道这件事早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妹妹每两个星期打一次视频电话，像汇报工作一样说今天接球稳了、脚步灵活了，挂电话前女孩总是多扒几口饭，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谁都不说想妈妈。
有天晚上孩子发烧到39度4，还是要去上体能课，在车里她缩在副驾驶座上，突然问姑姑是不是也觉得她花钱太多，姑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孩子又接着说她自己算过一年要花八万，姑姑的工资扣掉房租只剩六万其实不够用，姑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那就收你洗碗的人工费一小时十块钱算是童工价，女孩笑了第一次把头靠过来，原来小孩子早就明白钱的事只是大人假装不懂。
后来去办抚养手续，律师说生父得签字，她打电话过去，那边沉默十几秒，只回一句孩子愿意就行，别改姓，户口本上孩子还是程飞扬，她填的是监护人，这名字她琢磨过，不叫妈，是怕将来妹妹反悔孩子会困惑，不改姓，是给生父留点脸面，看似退一步，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关系早不是暂时能概括的了。
她本来打算三十五岁去冰岛看极光，现在旅行基金都转成了飞扬基金，信用卡积分换运动鞋用，包里总放着碘伏和小块黄油，孩子擦伤要消毒，练完球容易饿，黄油抹面包能顶饿，有一回女孩赢了区级比赛，把奖牌挂在脖子上跑回家，冲她说姑姑你看这个比巴厘岛的日落亮多了，她没纠正只是点头。
网上有人骂她太爱管闲事，说她抢了别人当妈的活儿，她也没去搭理，妹妹私下发来语音，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说自家闺女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了，真是多亏了她，她只回了一句牛排煎得有点老，下次黄油可以多放一点，没提什么心理健康那些大词儿，可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比练出腹肌还重要，比如孩子在你面前敢打哈欠。
现在是2026年2月4日，女孩照常六点半出门去练球，早高峰地铁挤得人贴人，孩子拉着她衣角问以后要不要给她养老，她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告诉孩子先考上初中再谈这些大事，十年前她写的那份自由人生清单里没有小孩、没有球馆、没有凌晨三点查退烧药的事，那份清单早就被揉成一团扔掉了，可日子还在往下过，就像两块形状不对的积木硬卡在一起，虽然不漂亮但也没散开。
最近她看到新闻说《家庭教育促进法》提到“其他监护人”，但具体怎么认定、怎么帮忙，没有人写明白，隔壁日本有代理母职补贴，台湾能登记委托抚养，咱们这里还得靠亲戚发来一条语音、一个笑脸、一箱没拆的软糖撑着，她没想当英雄，只是那天听完整个语音，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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