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战友们都说我季风在部队里把脑子练成了石头,非要娶个新疆姑娘。
他们看了照片,那黑黢黢的脸,那道疤,还有那穷得叮当响的背景,都劝我悬崖勒马。
可我把婚结了。
婚礼上,当司仪喊出“有请新娘家人送嫁妆”时,所有人都等着看我这个傻子的终极笑话。
结果,笑话没看着,他们看见一辆军卡撞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退役后的饭局,总有一股子油腻的烟火气,把人从部队里那股子冷冽的松木味里拽出来,扔进滚油里炸一遍。
包厢里灯光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喝高了。
其实没喝多少,是心气高了。
周毅把一串锃亮的宝马钥匙拍在桌上,钥匙扣上的金属标志撞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像个信号。
“怎么样,疯子,”周毅喷着酒气,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哥们这摊子生意还行吧?下个月再提一辆,给你嫂子开。”
我嗯了一声,夹了根油麦菜。菜梗被后厨的水泡得发白,咬起来咯吱咯吱的,没味道。
“你呢?还在那破安保公司当顾问?一个月万把块钱,够干啥的?”
另一个战友,以前睡我下铺的,现在肚子比怀孕六个月的都大,“听哥一句劝,出来跟我们干,保你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我没接话。他们的世界像一锅沸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全是钱、车、女人。而我像一根没煮熟的木耳,飘在上面,进不去味。
“对了,疯子,你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怎么说?要不要哥们给你介绍几个?盘靓条顺,绝对带劲。”周毅挤眉弄眼,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我说:“不用了,我准备结婚了。”
包厢里猛地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
周毅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震得我胸口发闷。“我操!真的假的?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哪家姑娘?快,照片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对啊,快看看弟妹长啥样!”
“能拿下我们季风的,肯定不一般!”
起哄声里,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我划开,点出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照片。背景是新疆的戈壁滩,灰黄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天是那种洗过头的蓝,干净得吓人。
麦迪娜就站在这片天地之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色冲锋衣,身边卧着几只肥硕的绵羊。
她没化妆,高原的太阳在她脸上留下了两坨深色的印记,皮肤是那种混着沙土的小麦色,嘴唇有点干裂。
最扎眼的是她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浅疤,像一条干涸的蚯蚓趴在那儿。她对着镜头笑,有点羞涩,露出一口白牙。
手机在桌子上传了一圈。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包厢,现在死一样地寂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像吞了苍蝇。
最后,手机传回周毅手里。他把手机“啪”一声扣在桌上,死死盯着我,像是看一个外星人。
“季风,你跟我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被这女的下了降头?”
我没说话。
“不是,哥们就是想不通!”
他声音又高了起来,“你他妈在部队里是技术大拿,爆破专家!转业回来多少单位抢着要!你这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你找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
他词穷了,指着手机,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又丑又穷!”
“周毅!”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闭嘴。
另一个战友打圆场,“周毅也是为你好。这姑娘,看着……确实有点朴素。而且还是新疆的,那么远,以后日子怎么过?文化差异,生活习惯,都是问题。”
“是啊,季风,你可得想清楚。结婚不是谈恋爱,是过日子。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有你受的。”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块冰。
他们不懂。
他们的眼睛只能看到车钥匙和银行存款,看不到无人区里能救命的一捧水。
一年前,我最后一次参加高原联合演训。返程途中,我的车在无人区抛锚,沙尘暴跟着就来了。
黄沙铺天盖地,能见度不到五米,通讯完全中断。我和车队失联,右腿在跳车时被石头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把迷彩裤都浸透了。
我就那么躺在车轮边上,看着天色从昏黄变成死寂的黑。风声像鬼哭,体温一点点流失。我以为我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然后,我听到了马蹄声。
由远及近,笃笃的,像敲在心上。
一个黑影从风沙里浮现。是麦迪娜。她骑着一匹高大的伊犁马,正在找被风吹散的羊。她发现了我,没有尖叫,没有害怕。她跳下马,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看着我腿上的伤口。
她的手很粗糙,带着羊膻味和草木的气息。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些干枯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然后精准地敷在我的伤口上。那股清凉的苦涩,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她把我弄回了她的毡房。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穷”的家。一个毡房,几件简陋的家具,一口用来煮奶茶和抓饭的锅。但那也是我见过最富足的地方。
我在那养伤的几天,看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世界。我看到她徒手伸进难产母羊的身体里,拽出一只湿漉漉的小羊羔。
我看到她能分辨出上百种植物,哪些能吃,哪些能治病。我看到她用一声口哨,就能让最烈的马温顺地低下头。
她脸上的那道疤,是她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山,为了护住一块化石标本,被滚落的碎石划的。她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我眼里,那道疤不是丑,是勋章。她的黑皮肤不是土,是太阳的亲吻。她的贫穷不是匮乏,是她选择了把生命活在最简单、最本质的地方。
我被这种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击中了。这种感觉,比拆除一颗定时炸弹还要惊心动魄。
所以,当周毅他们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时,我什么都不想解释。夏虫不可语冰。
婚礼的筹备像一场拉锯战。
我把地点定在了老家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想给麦迪娜一个像样的婚礼。
我爸妈没什么意见,他们是老实本分的工人,只念叨着,只要我喜欢就行。但亲戚们的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
“听说了吗?季家那小子,要娶个新疆的。”
“新疆的?那不都是能歌善舞,长得跟仙女似的?”
“仙女?拉倒吧!我看了照片,黑得跟炭似的,脸上还有道疤!听说是农村的,家里穷得叮当响。”
“哎哟,那季风是图啥啊?是不是在部队待傻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我耳朵里。我没吭声,只是把婚礼酒店的档次又往上提了一级。我要用我所有的一切,给她撑起一个体面的场子。
我跟麦迪娜通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像她的话一样。
“季风,我爹说……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嫁妆,你……你别嫌弃。”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歉意。
“说什么傻话。”我对着电话喊,“你人来就行,什么都不用带。”
“我爹说,他一个人来。路太远,亲戚们就不折腾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她父亲巴图尔。声音很粗,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季风,把麦迪娜交给你了,照顾好她。”
就这么一句话,再没别的。
这通电话,像是在所有人的猜测上盖了一个章:女方家,又穷,又没见识,连个像样的亲友团都凑不齐。
周毅知道后,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苦口婆心地劝:“疯子,听哥一句劝,这婚,现在悔还来得及。你这是扶贫啊!你爸妈一辈子的积蓄,给你办个体面的婚礼,结果女方家连个人都凑不齐,这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我的婚礼,不用别人看。”我挂了电话。
婚礼前三天,麦迪娜到了。
她一个人坐了五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从戈壁滩来到了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我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她,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站在汹涌的人潮里,眼神有些茫然,像一只误入城市的羚羊,面对着来往的车流和刺眼的霓虹灯,显得手足无措。
我走过去,接过她的包,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周毅非要尽地主之谊,开着他的宝马,带着他老婆来接站。
他老婆叫莉莉,一身香风,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她看到麦迪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热情地挽住麦迪娜的胳膊。
“哎呀,这就是弟妹吧?坐这么久车累坏了吧?走,嫂子带你去放松放松,做个SPA,再买几件漂亮衣服。”
莉莉的热情像一团火,麦迪娜却像块冰。她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我把麦迪娜护到身后,对莉莉说:“嫂子,她累了,先送我们回去休息吧。”
周毅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烂泥扶不上墙。
接下来的两天,莉莉和几个战友的家眷,像是接了个什么重要任务,轮番上阵,试图“改造”麦迪娜。
她们带她去最高级的美容院。美容师看着麦迪娜脸上那道疤,面露难色地说:“这个……我们这儿也只能做淡化,想完全去掉,得去医院做医美。”
麦迪娜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说:“不用了,我习惯了。”
她们带她去逛奢侈品商场。莉莉拿起一件标价五位数的连衣裙,在麦迪娜身上比划着。“弟妹,你看这件怎么样?结婚那天穿,肯定全场最亮!”
麦迪娜看着那吊牌,像看着什么烫手的东西,连连摆手,“太贵了,不要,我穿不惯。”
最后,她自己去商场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件大红色的中式褂裙,花了三百块钱。她说,她觉得这个喜庆。
这所有的行为,在莉莉她们眼里,都被解读成了“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上不了台面”。私下里的议论更多了。
“天呐,周毅,你那战友真是鬼迷心窍了。那姑娘,跟个木头似的,给她买好东西都不要。”
“可不是嘛,我跟她说话,十句她回不了一句。估计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等着看吧,婚礼那天,亲家一露面,那才叫精彩呢。”
我把这些都挡在外面。
我只是陪着麦迪娜,带她去吃了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小馄饨,带她去江边散步。她看到江面上来往的轮船,眼睛里才有了光。她问我,这船能开到海里去吗?
我说,能。
她看着远方,很久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开心,她在这座城市里,像一株被移植的植物,水土不服。她的根,还扎在那片戈壁滩上。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也有一丝说不出的焦虑。
我只想这场婚礼快点结束,带她离开这些指指点点的目光,过我们自己的日子。我只希望,婚礼上不要出什么岔子,别让她再受委屈。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酒店门口却是一片光鲜亮丽。周毅他们把自己的豪车都开了过来,一排溜的奔驰宝马,像是搞车展。
宾客们衣着光鲜,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虚伪的客套。
我和麦迪娜站在台上。她穿着那件三百块钱的红色褂裙,没怎么化妆,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了起来。
在水晶吊灯下,她脸上的那道疤痕,看得更加清楚。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能感觉到台下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看笑话的,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们身上。
司仪是个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很会调动气氛。他走着流程,说着漂亮的祝福语,场子被他暖得还算热闹。
终于,到了那个所有人都“期待”的环节。
司仪提高了音量,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布:“都说女儿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今天,我们美丽的新娘将为人妻,最不舍的,一定是她的家人!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最长久的掌声,欢迎新娘的家人,送上对新人最美好的祝福和嫁妆!”
啪啪啪——
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稀稀拉拉的,带着几分敷衍和看戏的意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宴会厅的入口。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入口处空空如也,除了两个穿着旗袍、表情尴尬的迎宾小姐,什么都没有。
掌声渐渐停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人呢?”
“不会真不来了吧?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就说吧,穷地方来的人,哪懂什么规矩。”
周毅坐在主桌,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讥笑。他端起酒杯,准备站起来打圆场,说几句“心意到了就行”的漂亮话,好把这尴尬的一页翻过去。
我爸妈的脸色很难看,强撑着笑,但嘴角都在哆嗦。
我感觉麦迪娜抓着我的手,在微微发抖。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拿过司仪的话筒,告诉所有人,我的妻子,不需要任何嫁妆来证明她的价值。
就在那一刻。
一阵低沉的、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普通汽车的引擎声,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咆哮。
它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威势,轻易就盖过了酒店里所有的音乐和人声。
整个宴会厅的地面,似乎都随着那轰鸣声,开始微微震动。
宾客们都停下了议论,好奇地扭头望向窗外。
一辆体型庞大、涂着粗犷沙漠迷彩的重型军用卡车,像一头从远古醒来的巨兽,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尘土的气息,完全无视酒店门口那个画着停车线的精致小广场,也无视门童惊恐的挥手和叫喊,车头微微一抬,直接碾过了隔离花坛矮小的灌木丛,用车轮在草坪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稳稳地停在了富丽堂皇的酒店正门口。
它太大了,像一堵移动的墙,瞬间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和门口的光线。巨大的六个车轮上,还裹着厚厚的、半干不湿的黄泥,仿佛刚刚才从某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无人区里穿越风雨而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比人还高的驾驶室车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深蓝色夹克,脚上一双沾满尘土的工装靴,动作利落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从驾驶室里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过整个大厅,最后锁定在舞台上我的身上。
他就是麦迪娜的父亲,巴图尔。
他冲着我,用那如同山岩般沉稳的声音,平静地喊道:
“季风,我把东西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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