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天的那个雨天,我正在城南的茶馆里躲雨,没想到遇见了老陈。
老陈以前是我们这里的大红人,房地产做得风生水起,电视报纸上常能见到他。可那天坐在角落里的他,穿着一件旧夹克,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跟以前那个西装革履的大老板判若两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了招呼。他抬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热情,只有疲惫。
我们聊了几句闲话,他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人要出大事之前,生活早就给过提示了。就像我,三年前就该察觉到的。”
老陈说的“三年前”,是他最风光的时候。那时他刚拿下一块地王,庆功宴摆了五十桌。可就在那个宴会上,出了件怪事。
跟他十多年的副总来敬酒,说了句“陈总,这项目风险不小,咱们得稳着点”,老陈当场就把酒杯摔了,指着人家鼻子骂:“不会说话就闭嘴!”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因为这不像老陈——他以前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下属特别客气。
“就是从那天起,我像变了个人。”老陈喝了口茶,摇摇头。
他开始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公司里几个敢说真话的老臣子,被他一个个赶走了。花钱也开始没数,几百万投给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影视项目,就因为“喜欢那导演的调调”。最离谱的是,有次在酒桌上,他居然当众嘲笑曾经帮过他的老领导,说人家“思想老旧,该退休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的心已经飘了。”老陈说,“觉得自己什么都行,规矩都是给别人定的。”
人啊,一旦开始飘,离摔跟头就不远了。
老陈那时就这样:心浮了,根就乱了;根乱了,身就斜了。
老陈突然性情剧变,丢了待人接物的分寸,正是生命走向衰败的开端,此时如果及时反思、及时止损,或许以后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老陈的企业是在2017年开始出问题的,而且是一连串地出问题。
先是那块“地王”出了环保问题,政府不让动了,二十个亿压在里面动不了。接着三家合作银行像约好了似的,同时要抽回贷款。最邪门的是,他投的那部电影,男主角在拍戏期间吸毒被抓,项目黄了,按照合同他还得赔一大笔钱。
“那段时间,真是干什么什么不顺。”老陈苦笑,“就像走路踩香蕉皮,摔一跤还没站起来,又踩一块。”
身体也跟着捣乱。失眠、头疼、血压高,各种小毛病不断。有次检查,医生说他有早搏,建议住院观察,他却说“公司忙,没时间”——现在想想,那可能是身体在报警了。
当一个人开始走背运,而且是从不同方向来的背运,那就得停一停、想一想了。
老陈说,他那会儿要是能停下来,也许还不至于输得那么惨。
可人呐,往往是在下坡路上刹不住车。
2018年初,老陈的妻子提出离婚。这他倒不意外,毕竟两年前他那场婚外恋闹得人尽皆知。但女儿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十九岁的女儿在电话里说:“爸,我不是要你的钱。我只是……不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几乎同时,跟了他十五年的司机老杨辞职了。老杨走之前发了条短信:“陈总,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但我老家表弟在您工地上出事,您一分钱没赔。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我这心里过不去。”
老陈翻着手机通讯录,发现能打电话的人没几个了。那些以前天天喊“陈哥”的朋友,现在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开口就是“最近手头紧”。公司里除了来要账的,几乎没人来。
“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众叛亲离。”老陈说,“而且怪不得别人,都是我自己作的。”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像存款,你一直取一直取,总有取光的一天。等账户清零了,你想取也取不出来了。
当所有的纽带都被自己斩断,孤立无援便是必然的结局,生命也随之失去了存在的依托。
此时,外边的雨小了些,天也完全黑了。茶馆里就剩我们这一桌,服务员在远处收拾,杯盘碰出轻轻的响声。
老陈讲到这儿,眼神更深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最要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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