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老师学生,吃人不吐骨头啊!”

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儿子在医院等着救命,你们全班明明凑了5万,结果到我手里就2000块?”

“剩下的4万8哪去了?是不是被这小畜生私吞了?”

墙角里,一米八几的体育委员大刘浑身发抖,眼圈通红,嘶吼道:“我没吞!我真的转了!全都转了!”

班主任张老师阴沉着脸,一把夺过大刘的手机:“别吵了,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当他点开那条转账记录时,瞳孔瞬间放大,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01

高三下学期的空气,总是弥漫着一股风油精和试卷发酵的味道。

班长李阳,是那种扔在人堆里找不到,但在成绩单榜首一眼就能看到的人。

他话不多,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天体育课跑圈,李阳跑着跑着,突然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也是那天,我们才知道,这个平时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男生,身体里长了一颗定时炸弹。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确诊通知书像一张死刑判决,直接压垮了李阳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李阳的身世挺惨,父母离异,跟着奶奶过,父亲李国富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

听说李阳住院第二天,李国富去医院露了个脸,把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钱扔下就走了。

他说:“没钱治,听天由命吧。”

奶奶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消息传回班里,全班都炸了。

那是我们的班长啊,是那个每天最早来开门,最晚走关灯的班长。

班主任张老师眼眶红红的,在班会上说:“学校的补助流程走得慢,但李阳的病等不起。”

“我们要救他。”

那是我见过最悲壮,也最热血的一次筹款。

没有什么富二代一挥手就是几万块的桥段。

我们班大部分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有的甚至还是贫困生。

体育委员大刘,平时看着五大三粗,这回却是最积极的一个。

他把自己那双攒了一年钱才买的限量版球鞋挂到了闲鱼上。

原价两千多,为了快点出手,他一千就卖了。

拿到钱的时候,大刘的手都在抖,但他转头就塞进了捐款箱。

“鞋没了能再买,命没了就真没了。”大刘红着眼说。

女生们把平时买奶茶、买发卡的钱都省了下来。

男生们也不去网吧了,把饭卡里的钱退出来,只留够买馒头的。

有个叫小安的同学,家里是卖废品的,他回家把他爸收来的铜线偷偷剥出来卖了,凑了五百块。

手上全是划破的口子,捏着那把皱巴巴的钞票递给大刘。

那一刻,没人嫌弃那钱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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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们班,大刘还带着几个男生,厚着脸皮去别的班级扫楼。

甚至在食堂门口搞募捐,大刘那么要面子的人,举着个纸箱子见人就鞠躬。

三天。

整整三天。

我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一点点搬运着希望。

五万元。

这一堆零钱,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沉甸甸的数字。

这笔钱在有钱人眼里可能就是个包,但在那时候,它是李阳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因为李阳在无菌仓,手机被收走了。

奶奶不识字,也没有智能手机。

联系人只有那个不靠谱的爹,李国富。

张老师本来想走学校公账,但李国富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说医院催费催得紧,马上就要停药了,如果不立刻交钱,李阳就得被推出来。

救人如救火。

张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让大刘先把钱转过去。

毕竟,虎毒不食子,那是亲爹啊。

那天晚自习,大刘在走廊里给李国富打电话。

我们隔着窗户,看见大刘一直在点头,神情凝重。

挂了电话,大刘操作了一番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到教室,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全班比了个“OK”的手势。

“转过去了,大家放心吧。”

那一晚,教室里的气氛特别好。

虽然大家晚饭都没吃饱,但心里那个热乎劲儿,比吃了顿大餐还顶。

我们天真地以为,这五万块能帮班长挺过第一关。

我们以为,善意会有回响。

但我们忘了,这世上有一种恶,是毫无底线的。

接下来的两天,大刘一直试图联系李国富,问问李阳的情况。

但他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打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

大刘有点慌了,跟张老师说了这事。

张老师安慰说,可能是在医院照顾病人太忙,没顾上看手机。

直到第三天上午。

一辆破面包车猛地刹在学校门口。

车门拉开,李国富带着两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保安都没拦住。

他们一路骂骂咧咧,直奔高三教学楼。

“把那个叫大刘的小兔崽子给我叫出来!”

李国富的吼声,在安静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02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国富满嘴喷着唾沫星子,指着张老师的鼻子骂。

“你们学校是教书育人,还是教学生诈骗啊?”

“我看你们就是合伙骗我们家长的钱!”

张老师是个斯文人,气得脸色铁青:“李国富家长,请你说话注意分寸!这钱是学生们省吃俭用凑出来的!”

“凑出来的?”李国富冷笑一声,“凑了多少?”

“五万!”张老师斩钉截铁。

“放屁!”李国富猛地掏出手机,狠狠摔在桌面上,“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收到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李国富点开微信余额明细。

那一页,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进账记录。

转账人:大刘。

金额:2000.00元。

时间:三天前。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老师愣住了。

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也愣住了。

李国富得理不饶人,拍着桌子嚎:“看到了吗?这就叫五万?剩下的四万八呢?啊?”

“我家李阳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你们倒好,中间商赚差价,黑了四万八!”

“这钱是不是给这小子拿去充游戏了?还是去泡妞了?”

李国富那根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大刘的脸上。

大刘站在那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冤枉。

“我没拿!我真的转了五万!”大刘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你转哪去了?”李国富咄咄逼人,“我微信里怎么没有?”

“我……”大刘急得语无伦次,“是你让我扫码的!你说你卡冻结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扫码了?”李国富瞪着眼说瞎话,“我就发了我自己的收款码给你!你就转了2000!”

“你撒谎!”大刘急得想冲上去,被体育老师死死抱住。

“证据呢?”李国富冷笑,“你说我让你扫码,记录呢?”

大刘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都在哆嗦,解了好几次锁才打开。

他点开和李国富的聊天框。

然而,下一秒,大刘的表情僵住了。

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聊天记录,是空的。

“怎么会……”大刘喃喃自语,“怎么没了……”

李国富讥笑道:“删了吧?心虚了吧?把证据销毁了,就以为死无对证了?”

大刘真的慌了。

他是个大大咧咧的男生,手机内存小,经常有随手清理缓存的习惯。

或者,也许是那天李国富发完语音和图片后,直接使用了“撤回”功能?

又或者,是大刘清理垃圾时误删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局面是——

大刘的手机里没有聊天记录。

而李国富的手机里,只有2000元的收款记录。

这就是铁证。

“报警!”李国富身后的纹身男起哄道,“这是诈骗!这是贪污!让你家大人来赔钱!”

“今天不把那四万八吐出来,我就赖在学校不走了!”李国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大刘绝望地看着张老师。

那种眼神,像是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兽,无助,惊恐。

如果不澄清,大刘这辈子就毁了。

贪污同学的救命钱,这个罪名,能压死人。

我也在办公室门口偷看,心急如焚。

我不相信大刘会干这种事。

可是,钱去哪了?

难道真的转错了?

还是大刘真的……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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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大刘,沉声问:“大刘,老师信你。你告诉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大刘抹了一把眼泪,抽噎着说:“当时……当时他给我打电话,说他银行卡被法院冻结了,微信也受限,收不了大额转账。”

“他说医院的那个医药代表就在旁边,让我直接扫那个医药代表的码,先把药费付了。”

“然后他又说,他和李阳没吃饭,让我单独转2000块生活费到他微信上。”

“所以……我先扫了一个二维码转了4万8,又给他微信转了2000。”

李国富立刻跳起来骂道:“编!接着编!什么医药代表?我根本没说过这话!”

张老师没理李国富。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刘,手机给我。”

“聊天记录可以删,对方消息可以撤回。”

“但是,微信支付的后台账单,是删不掉的。”

李国富听到“后台账单”四个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嚣张:“查!随便查!我看你能查出花来!”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众人的神经。

大刘把手机递给张老师,手心全是汗。

我也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张老师的动作。

张老师点开了微信【钱包】。

点击右上角的【账单】。

加载的小圆圈转了两圈。

出来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确实有两笔支出。

第一笔,2000元,转账给“李国富”。这和李国富手机上的记录对上了。

关键是第二笔。

就在那笔2000元的前两分钟。

有一笔金额为48000.00元的支出记录!

“看!我没撒谎!”大刘激动地喊出声来,“我有记录!”

张老师松了一口气,只要钱转出去了,就能查到去向。

他转头看向李国富:“李家长,你看清楚了,这笔钱确实转出去了。”

李国富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嘴硬:“转出去又怎么样?又没给我!谁知道他转给谁了?万一转给同伙了呢?”

“点开详情不就知道了。”

张老师说着,手指点在那条4万8的记录上,进入了账单详情页。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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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页面跳转,清晰地显示出收款方信息和转账备注时。

张老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