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夏天，兰州军区的一次视察，四位开国将军站在一起合影。
总参谋长杨得志，副总参谋长杨勇，军区司令杜义德，政委肖华。三位上将，一位中将。
按职务，军区首长该向总部首长敬礼。但按资历，这个礼，怎么敬？
肖华这个名字，在1955年授衔时就震动了全军。
39岁，上将。比他年长的将军，多的是。比他军衔低的，也多的是。没办法，这人14岁当县委书记，17岁当师政委，26岁就是八路军115师政治部主任，履历摆在那儿，谁也没话说。
1930年，14岁的肖华扛起枪参加红军。别的孩子还在念私塾，他已经在苏区当政治委员。1933年9月，少共国际师成立，17岁的肖华出任政委。红一军团里，杨得志那会儿是团长，杨勇是团政委。论资历，肖华比这两位早得多。
抗战爆发后，肖华22岁，被任命为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率部挺进冀鲁边。当地老百姓一看，这么年轻，给他起了个外号——"娃娃司令"。别看年轻，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冀鲁边、鲁西，哪里都是硬仗。
建国后，肖华的仕途更是一路高开。1950年任空军政委，同年调任总政副主任。1956年任总干部部部长。1959年，出任中央军委副秘书长兼总政治部主任。那几年，他一度协助叶帅主持军委日常工作，权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1967年，一切都变了。
周恩来出面保过他。1967年3月3日，人民大会堂，6000人大会，周恩来当众说："萧华同志从红小鬼到总政治部主任，跟着毛主席几十年，他怎会反对毛主席？他写的《长征组歌》，你们能写出来吗？"
但保不住。1968年初，肖华彻底消失了，从此杳无音讯。整整7年。
1975年7月，肖华突然出现在天安门城楼的国庆观礼台上。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解释。他回来了，先是军事科学院第二政委，1977年4月，调任兰州军区政委。
这一年，肖华61岁。曾经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总政主任，现在是军区政委。
1979年2月，中越边境，炮声隆隆。
杨得志坐镇昆明，指挥西线作战。69岁的老将军，穿着军装站在地图前，手指云南边境的一个个据点。西线战绩，明显优于东线。军委看在眼里，邓小平记在心里。
1980年1月11日，中央决定增补许世友、杨得志、韩先楚、杨勇、王平为中央军委常委。排在第二位的，就是杨得志。这个排序不是随便排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得志是冲着总参谋长去的。
2月20日下午，总参谋部召开大会。中央军委秘书长耿飚主持，宣布中央决定：邓小平免兼总参谋长，杨得志接任。
从昆明军区司令员，到总参谋长，杨得志只用了两个月。
这不是第一次破格提拔。1928年，17岁的杨得志扛起枪参加湘南起义，跟着朱德上了井冈山。长征路上，他是红一团团长，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就是他组织的。毛泽东见了他，总要聊几句，还开玩笑说要给他弄辣椒粉拌梨吃。
1953年国庆，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指着杨得志，对刘少奇说："此人大名叫杨得志，当年强渡大渡河的红一团团长，如今志愿军的副司令，我的乡里呀！"
建国后，杨得志当过济南军区司令，武汉军区司令，昆明军区司令。1980年3月2日，正式出任总参谋长。这一年，他69岁。
副总参谋长杨勇，比他小两岁，67岁。
两个人都姓杨，都是开国上将，都打过朝鲜战争，军中并称"三杨"（杨得志、杨勇、杨成武）。但杨勇这次是给杨得志当副手，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老杨哥"当副手了。
1979年，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杨勇就参与组织指挥。1980年1月，他和杨得志一起被增补为军委常委，同时出任副总参谋长兼军委副秘书长。老战友，老搭档，配合默契。
但1980年夏天，两位总部首长要去兰州军区视察。这一去，就碰上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1980年初，韩先楚病了。
这位"旋风司令"执掌兰州军区7年，威名赫赫。但年近七旬，身体扛不住，三番五次递交辞呈，中央终于批准。
兰州军区司令的位置，必须找个压得住场面的人。西北边防，中苏关系紧张，苏联刚出兵阿富汗，兵压边境。这个位置，不能空。
中央开会研究，提了好几个名字，都被否了。最后，邓小平拍板：杜义德去。
杜义德那会儿是海军第二政委，在海军干了好几年，跟部队感情深。听说要调他去兰州，他有点犹豫。邓小平找他谈话，老首长亲自开口，杜义德不再说什么，收拾行李准备赴任。
没想到，萧华先到北京了。
秘书进来报告：萧华将军到了，要来家里拜访。杜义德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萧政委跑这么远来迎接我？"
萧华是上将，曾经的总政主任。杜义德是中将，新上任的军区司令。按资历，萧华比杜义德高一截。按职务，萧华是兰州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杜义德是第二书记。真正的一把手，是萧华。
但萧华还是来了。两个人坐下，聊了一下午。萧华把兰州军区的情况，西北边防的重点，一五一十交了底。杜义德听完，心里踏实多了。
1980年6月，杜义德正式到任。兰州军区的干部到机场迎接，萧华带队，又"正式"欢迎了他一遍。
杜义德到任后，不顾68岁高龄，深入边防一线。戈壁、高原、荒漠，哪里都留下他的脚印。河西走廊，他站在"左公柳"前，对着干部说：左宗棠还能为后人留下树荫，我们共产党人，更该给后人留下业绩。
1981年，邓小平视察兰州军区，握着杜义德的手说："有你在西北，我就放心了。"
1980年夏天，杨得志和杨勇来了。
总参谋长，副总参谋长，视察兰州军区。杜义德和萧华陪同，一起视察部队，一起开会研究，一起在刘家峡水电站合影。
但萧华呢？
萧华是上将，军衔和杨得志、杨勇一样。但萧华曾经是总政主任，一度协助叶帅主持军委日常工作，职权上高过当时的杨得志和杨勇。现在虽然是军区政委，但他是军区党委第一书记，杜义德是第二书记。
让曾经的老领导给现在的总部首长敬礼，心里会不会别扭？
更微妙的是，1980年的杨得志，是刚上任两个月的总参谋长。而萧华，是1959年就出任总政主任的老资格。虽然中间被打倒7年，但资历摆在那儿。红军时期，萧华就是师政委，杨得志那会儿还是团长。
军队最讲资历。老资格、老上级、老领导，这些称呼不是白叫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这个礼，到底怎么敬？
正式场合，按职务来，没得说。军区司令、政委见总部首长，该敬礼就敬礼。但非正式场合呢？几个老战友见面，握个手，拍拍肩膀，是不是也行？
《队列条令》里有规定：军人致敬在特定场合下需要互相敬礼，但并非所有情况都强制要求。正式场合，礼节要严。非正式场合，可以简化。握手代替敬礼，无需拘泥于形式。军队要讲究礼节，同时也注重实际与人情味。
所以最合理的处理方式，可能是这样的：正式场合，按职务执行，该敬礼敬礼。非正式场合，几个老战友见面，握手就行了。既维护了军队纪律，又照顾了历史情谊。
但具体怎么做的，没有公开记录。
1982年，杜义德退居二线，离开兰州军区。同年，萧华也离开兰州，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1983年1月6日，杨勇在北京病逝，终年70岁。四个人的合影中，他是最早离开的那个。
1985年8月12日，萧华在北京病逝，享年70岁。弥留之际，他喃喃自语："是党把我培养大的，可我为党和人民做的事太少、太少了……" 胡耀邦赶到医院，俯在他耳边大声说："你为党、为人民奋斗了几十年，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1994年10月25日，杨得志在北京病逝，终年83岁。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那支从敌军手里缴获的左轮手枪，送给了即将组建的驻香港部队——那支部队的前身，是红一团。
四位开国将军，四段传奇人生。那次兰州军区的视察，那张刘家峡水电站的合影，定格了一个时代的记忆。至于谁先敬礼这个问题，或许从来就不是问题。真正重要的，是他们用一生书写的那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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