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进军西藏的门户——昌都
一
1950年8月的川西平原,天气格外炎热,太阳像盆火一样炙烤着大地,杂草、树叶被晒得垂头丧气,石头烤得像冒烟似的。然而,在我们十八军五十二师的各个训练场上呈现着一片龙腾虎跃的景象。战士们为了迎接进军西藏的战斗,正在苦练杀敌本领。
进军西藏,这是党中央、毛主席交给我们的战斗任务。长期以来,西藏一直处于最反动、最黑暗、最残酷、最野蛮的封建农奴制度统治下,广大农奴既没有生产资料,又没有人身自由,过着骇人听闻的牛马不如的生活。全国解放前夕,西藏上层统治集团中少数分裂主义分子在帝国主义支持下,大搞“西藏独立”的阴谋活动,妄图使西藏脱离祖国,沦为帝国主义的殖民地。他们一面增设和加强“应变”机构,一面策动“驱汉事件”,并组织非法“代表团”,表演要求“独立”的丑剧。党中央、毛主席为了把广大农奴从水深火热的苦难中解救出来,使西藏摆脱帝国主义的侵略,巩固西南边陲,在川、康、滇、黔初获解放之后,又及时作出了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的伟大战略决策。西南军区党委根据中央指示,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们十八军。
1月15日,西南军区刘伯承、邓小平等首长在重庆接见了我军师以上干部。当时,我是五十二师副师长,也参加了会议。刘、邓首长首先传达了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深刻阐述了进军西藏的伟大意义,并要求我们部队“作好一切准备,9月进军西藏”。刘、邓首长还对进军西藏的准备工作作了许多具体指示。
根据刘、邓首长的指示,我们和所有进藏的兄弟部队从1月底开始,就紧张地进行着各种准备工作。由工兵、汽车运输部队为主组成的筑路大军,开往雅安至甘孜一线进行了紧张的筑路战斗;3月下旬,成立了由军副政委王其梅、军参谋长李觉和天宝(藏族)等同志组成的“前进指挥所”,同时组成了南、北两路先遣支队。北路先遣支队系我师一五四团、军工兵营组成,由我师师长吴忠同志率领,取道雅安、泸定、康定、乾宁,道孚、炉霍进入甘孜;南路先遣支队系五十三师一五七团组成,由该师副政委苗丕一同志率领,取道雅安、泸定、康定、雅江、理塘进入巴塘。
我们从重庆接受任务回来后,立即将党中央、毛主席和刘、邓首长的指示向部队作了传达,进行了动员,组织全师干部战士认真学习了毛主席《在中国共产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报告》、《将革命进行到底》等重要文章,提高了同志们对进军西藏的认识。同志们一致感到,这是党和毛主席对我们的极大信任,从而克服了少数同志川西安家、止步不前的思想情绪,鼓舞了部队的士气,激发了战斗热情。全师指战员欢欣鼓舞,斗志昂扬,请战书、决心书像雪片一样飞向连队党支部,飞向营、团党委,飞向师党委。“请党中央、毛主席放心,我们一定苦练杀敌本领,作好一切准备,按时挺进西藏,把五星红旗插上喜马拉雅山,解放全西藏”,成了全体指战员的共同决心。
紧接着,部队掀起了热火朝天的军政训练高潮。一面进行组织整顿、政策教育、学习藏语藏文,抓好物资补充,进行人马健康运动,一面开展军事训练。战士们为了适应高原生活,不管是数九严寒,还是盛夏酷暑,都坚持练习负重行军、帐篷宿营、长跑、野炊。
每天早晨,大地还在酣睡之中,我们的干部战士早已在山坡、公路、大街小巷,紧张地练习负重行军和跑步了。为了练出一双铁脚板,练就一身过硬的杀敌本领,在半年多时间里同志们不知流了多少汗,磨破了多少双鞋!
一天早晨,我在公路上看见十来个战士背着背包呼哧呼哧地从远处跑过来,当他们经过我身旁时,我发现他们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脸上的汗珠直往下淌。我忙叫他们休息一会儿,并帮一个小个子战士把背包取下来。这使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小战士的背包足足有六七十斤。“你的背包怎么这样重?”我不解地问。小战士羞涩地望着我笑,没有回答。一个老战士告诉我,背包里面装的是石头,每个人的背包都是这样。
“这方法是谁发明的?”我问。
“是三营通信员发明的,现在,这个方法已在他们全团推广了……”老战士讲得津津有味。
听了老战士的回答,我心里一阵高兴,说:“好,这个方法很好。”
不久,师里推广了三营用背石头进行体力锻炼的方法,在全师形成了群众性的背石负重行军的竞赛高潮。
7月下旬,从前面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为了使进藏部队能够顺利开进,筑路大军夜以继日地战斗在川康公路上,他们风餐露宿,废寝忘食,征服了激流险川,战胜了悬崖绝壁,克服了连绵阴雨,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进展很快,已经打通了川康公路上的最大障碍——二郎山。预计8月底就能把公路修到康北重镇——甘孜,这一消息对部队鼓舞很大。战士们练兵的热情更高,劲头更足了。
8月下旬,川西平原正是夏日炎炎,而青藏高原还是春意盎然,天高气爽,牛肥马壮,草茂果丰的季节,这正是进军西藏的好时期。从甘孜不断传来的先遣支队的胜利消息和宝贵经验,也时时拨动着战士们的心。因而大家一面在烈日下练武,一面盼望着出发。同志们是多么希望能早一天进军西藏,尽快解放受苦受难的藏族同胞。
正在这时,党中央、毛主席批准了《西南局关于昌都战役的实施计划》。8月27日,我们在川西眉山县召开了进军西藏的誓师大会。军长张国华、政委谭冠三在主席台上检阅了全师部队。战士们扛着机枪,拉着大炮,雄赳赳气昂昂地通过主席台,赢得了军首长和周围群众的热烈赞扬。当晚,我们进行了游行,举办了晚会,豫剧团的同志们为我们演出了精彩的节目。
9月1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古老的眉山城披上了节日的盛装,地方党政领导同志和人民群众夹道热烈欢送亲人解放军进军西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口号声此起彼伏,战士们激动得不断向乡亲们致意。进军西藏,这是八个月来日日夜夜盼望的事啊,现在开始踏上了前进的征途,谁不高兴呢!同志们带着党中央、毛主席对西藏人民的关怀,满载着全国人民的希望和川西人民的深情厚意向西藏挺进!
二
部队沿着红军长征走过的道路,翻二郎山,过大渡河,经康定、道孚,于9月13日到达甘孜,与先遣支队胜利会师。
甘孜城坐落在雅砻江左岸。这里地形开阔,水草肥美,到处可以看到藏族人民放牧着的牛群和羊群,牧民们悠扬婉转的歌声使人心旷神怡。喇嘛寺的金色屋顶与远处山上的皑皑白雪互相辉映,犹如一幅美丽的图画。藏族人民向当年欢迎红军一样,手持彩旗、哈达,拥挤在道路两旁热烈欢迎部队。
我们刚到甘孜,先遣队的同志们就告诉我们一个令人气愤的消息: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格达活佛,在昌都被毒死了。格达是甘孜白利寺的活佛,早在1935年红军长征路过甘孜时,在红军宣传教育和实际行动的感召下,就主动支援红军北上抗日,保护红军伤病员,在群众中威信很高,被推选为甘孜苏维埃政府副主席。全国解放后,他坚决拥护我党和平解决西藏问题的政策,当他知道西藏上层统治集团中有人企图搞“西藏独立”阴谋时,非常气愤,主动要求到拉萨去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做上层统治者的工作。7月上旬,西南军政委员会根据中央指示,同意格达活佛前往拉萨的要求。7月10日,格达活佛从甘孜县白利寺出发赴藏,24日到达昌都,即对群众和喇嘛寺僧侣宣传中央的政策,深得广大藏族人民的拥护,但遭到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忌恨而被毒死。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义愤填膺,纷纷要求立即飞渡金沙江,给帝国主义分子及其走狗以有力的惩罚。
9月15日,军前指在张国华军长、谭冠三政委主持下召开了作战会议。会上,军首长告诉我们,西藏上层反动集团不仅勾结英国特务毒死格达活佛,关闭了和平解决西藏问题的大门,而且积极扩充武装,将原有的14个代本(代本相当于团,小则500人,大则千余人)扩大为17个代本,购买军火,组训地方民团。同时他们还将三分之二的兵力(9个代本)和一些地方民团共8000余人,部署在昌都周围及金沙江西岸的广阔地带,企图扼守昌都重镇,卡断入藏的咽喉要道,阻止我军前进。其中七代本一部驻类乌齐;三代本和真伯拉代本位于生达为中心的牙要松多、国德、卡松渡、衣曲卡一带;十代本位于岗拖、同普、江达一线;九代本位于宁静地区;地方民团分属各代本,配置于上述地区,这些武装力量统归西藏政府驻昌都总督指挥。根据这种情况,中央命令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强渡金沙江,消灭昌都守敌,打开进军拉萨的大门。
会上,军前指首长对我参加昌都之战的兵力作了部署,决定以六个团的兵力,组织南北两线作战,钳形进击,将主力用于北线。我师的三个团和临时归我师指挥的军炮兵营、侦察营、工兵营、五十四师炮兵连以及青海玉树骑兵支队担负北线的作战任务。我北线部队分为三路:右路,由一五四团、青海骑兵支队和师骑兵侦察连、炮兵连组成,由师副政委阴法唐、参谋长李明和一五四团团长郄晋武指挥。一五四团及师炮兵连从邓柯渡江后,进行大的迂回包围,绕道玉树。紧接着骑兵支队取道囊谦,直插恩达,断敌由昌都向拉萨撤退之路,阻敌援兵;中路,由一五五团、一五六团、军炮兵营和师直组成,作为进攻昌都的正面部队,直接由师部指挥。该路部队由邓柯渡江,分别歼灭牙要松多、江西桥和国德、生达之敌后,取捷径直捣昌都,聚歼敌主力;左路,由军侦察营、工兵营、五十四师炮兵连组成,由侦察营营长苏桐卿、军直政治处主任王大选指挥。为了迷惑敌人,配合中路作战,该部队在炮火掩护下从岗拖正面强行渡江(佯攻),速歼同普、江达之敌后,前进至昌都行程三天距离时,以一部兵力迂回昌都以南,歼灭可能南逃之敌,我师左邻为南线部队,由五十三师之一五七团、师炮兵连、工兵连组成,由五十三师副政委苗丕一指挥,从巴塘以西的竹巴笼渡江,首先歼灭宁静之敌,尔后主力出邦达、八宿,断昌都守敌南逃之路。
会议结束时,张国华军长说:“这次战役关系重大,党中央、毛主席在等待我们,西藏人民在盼望我们,友邻部队在配合我们。”并说:“云南军区四十二师的一二五团、一二六团各一个营已进驻贡山、德钦一线,准备歼灭盐井、门工、杜梁之敌,尔后向西北方向佯动,西北部队,也正在向西藏挺进。因此,我们要发扬淮海战役的精神,一举歼灭昌都守敌,进而解放全西藏!”
会后,我们抓紧战前短暂时间,一面组织部队到先遣支队的一五四团学习他们执行民族政策、做群众工作、高原行军和生活的经验;一面进行作战准备,大做群众工作、学习吃酥油、糌耙、奶渣,实行生活高原化。同时,我们还组织了称为“高原之舟”的牦牛运输队,向藏族群众学习赶牦牛的经验,解决了部分负重和补给困难,为打好昌都战役作好了一切准备。
9月25日,部队开始向邓柯进发。这是一个高原常有的好天气,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充满信心的钢铁洪流在载歌载舞的藏族同胞欢送下,沿雅砻江而上,疾驰前进。战士们虽然每人负重60余斤,但步伐坚定,像离弦之箭似地飞速前进!部队的后面,是藏族人民的支前大队,他们赶着由千百头牦牛组成的牦牛队,运送各种物资,支援解放军。
三
邓柯城位于金沙江东岸,三面环山,正面临江。10月上旬,我们这一支由部队和藏民支前队组成的大军,经大金寺,翻海子山,浩浩荡荡地胜利抵达邓柯。
黄昏,我来到江边,只见两岸高山连绵,江对岸有一簇房子。先遣队的同志说,那是青稞寺,里面有五六十个藏兵把守渡口,江面宽200米左右,水深约五六米,碧绿的江水,像脱缰的野马嘶叫着由西北朝东南方向急驰而去,遇到礁石、悬崖则拍岸而立,卷起一阵阵雪白的浪花。我望着这湍急的江水,思索着部队怎样渡江的事。正在这时,作战参谋跑来告诉我,吴师长决定晚上召开会议,研究渡江的问题。
师作战会议在邓柯城内一个土司家里召开。会上,同志们各抒己见,议论纷纷,充分发扬军事民主。会议根据军作战会议关于“岗拖方向强渡,邓柯方向在强渡准备下隐蔽渡江”的指示,决定由一五四团以一个排的兵力在渡口上游进行夜间偷渡,偷渡成功后,迅速包抄青稞寺,解决守敌,不准一人漏网,然后打三发信号弹,大部队立即渡江。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在我方阵地上安放几门迫击炮、几挺重机枪,严密监视敌人的动静。
10月6日凌晨,渡河先遣排的同志悄悄地来到江边。这时候,正是农历的九月初,没有月亮,只有几颗依稀可见的星星在不断地眨着眼睛,百十米以外,很难看清人影。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我们规定不准出现火光,这就给部队行动带来了困难。先遣排的同志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他们对这样的环境已经习以为常了,在进行了简短动员后,他们就跳上渡船离开了东岸。
两只木船和三四只牛皮船随着汹涌的波浪颠簸前进。岸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渡船上。突然,一个巨浪朝一只牛皮船打去,牛皮船转着圈被掀到一米多高后往下滑出十几米,眼看就要撞在礁石上,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边来。正在这时,一个战士机灵地用木桨往礁石上一点,牛皮船转着圈离开礁石朝对岸驶去。这时,我们岸上的人才松了口气。
渡船驶过江心以后,就消失在夜幕里了。我们岸上的人都静静地等待着,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对岸还没有动静。“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估计着各种可能,并希望听到对岸的枪声,因为这样就标志着我们的战士已经上岸与敌接火了。可是除了江水轰鸣声外,什么也听不到。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江那边上空接连升起信号弹,这才使大家如释重负。吴师长高兴地说:
“好!天一亮,部队就开始渡江。”
渡船回到了东岸,划船的战士告诉我们,青稞寺的敌人已于头天下午就逃跑了,我军未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西岸敌人的江防阵地。
左路部队于10月8日在岗拖渡江。驻守在同普、岗拖一线的敌人,组织严密的火力网阻挡我渡江部队,我军战士英勇顽强,在火力掩护下,划着牛皮船,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强渡猛攻,其中一只牛皮船不幸中弹沉没,四名战士光荣牺牲。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浴血奋战,我第一批渡江战士终于突破敌人的防线,跃上西岸,敌军如惊弓之鸟,狼狈向昌都逃窜。我左路部队昼夜兼程,向西追击。
四
追击,向逃窜之敌追击!
前进,向昌都前进!
我各路部队渡江后,按照预定的路线,向昌都挺进!
我们师指挥所率一五六团、军炮兵营取道国德、生达向昌都进击。
开始两天,部队行动比较顺利。后来,越走困难越大,气候恶劣,空气稀薄,大雪封山,道路艰险,不少地方甚至无路可走,部队带来的大米不多,有的分队已经断粮。资本家生产的干粮因偷工减料,不符合质量标准,已经发霉变质,根本不能食用,牦牛队一时又跟不上来。为了严格执行党的民族政策,战士们宁愿饿着肚子行军,也不接受藏族群众的东西,饥饿严重威胁着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方面加强政治思想工作,及时向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和积极分子说明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鼓励大家发扬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顽强精神,战胜眼前的困难;一方面号召部队节约用粮,互相支援,组织人力采集代食品,有的单位甚至靠吃死马度过粮荒,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不少战士饿得昏倒在地,醒来后喝几口溪水或咽雪,又一步一喘,一喘一个脚印地继续往前走。
部队前进着,前进着……
一天下午,我们行进在崎岖的山间小径上,突然,前面停了下来。军炮兵营副营长杨长青同志跑来告诉我们:5000多米高的小乌拉山山腰上有一股敌人挡路,前卫部队正向敌人发起攻击。我们几个领导到前面观察了地形后,立即命令炮兵占领阵地,配合步兵消灭敌人。
饥疲交加的战士见到敌人仍精神振奋,斗志高昂,炮兵接到命令后,迅速占领了山头,“通、通、通”,几十门炮同时发射,敌人连同他们据守的临时工事一起坐了“土飞机”,我们的机枪、步枪子弹暴雨般地倾泻在敌人阵地上。正当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时,我一五六团的战士像猛虎一样扑上山腰,夺取了敌人阵地。
战斗结束,已是黄昏时候。于是部队就地宿营,埋锅造饭,搭起帐篷安营扎寨了。
这天晚上,小乌拉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把帐篷都压垮了。第二天,天还是灰蒙蒙的,大雪还可能继续降临,部队收拾好帐篷,每人喝了两碗野菜粥,就开始翻越两天前就看到的这座大雪山。可能是人迹罕至的原因,半山以上就无路可走了,部队只好一边开路,一边前进。新辟的道路蜿蜓曲折,远远望去,拉得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在雪山上蠕动。越向上走,山势越陡,人不好走,马就更困难了。几个人在前面拽住马缰,几个人在后面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前进了几十米远。越走空气也就越稀薄了,胸口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喘气。
老天爷好像故意作难,当部队快到山顶时,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雪片铺天盖地而来,不住地往人们的脖子里钻。不一会,我们身上全白了,外衣结了一层冰,可以敲得“嘭嘭”发响,像穿了铠甲一样。本来我们穿的衣服就不多,刚才爬山时出了一身汗,现在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猛,冻得大家上下牙直打架,手脚都麻木了。
但大家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坚持就是胜利!
下午两点钟,我们顶着风雪登上了山顶。大家多高兴啊!我站在山顶远眺,奇景呈现在眼前:茫茫的青藏高原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连绵起伏的群山像一条条竞相舞动的银蛇直奔远方。同志们无不为祖国有如此壮丽的山河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我们跨过山顶,开始下山了。下山比上山虽然省力气,但也并不容易,稍不小心,就会滑倒。第一个下山的同志提醒后面说:“小心滑倒!”刚说完,他就滑倒在地,溜出好几米远。后面的人一齐笑着,开心地喊道:“再来一个!”话音未落,队伍中间一个战士滑倒了,这一溜不要紧,带倒一大片,十来个人同时溜出十几米远,有的被摔得鼻青脸肿。我正为他们着急时,第一个滑倒的那个战士却高兴地站在下面,大声喊道:“同志们,快坐电梯下来吧,安逸得很。”听得出,他是四川人,于是战士们都学着他向山下滑去。
部队就这样,为了西藏人民的解放,忍饥饿,耐严寒,翻雪山,跨江河,打退了敌人多次阻击,马不停蹄地向昌都挺进。
五
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的消息,像和煦的春风吹遍了青藏高原,在藏族人民的心中激起了喜悦的浪花。世世代代受苦受难的藏族同胞,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党和毛主席派来的金珠玛米。渴望解放的藏族人民,为了推翻压在他们身上的沉重大山,砸碎千年的铁锁链,主动组织起来支援亲人解放军。
金沙江西岸的各阶层藏族人民,在我们渡江前,就不断选派代表秘密来到江东,请求解放军早日渡江。德格县金沙江西部地区和同普的藏胞,早在七八月间就派代表告诉我们的先遣支队,他们已经暗中准备好了许多燃料和牦牛,等待解放军过江。有的藏胞甚至每天为解放军早日平安渡江而祈祷。
5月中旬,先遣支队进入邓柯县时,500多名藏族同胞从各地运来柴草40多万斤。有一个时期,由于内地多雨,粮食运不进山,先遣队缺粮,战士们靠挖地老鼠和野菜度日,藏族同胞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即集中了800多石粮食和300多头牛羊卖给部队。9月中旬,金沙江东岸的藏胞,集中了牦牛600头、皮口袋2500个和藏毡400床支援先遣队。为了能亲眼看到部队使用这些东西,护送牲口和物资的藏胞们在供应站等了20多天。
大部队进入金沙江沿岸时,藏族人民像当年华东人民支援淮海战役一样支援部队。他们提出了“解放军打到哪里,我们就支援到哪里”的响亮口号。
部队驻在邓柯时,一天,我在金沙江东岸观察部队渡江的地形,看到有十几个藏胞扛着柴草,背着马料,朝部队驻地走来。我迎上前去说:“同志们辛苦了。”
一个藏胞用特别生硬的汉话说:“金珠玛米辛苦了。”
“谢谢你们的大力支援。”我说。
一个四十来岁的藏胞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怎么还用谢呢?”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说得多好啊!我望着离去的藏族同胞,感慨地说:“多么伟大的藏族人民啊!”
勤劳勇敢的藏族同胞从来是表里如一的,他们怎样说就怎样做。当时邓柯县属林乐供应站,集中了柴草马料50万斤供应部队。供应站的藏族区长八巴亲自收放物资,常常从天亮忙到夜半。德格县城区附近及其东北部玉隆附近地区也以牦牛8000头支援部队。德格县东北竹菁藏胞也在20天内集中了7万斤马草和10多万斤干柴,组织了800头牦牛帮助部队运输。
当我们开始向昌都进军时,许多藏胞主动为部队带路,帮助体弱战士背背包。部队涉江渡河时,向导首先跳入刺骨的水中探路。藏族人民就是这样以实际行动热情地支援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
六
各路大军在西藏人民的大力支援下,像一把把钢刀直插昌都。左路侦察营、工兵营16日在觉雍以西30里处歼敌百余人后,迅速向昌都攻击前进;中路担任小迂回的一五五团于16日以木排强渡扎曲河,昼夜兼程向洞洞竹卡攻击前进,于17日予以攻占,歼守敌一部后向昌都疾进;右路迂回之一五四团、师骑兵侦察连,从邓柯渡江后,经玉树西南与骑兵支队会合,出敌不意迅速秘密南下,歼灭了甲藏卡、类乌齐之守敌后,以日行170里的速度于 18日先敌四小时抢占了恩达,并向东进击,缩小包围圈;南线一五七团于7、8两日分批渡江,从两翼迂回,钳击宁静之敌,12日,迫使敌第九代本主官格桑旺堆率官兵400余人起义,15日向邦达、八宿方向疾进,堵截昌都之敌南逃。当时,云南部队已占领土门、盐井,劝降地方民团500余名;新疆部队已翻越昆仑山,正向改则地区推进。
昌都守敌面对大军压境如坐针毡。被我人民解放军击溃的敌人,惶惶若惊弓之鸟,狼狈逃进昌都。昌都总督见战局已无法挽回,担心自己陷入重围,即于18日晨,率二、三、四、七等四个代本及机关、沙王卫队、英印特务等2000余人放弃昌都城,向恩达、类乌齐方向撤退。我一五六团于19日晨解放昌都,俘获残敌200余人。
弃城逃跑之敌刚至类乌齐,就遭我阻击。当其发现退路被切断,即掉头向南,退至宗驿山,又遭我骑兵阻击,在走投走路的情况下,敌人躲进了宗驿山脚下的一片森林之中。
当我师参谋长李明带一个警卫排搜索至宗驿山下小喇嘛寺时,发现敌人正在森林中向天祈祷,妄想得到苍天保佑。经侦察,发现昌都西逃之敌均躲在这寺庙和附近的森林之中。我军迅速占领有利地形,把敌人包围起来后,立即组织力量进行阵前喊话,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在我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下,昌都总督命令所率2700余名官兵和英印特务放下武器,向我人民解放军投诚。
与此同时,一五五团、一五六团和其他各部队均先后进入昌都,转入分区清剿,肃清零星残敌。10月24日夜,战役胜利结束。
昌都战役从我军发起进攻之日算起,历时18天,经过大小战斗20余次,全歼昌都边使总署及三(包括噶穷及牟暇两代本)、七、八、九、十等六个代本全部和二、四、六代本之大部,并争取了第九代本起义,共计歼敌5700余人。其中俘获副总督以上军官3名,代本以上文武官员16名,英印特务福特等四名;缴获山炮3门、重机枪48挺、各种冲锋枪、步枪3000余支及其他军用物资,受到西南军区通令嘉奖。昌都战役的胜利,对于和平解放西藏,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在西藏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10月26日,我们师指挥所进入昌都,受到全市藏、回、汉各族人民的热烈欢迎。藏族群众、僧侣、头人、喇嘛、活佛簇拥在街道两旁,以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喜悦,用藏语向部队欢呼致意,庆祝昌都的解放。
解放了的昌都城上空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她在耀眼的雪山的映衬下,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显得格外庄严,格外鲜艳夺目!(选自土呷主编《在昌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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