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棋牌室里死了一个人。年龄不大，听说是心梗去世的。

棋牌室在老小区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摆着四张麻将桌，平时都是附近的居民来消遣。我那天去得早，刚推开玻璃门就闻到一股烟味混着茶水味，牌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正低头摸牌。出事的那人是后来的，四十来岁，常来凑局，嗓门大，摸牌出牌都带着劲，大伙都喊他老健，总说自己身体壮实，熬夜打牌、抽烟喝酒样样来。他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喊缺人，我刚坐下，他就拉着我凑了一桌，手里还夹着烟，茶杯里的浓茶泡得发黑。

打了没两圈，他突然停了手，眉头皱着捂胸口，嘴里嘟囔着“有点闷”。同桌的老叔还打趣他，说是不是输牌气的，他摆摆手没说话，脸色慢慢发白，手里的牌也滑落在桌上。旁边人这才觉出不对，有人喊快打120，有人手忙脚乱想扶他，可他往椅子上一歪，就没了动静。棋牌室里瞬间乱了，烟味茶水味混着慌乱的喊声，玻璃门外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有人叹气有人议论，还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120来的时候，医生抢救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头。他媳妇赶来时，腿一软坐在地上哭，说他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叮嘱他少打牌少抽烟，他嘴上答应转头就来棋牌室，前阵子体检说血脂高，他也不当回事，总说自己年轻扛得住。牌桌上的几个人都愣着，没人再提摸牌，刚才打趣他的老叔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抽烟，嘴里反复说着“早知道就让他歇会儿”。老板默默收拾着散落的麻将，擦着桌上的茶水渍，棋牌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他媳妇压抑的哭声。

后来听邻居说，他上有老下有小，孩子还在上学，老人身体也不好，家里大小事都靠他。大伙再去棋牌室，总觉得空落落的，那张他常坐的椅子，好久都没人敢坐，牌桌上的玩笑话也少了，有人摸牌时会突然停手，摸摸自己的胸口。老小区的拐角处，依旧飘着烟味和茶水味，只是再没人听见那个大嗓门喊缺人，也没人再敢说“年轻身体好，啥都不用怕”。生活总在不经意间给人一记闷棍，那些被我们忽略的身体信号，从来都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