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拎着那个褪色的红格子行李箱站在门口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她的左腿打着石膏,身子微微歪斜,雨水顺着花白的发梢滴落在地垫上。
我握着门把手,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谁啊?”老公陈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脚步声逐渐靠近。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看见门外的人时,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几秒,婆婆先打破了沉默:“浩子,妈这条腿……医生说至少得养三个月。”
那个褪色的红格子行李箱我很熟悉。六年前,我和陈浩结婚前第一次去他家,就看到这个箱子立在婆婆卧室的角落里。当时婆婆拍着箱子说:“这里面都是浩子小时候的东西,虽然他是我抱来的,但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他当亲生的了。”
那时的我相信了她的每句话。
陈浩是五岁时被抱养的,他的亲生父母在一场事故中双双离世,远房表姑——也就是我婆婆——收养了他。两年后,婆婆意外怀孕,生下了小叔子陈明。这种家庭结构,注定了陈浩的处境会变得微妙。
我和陈浩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后决定结婚。当我们第一次正式去他家谈婚事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雅,我们家条件一般,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浩子虽然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但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
婚礼前三个月,婆婆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歉意:“小雅,妈实在对不住你们。陈明那边出了点事,他女朋友家里非要二十万彩礼才肯结婚,不然就要把孩子打掉。妈这边的积蓄……”
她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陈浩接完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回来时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说:“没事,咱们自己攒钱办婚礼,简简单单的也挺好。”
最终,我们的婚礼花了不到三万,我的父母垫付了大部分。婆婆给了六千六百块红包,说是“六六大顺”。而同年年底,小叔子陈明的婚礼,排场大得惊动了半个县城,婚礼车队足足十八辆,酒店摆了四十桌。后来我才从亲戚那里听说,婆婆不仅掏空了积蓄,还向亲戚借了十万。
这些事像一根根细刺,扎在我心里。陈浩从不抱怨,他只是更拼命地工作。结婚第三年,我们终于攒够了首付,看中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签合同前,陈浩犹豫着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我和小雅想买房了,首付还差五万,您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婆婆的声音模糊不清:“浩子啊,不是妈不帮你们,你弟弟去年做生意亏了,我这儿实在拿不出钱来。你们再攒攒,年轻人吃点苦没什么。”
挂掉电话,陈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我把手放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事,我再找我爸妈借点。”他摇摇头,把我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如今,站在我家玄关的婆婆,身上穿着三年前我给她买的那件暗红色外套,手里拎着的箱子边缘已经磨损发白。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打着石膏的腿,每动一下都疼得皱紧眉头。
“怎么摔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下楼买菜,踩空了。”婆婆简短地回答,眼睛却看着陈浩,“你弟弟一家去海南旅游了,要半个月才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找个保姆,可你知道的,妈这点退休金,哪请得起保姆……”
陈浩依然沉默着。他接过婆婆手里的行李箱,拎起来时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箱子很轻,轻得不像是要常住的样子,但婆婆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医生说了,这石膏至少得两个月才能拆。拆了之后还得康复训练,没三四个月好不利索。”婆婆边说边打量着我们的客厅,目光在略显陈旧的沙发上停留了一瞬。
我看向陈浩,期待他能说点什么。但他只是把箱子放在墙角,转身进了厨房。我听见水流声,他在给婆婆倒水。
这不对劲。按照我对陈浩的了解,他应该会立即询问婆婆的伤势,联系医生,安排房间。可他现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动作机械,眼神回避。
“小雅,给你们添麻烦了。”婆婆坐在沙发上,接过陈浩递来的水杯,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妈知道你们不容易,等我腿好了,帮你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
我勉强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陈浩开始准备晚饭,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晚餐时气氛诡异得让人食不下咽。婆婆不停地夸我手艺好,说陈浩娶了我是福气。陈浩只是埋头吃饭,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我问婆婆想住哪个房间,我们有两间卧室,一间主卧,一间书房兼客房。
“就客房吧,别太麻烦你们。”婆婆说。
“书房那张沙发床有点硬,对您的腿不好。”我实话实说,“要不您住主卧,我和陈浩睡客房?”
“那怎么行!”婆婆连连摆手,“我睡沙发床就行,真的,没那么娇气。”
陈浩突然放下碗筷,发出的声响让婆婆的话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我把书房收拾一下。”说完就离开了餐桌。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再说话。我尴尬地坐着,感觉这个家里突然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把我们都隔开了。
收拾完厨房,我推开书房的门。陈浩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书房里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台灯,在他的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
“陈浩,”我轻声叫他,“你还好吗?”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我心头一紧。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愤怒和迷茫的复杂情绪,我很少在他脸上看到。
“小雅,”他的声音沙哑,“你还记得我们买房时,我妈说的话吗?”
我点点头。那些话我怎么可能会忘。
“她说‘年轻人吃点苦没什么’。”陈浩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她自己呢?为什么就不能吃点苦?”
我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陈浩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对不起,让你面对这些。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天晚上,陈浩在书房待了很久。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无法入睡。凌晨一点,书房的门轻轻开了,陈浩走进卧室,在我身边躺下。他没有睡着,我知道,因为他整晚都在翻身。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陈浩已经不在床上。走到客厅,我看到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婆婆的房门还关着。
“我一夜没睡。”陈浩说,眼睛里有血丝,“我想了很多事,从我被收养到现在。”
我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这些话他很少说,像是深埋心底的化石,如今被婆婆的突然到来撬开了一条裂缝。
“五岁那年,我爸妈去世后,我被送到了好几个亲戚家,最后是表姑——就是现在的妈——收留了我。”陈浩盯着咖啡杯,“那时候她对我很好,真的。我记得她给我买新衣服,送我去上学,晚上给我讲故事。”
“后来陈明出生了,一切都变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说她对我不够好,只是……所有的好东西,都会自然地流向陈明。最好的玩具,最大的鸡腿,最新的书包。我告诉自己,因为我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直到我们结婚,”他抬起头看我,“直到陈明结婚,直到我们买房。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妈有她的难处,我不是她亲生的,不能要求太多。”
他的拳头微微攥紧:“可小雅,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也会觉得不公平。”
我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我熟悉的陈浩——那个总是沉稳、包容、默默承担一切的陈浩。这是一个受伤的、困惑的、需要宣泄的男孩,被困在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里,直到今天才敢探出头来呼吸。
婆婆的房门开了,她拄着我临时找来的拐杖,慢慢挪到客厅。陈浩迅速调整了表情,站起身:“妈,您怎么起来了?需要什么我帮您拿。”
“躺久了背疼,想起来坐坐。”婆婆在陈浩的搀扶下坐到沙发上,“浩子,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坐在婆婆对面,等待下文。
婆婆搓了搓手,这是一个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你看,妈这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陈明那边,他媳妇怀孕了,反应大,陈明又要上班,实在顾不上我。”她顿了顿,“妈想……能不能在你们这儿多住一段时间?等腿好了,我就回去。”
空气再次凝固。我屏住呼吸,看向陈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
“妈,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是我妈,这是应该的。”
婆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妈不白住,等我腿好点,帮你们做饭做家务。”
陈浩点点头,站起身:“我今天调休,在家照顾您。小雅还要上班,我送她下楼。”
电梯里,陈浩紧紧握着我的手。到了一楼,他却没有立即松开。
“小雅,”他说,“晚上我们谈谈。等我妈睡了之后。”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决绝的东西,让我既担心又期待。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他站在里面,像一尊即将被运往未知之地的雕像。
婆婆住进我家的第七天,矛盾开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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