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十月三十日的拂晓,豫东兰封县的黄河大堤雾气正浓,岸边喊号的号子声断断续续飘来。就在这片混杂着泥土与芦苇清香的早晨,毛主席的专列缓缓停在山脚的临时小站,车窗外的黄河水闪着冷光。谁也没想到,这趟原本只作“疗养式考察”的行程,会让毛主席与一位二十多年前就并肩奋战过的老部下,在滔滔黄河边意外重逢。

走下车厢的那一刻,毛主席没有多言,抬头望了望天色,随即执意要登上不远处的小山坡俯瞰河道。陪同的同志担心他的身体,劝道“主席,坡陡,慢点。”毛主席摆了摆手,步履稳健。对他来说,这条被誉为“民族之根”的黄河不仅关乎水利,更关乎新中国能否真正摆脱千年水患的命运。

回溯几个月前,淮河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水几乎冲垮了华东平原。那份对人民疾苦的牵挂,让毛主席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如果黄河再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从一九五零年起,他要求水利部每日汇报河情;到一九五二年秋,朝鲜战场已趋于僵持,中央奉劝他休养,他却把目光锁定在黄河。视察,成了休假日程的核心。

半山腰处,有间土屋,锅灶正冒烟。毛主席不顾随行人员的劝阻,推门进去,同正在烧午饭的老乡攀谈。院里晒着黄豆,草香扑鼻。老汉惊愕地愣了半秒,随后端起粗瓷碗,“快请坐,尝口水吧,这是黄河水熬的茶。”毛主席笑着接过,轻啜一口,问起“今年收成怎样?”一句家常,却将高高在上的国家领袖与田间汉子拉到同一条河岸。

待告别老乡,毛主席沿着崎岖山道继续向上,不时俯瞰河床。远处堤头,尘土飞扬,一群人正挥锹填土。忽然,他似被什么吸引,眯眼细看,突然挥手高喊:“毕营长——”声音沿河而去,震得芦苇丛里鸟雀惊起。

听到熟悉的呼喊,那人条件反射般抬头,先是错愕,旋即奔跑而来,双脚几乎被松土绊倒。“主席!”他立正敬礼,眼眶微红。四十六岁的河南军区副司令员毕占云,这位昔日川军少年、昔日国民党二十军营长、早年井冈山起义将领,如今正带兵加固塌陷的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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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寒暄后,毛主席关切地问:“怎么亲自上阵?”毕占云回答:“堤口垮了,人手不够,我把警卫连全拉来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铁锹,“老百姓忙秋收,咱总不能看着水淹人。”毛主席点头,道一句:“这样好!”言语不多,却已道尽信任与欣慰。

若要理解这句“毕营长”背后的温度,得把时间拨回到一九二八年金秋。那年,井冈山蒿草未黄,国民党川籍营长毕占云奉命追剿红军。可当他看到红军的分田布告、见到战士与乡亲同吃同住,心里第一次生出疑问:谁才是真正为穷人打天下?

就在此时,毕营长收到了朱德、陈毅署名的一封家乡口吻的密信:“老乡相见不相识,同赴国难是正路。”他心中顿时亮堂。九月下旬的一个夜里,他率一百二十余人悄然出走,枪口倒转,向着井冈山而去。第二天拂晓,红旗迎风招展,陈毅握着他的手说:“来得好,队伍就编作特务营吧。”从那天起,毕占云真正找到了归宿。

转战赣粤、参加长征、再到抗日、解放战争,毕占云屡经生死,官至团、旅,再到纵队副司令。新中国成立后,他奉命镇守中原,负责河南军区防务。谁能料到,几年后,在黄河之畔,他又一次被“点名”:这次不再是战场集结,而是治理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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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黄河东坝头段,历史上屡决屡修。解放军工兵、民工、技术人员分三个工段昼夜抢筑,仍显人手不足。毕占云路过,干脆让身边警卫和机关干部全部下到河滩;自己卷起裤腿,铲土填石。有人悄声提醒:副司令员不必累成这样,他笑答:“过去打仗拼命,如今修河还怕苦?”这一幕,被远处观察河势的毛主席撞个正着。

值得一提的是,同一时间,水利部正筹划在黄河上游兴建“龙门水库”(后定名三门峡水库)。毛主席在沿途屡次谈到:“大水库是根本出路。”东坝头缺口虽小,却让他再次感到治黄刻不容缓。与毕占云的偶遇,更像一声暗示:昔日为革命流血的人,如今为百姓挡水,这正是天下变与不变的生动注脚。

黄河考察持续到十一月初。毛主席先后在郑州、潼关、多伦口听取汇报,反复强调“要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黄河安澜”。随后,他给周总理写信,要求抓紧成立黄河规划委员会。翌年,周恩来主持的全国水利会议拍板:以“蓄泄兼筹”方针,全力推进黄河与淮河治理。

这次考察之外,还有一件小插曲常被老铁路职工津津乐道。专列离开兰封前,列车员想为主席添置矿泉水,被婉拒。毛主席摆摆手:“黄河水就好,咱们的人民日夜与这水相依,咱也该尝尝。”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默默把车上的茶壶都灌满了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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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井冈山的并肩到黄河畔的重逢,毕占云与毛主席跨越近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情谊,折射出中国革命的复杂曲折。更重要的是,它说明了一个事实:新中国的建设,不仅需要顶层的远见,也离不开每一个曾在烽火岁月中成长起来的老兵,用铁锹、用汗水去守护河山。

这一年,毛主席五十九岁,毕占云四十六岁。河风猎猎,枯草摇曳,二人并肩而立,黄流滚滚向东。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简单的“毕营长”,却已把往昔艰难岁月与现实使命紧紧系在一起。

时针走过七十余载,东坝头的大堤早已是石砌堅壁。当年的对话并未刻意记录,但那声呼喊仍在史料中回响:它提醒着后来人,治理大河,从不是一纸公文,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用血汗和信念筑起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