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们家老张是不是疯了?他到底想要闹哪样!”

天还没亮,枕头边的手机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把秀琴从梦里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接通,赵主任(周波)那压抑不住的火气隔着屏幕都能烧着她的头发。

秀琴吓得一激灵,坐起身子,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老张正侧身躺着,呼吸匀称,像块沉进水底的石头。

“赵主任,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建国他不是昨天刚办完手续,说以后都不去给您添麻烦了吗?”

“不去添麻烦?”赵主任的声音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惊恐,“他昨天下午走的时候,是不是带走了档案室的‘备考表’?他把那东西拍成照片,实名发到了省厅的举报信箱!现在省里的巡查组已经把我的办公室封了!你赶紧让他把东西撤回来!”

秀琴手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老实了一辈子的张建国,连跟物业吵架都要打草稿的张建国,去举报局里的红人赵主任?

“赵主任,您肯定搞错了,建国他……他连发邮件都不会啊。”

“你少跟我装蒜!那封信里,连我三年前在‘北郊渠’项目上签的那个‘白条’单号都对得上!除了他这个守门狗,谁能记得那么清?”赵主任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秀琴瘫在床上,后背冷汗直流。她转过头,看着在晨光中慢慢坐起来的丈夫。

张建国没说话,他摸出那副旧得发黄的黑框眼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镜布,低着头,一圈一圈,认真地擦拭着。

那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一柄即将出鞘的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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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建国,你真干了?”秀琴的声音在发颤。

张建国把眼镜戴好,转过脸。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以前那是蒙着层灰的玻璃,现在却亮得像刚淬过水的钢。

“赵主任说,你把三年前‘北郊渠’的条子给捅上去了?”

张建国站起身,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他走到阳台,那儿摆着一盆快死掉的吊兰,那是他退岗时唯一带回来的东西。

“我没闹。”张建国蹲下身,用一根牙签轻轻拨弄着花盆里的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张条子在档案袋里躺得太久,该出来见见太阳了。”

秀琴看着他。记忆里,这个男人总是让她抬不起头。

上个礼拜,为了老张能顺顺当当办退休,为了儿子能进局里的临时岗,秀琴咬牙买了提两箱飞天茅台,在那酒楼门口守到半夜。

赵主任出来的时候,醉醺醺的,当着一众下属的面,指着那两箱酒冷笑:“秀琴大姐,老张那工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临时转正’,你想靠这两瓶水就改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拎回去吧,这酒,我嫌烫手。”

说完,赵主任一脚踢在酒箱上。一瓶酒碎了,香气扑鼻,秀琴在那儿赔着笑,蹲下身子拿手帕擦地上的酒渍。

那天老张就站在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底下,手里拎着个破布袋子。秀琴冲他喊:“你死人啊?过来帮把手啊!”

老张没动,他只是死死盯着赵主任上车时,左脚皮鞋后跟处沾着的一点红色泥垢。

那是只有北郊渠工地上才有的红胶泥。

03

“你知不知道赵主任上面有人?”秀琴冲到阳台,压低声音,“你这一搞,你倒是退休了,你儿子以后怎么办?咱们家还要不要在高岭县混了?”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老伴。

“秀琴,那天你在酒店门口擦地,我看见了。”

张建国的声音很轻,却让秀琴瞬间没了声。

“那酒两千块一瓶,是他赵波一辈子的工资都买不起的。他踢的不是酒,是你这辈子的脸。我守了三十年档案,守的是‘白纸黑字’四个字。他想把这四个字踩烂了,得问问我的算盘答应不答应。”

他从阳台的旧纸箱里,翻出了那个用了三十年的木头算盘。

“咔哒,咔哒。”

张建国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轻一拨,声音清脆得像是在给某人计秒。

“赵主任昨天下午问我,家属院那套房子我还想不想住。”

张建国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让秀琴感到陌生且心惊的微笑,“我告诉他,那房子地基不稳。因为三年前北郊渠的水泥,都填进他自家别墅的地基里了。”

就在这时,楼下响起了急促的刹车声。

两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楼洞口,几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神情肃穆的汉子推门下车。

秀琴吓得倒退两步:“建国……他们……他们来抓你了?”

张建国整了整衣领,从阳台上拎起那盆吊兰,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不,他们是来接那本‘账’的。”

04

楼道里的脚步声沉重且急促,像是一柄大锤,每一下都夯在秀琴的心尖上。

“建国,你快把门反锁了!别出去!”秀琴声音打着颤,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却不敢去捡。

张建国没听,他甚至伸手拧开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防盗门保险。

门推开,带进一股子清晨刺骨的凉气。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没穿制服,只是一身深灰色的夹克,但那双眼睛像鹰,扫过客厅的时候,在那个旧算盘上停了半秒。

“张建国同志吗?”男人出示了一个证件,封皮上的红色国徽在晨光下晃得秀琴眼晕,“省里联合调查组的,我姓秦。关于你昨天发的那份情况说明,我们需要你提供更详尽的证据。”

秀琴正要开口哭诉“我丈夫是一时糊涂”,却见张建国微微欠身,侧过头对她说:

“秀琴,去把那张买菜的收据找出来。”

“收据?哪张收据?”秀琴愣住了,“大年三十买排骨的那张?”

“不是,是去年大暑那天,赵主任的小舅子送咱们回来,你在车后座捡到的那张打印纸。”

秀琴想起来了,那是张皱巴巴的废纸,老张非要让她留着,说是背面白,能记账。她一直塞在冰箱侧面的磁吸夹里。

秦组长接过那张纸,翻开背面。那上面原本印着的是一串枯燥的工程耗材编号,但在老张细密的蝇头小楷标注下,每一个编号后面都勾勒出了一道惊人的流向线——从北郊渠的标段,直指县城西郊的一处私人庄园。

“走吧。”秦组长收起纸,对张建国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敬意。

05

半小时后,县水利局大楼。

这栋往日里威严肃静的大楼,此时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审计组的人已经进场,财务科和办公室的门都被贴上了封条。

周波(赵主任)正瘫在二楼办公室的转椅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劣质的复印纸。

“妈的,老张那个疯子……他到底在文件里动了什么手脚?”

周波疯了似的敲着键盘。他昨晚带人回单位,想把电子档案库里那几笔“说不清楚”的账给抹了,可一登录系统,他傻眼了。

所有文件的后缀名都被改成了一串奇怪的代码:“15-07-22-L”。

点开一个,弹出一个对话框:“请在算盘上拨出对应日期的水位差值。”

“主任,技术科说,这是老张以前搞档案数字化时留的‘物理逻辑锁’。”小吴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汇报,“他说,只有懂老式算盘和人工测绘的人,才能解开这些原始数据。咱们现在的软件……全抓瞎了。”

周波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烟灰缸里的残渣乱跳。

“去!把张建国给我找回来!不管开什么条件,让他把锁解了!”

06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建国拎着那盆枯死的吊兰,平平静静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秦组长,还有几名神情冷峻的调查组员。

“周主任,听说你在找我?”

张建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波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到了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脑屏幕上。

“张建国!你竟然敢私自破坏办公系统!”周波像是见了救命稻草,又像见了杀父仇人,猛地跳起来,“你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毁坏国家档案是什么罪名?”

张建国放下花盆,动作慢条斯理地从纸箱里抽出那个旧算盘。

“周主任,你记错了。”

张建国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轻一拨,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那不是‘破坏’,那是‘归位’。系统里原本的记录,就是我这些年一笔一笔填进去的。现在的数字之所以变了,是因为你昨天晚上调用的那个‘补丁程序’,触动了档案室的合规性保护。现在的每一个乱码,其实都是你试图违规修改的证据。”

张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周波的眼睛:

“你刚才问,那组代码是什么意思?15-07-22,那是十五年前,你在北郊渠工地上,为了节省那两千吨高标号水泥,亲手在施工日志上涂掉的日期。那个‘L’,是你当年经手的那笔回扣的姓氏。”

07

周波彻底哑火了。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风箱漏气的咯咯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回椅子上。

十五年。

一个在档案室里憋屈了十五年、被他当成抹布一样使唤的老头,竟然像个耐心的猎人,在每一个日出日落的枯燥文件里,一寸一寸地挖好了埋他的坑。

“秦组长,证据都在这盆花里。”

张建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盆吊兰从花盆里缓缓拔起。

原本枯死的根部下面,没有泥土,而是一个被真空袋严密包裹着的黑色U盘。

“所有的原始视频备份、通话录音,还有周主任亲自签过名的那三份‘双面合同’,都在这儿。”

张建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依旧清澈如初。

“周主任,你之前不是说,老实人是拿来当垫脚石的吗?”

他提起那个算盘,珠子归零,发出一声清脆的合拢声。

“现在,这块石头,要把你绊倒了。”

08

那枚从吊兰根部取出的U盘,被秦组长插进了那台尘封已久的档案室专用机。

周波(赵主任)死死地盯着屏幕,原本惨白的脸开始溢出一种死人般的铁青。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文件名,每一行都像是一根勒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陆组长,这些都是账目往来和合同复印件。”秦组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点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县城边上一家极其隐秘的私人茶室。视频里,周波正卑微地半蹲在地上,给一个陷在真皮沙发里的老者点烟。

老者的面孔在烟雾中渐渐清晰。

那一瞬间,秦组长的手抖了一下。站在旁边的周波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那是高岭县退休多年的“老书记”梁公。此人在省里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是高岭县当之无愧的“太上皇”。

视频里,梁公接过周波递上的火,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机:“小周,北郊渠那笔款子,老规矩。只要张建国那个木头在那儿守着,账就永远是平的。他这种人,只要给他口饭吃,他能守到死。”

09

档案室内,死寂得能听到雪花拍打窗户的声音。

老张(张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被当作“守门犬”随意调侃,脸上没有一丝愤怒,甚至还带了一点悲悯。

“原来……你也录下来了。”周波趴在地上,仰头看着老张,眼神里全是绝望,“张建国,你藏得真深啊!你天天在那儿修剪破花,其实是在等这一天?”

老张慢慢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修枝剪,合上刃:

“我没等。这视频不是我录的,是梁公自己录的。他为了控制你,在茶室装了针孔。三年前档案室漏雨,我去搬救灾物资,在梁公捐给局里的那台旧碎纸机里,发现了这个没被磨碎的存储卡。”

老张低头看着周波:

“周主任,你以为梁公是你的靠山。其实在梁公眼里,你连那盆吊兰都不如。吊兰渴了还会垂叶子,你只会没底线地帮他填坑。”

10

“张建国,你知不知道这视频发出去意味着什么?”

秦组长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关掉屏幕,转过头死死盯着老张,“这已经不是一个水利局的贪腐案了。梁公的关系网一旦动起来,半个省城都要地震。你这封信,可能会让你全家消失在高岭县。”

就在这时,老张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隐藏号码。

老张看了一眼,按下了免提。

“建国啊,是我,梁公。”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儒雅,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听说你今天在单位很忙?秀琴刚才路过我这儿,说想喝我这儿的大红袍,我就把她留下了。你要是忙完了,过来接她?”

老张的手指猛地收紧,算盘珠子在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

周围的调查组成员全部按住了腰间的对讲机,空气紧张到了爆裂的边缘。

11

“梁公,茶太浓,秀琴胃不好,喝不惯。”

老张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您刚才说,我这种人只要给口饭吃,就能守到死。这话对了一半。我确实能守,但我守的不是饭碗,是档案里的那条‘红线’。您在茶室说的那番话,三分钟前已经同步到了省厅的异地备份服务器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原本那股子泰山压顶的威压,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更强硬的力量给顶了回去。

“建国,你这是要掀桌子?”梁公的声音变得阴冷。

“桌子本来就是歪的,掀了才干净。”

老张挂断电话,转过头对秦组长说:

“我儿子已经在省城的亲戚家,秀琴身上带了我放的定位器。秦组长,剩下的事,该你们‘守规矩’的人办了。”

老张拎起那盆已经挖空了的花,慢悠悠地走出档案室。

在大厅门口,他遇见了正被几名壮汉簇拥着的梁公。那是高岭县最有权势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台阶下,眼神阴毒地看着他。

老张没躲,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缺了个角的工龄认定表,当着梁公的面,在大门口那尊石狮子身上擦了擦。

“梁公,这公章确实找不着了。”

老张笑了,笑得像个真正解脱了的老百姓。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起,我不当‘老实人’了,我想当个告状的。”